萨托双手紧握枪柄又往前靠了一步,而当他看清眼前这一幕时,大脑几乎瞬间空白,声音梗在喉咙发出不出去,仿佛再等上一会就能让人窒息而亡。

    那个没有皮肤的怪人正趴在泥土堆上,啃噬着一具高度腐烂的人类骸骨。

    他在吃尸体!

    “啊~~嘶~~~”

    那吃尸体的怪物回身看向萨托,竟然扔下手中的“美食”,朝着后者猛扑过来。

    随着那怪物的逼近,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将萨托熏晕过去。

    “见鬼……这什么鬼东西?”

    萨托皱眉屏息侧身闪过,但肩膀仍然被怪物抓伤,痛感直冲大脑。

    “去死!”

    侧身倒地的萨托顾不上查看伤势,抬手就是一枪。

    左轮手枪的轰鸣声在寂静夜晚的衬托下声如雷鸣,久久回荡不曾消散。

    萨托眼前的场景也随着这枪声破碎城无数碎片,仿佛被人打碎又黏在一起的镜子。

    “哎……”

    忽然间,一声沉重悠远的叹息传来,让萨托彻底清醒过来。

    他全身颤抖神经紧绷,下意识用枪指向声音来源。

    然而这一次,没有皮肉的吃尸体怪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全身都笼罩在黑色古代盔甲里的怪人。

    这人身高超过两米,右手握着一根尖端染有暗红血迹的长枪,静静矗立在那里。

    “这……这是爱德华勋爵马车车厢里图案上的男人?”

    萨托认出了不远处穿全身盔甲的高大男子,他的造型与自己刚刚在车厢内壁看到的一模一样。

    “哎……”

    那道身披全身盔甲的高大男子再次长叹出声,似乎内心里隐藏着数不清的遗憾与悔恨。

    “你……你是谁?”

    萨托保持着应有的警惕,但还是大着胆子靠近了一些。

    那位身穿全身铠甲的高大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发出了第三声叹息。

    “哎……”

    “你是……圣枪之王萨费罗斯?”

    萨托猜测着问道。

    “圣枪?呵呵呵……”

    听到“圣枪”两个字,那位身披铠甲的男子竟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沙哑沧桑,满是无奈与自嘲,听得萨托一阵纳闷。

    “这不是圣枪……是诅咒……”

    “诅咒?圣枪是诅咒?”

    萨托不明白对方话里是什么意思,想要再靠近一些。

    可就在这时,那名盔甲怪人口中发出一道完全不属于他的声音。

    “侦探先生,萨托芬奇先生?”

    “嗯?”

    萨托脑袋一阵眩晕,感觉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在飞速离他远去。

    “啊?呼呼呼……”

    等到萨托猛地睁开眼睛直起身时,才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爱德华勋爵的古董马车内,一颠一颠的往北郊移动。

    “梦?刚刚那些是……梦?”

    惊醒而起的萨托额头渗出汗水,急促的呼吸看的对面爱德华勋爵一脸疑惑。

    “芬奇先生你没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相当不好。”

    萨托用手抹了下脸,挤出一丝笑容说:“呵呵……不好意思爵士,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

    爱德华勋爵见他没有大碍,稍微放松了一些道:“其实在抵达胃袋墓园之前你可以小睡一会。”

    “睡?我可不敢再睡了。”

    萨托于心中苦笑着自语了一句,却回想起一件事来。

    最初的梦境总是徘徊于伊芙琳,之后接触到画家皮克曼,当晚就梦到了他,那么这次……

    萨托想到这抬头望向车厢内壁那幅画,望向那位手持长枪挑战巨龙的男人。

    “莫非……我借由这辆九百多年前的马车,和那位圣枪之王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萨托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随即又想到那个吃尸体的怪物,觉得这个猜测似乎也不准确。

    如果古董马车可以和圣枪之王建立联系,可为什么还能梦到那个怪物?

    萨托想不通这里面存在着什么联系,当即只能暂时把这件事搁置,因为胃袋墓园已经到了。

    马车缓缓停在了墓园入口处的空地上。

    爱德华勋爵的保镖和男仆打开车门侍立在左右。

    萨托看着一望无际的各色墓碑,常年枝叶繁茂的常青树,一尘不染偶有鲜花点缀的祭台,暗道比自己刚刚梦境中看到的祥和多了。

    “你们留在这里,芬奇先生跟我一起进去就行了。”

    爱德华勋爵留下了自己的保镖、马车夫和男仆,与萨托并肩朝着墓园中心走去。

    两人刚顺着墓园中的石头小道行至一处空地,就看到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小撮人。

    其中一位胡须上翘腹部较凸的中老年绅士坐在一张藤椅上,冲爱德华勋爵不住挥手。

    萨托认得眼前这名老绅士,他就是经常出现于奥尔德邮报的大人物,市政官扎克·奥兰治。

    是的,他拥有“奥兰治”这个皇族姓氏,并且身体里也流动着皇族之血,只不过年纪较大又是旁支,所以只能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以外,在奥尔德享福养老。

    除了这位市政管先生外,旁边还坐着三名男子。

    爱德华爵士小声提点道:“扎克市政官你应该认识,另外三人分别是奥兰治场分局的乔伊斯局长,奥尔德海外商会代表查尔斯,以及北方哈德逊派驻奥尔德的外交武官胡克。”

    萨托微不可见的点头,看到那些人中央还摆放着一张轻巧圆桌,上面有咖啡、红酒,和涂抹着奶油的小蛋糕。

    “这……”

    看到这一幕的萨托有些恍惚,怎么这些有钱人像是看歌剧或参加酒会一样,在墓园里搞起了派对?

    只见市政官扎克·奥兰治招呼爱德华勋爵坐在了他的身旁,还热情的递过一杯红酒。

    “中午好爵士,这边,快来~”

    “扎克先生,请允许我介绍站在我身后这位,萨托·芬奇,奥尔德年轻有为的优秀侦探。”

    听到爱德华爵士的介绍,萨托内心微微有些惭愧,但随即很快调整状态,躬身道:

    “爵士您过誉了,我还在努力中,中午好扎克先生,中午好各位。”

    “侦探?”

    市政官扎克微抬眼皮瞥了萨托一下,并没有对他的问候做出回应,而是掏出一样事物来。

    那是一个镶嵌有碎宝石颗粒,带握把的单筒望远镜。

    萨托对于这位大人物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倒是爱德华勋爵颇为尴尬的朝他挤出一丝笑容。

    “爱德华,我劝你还是赶快看看皮克曼大师此刻的杰作!哦……那构图,那色调,那让人惊叹的意境……大师,绝对的大师!”

    市政官扎克边看边发出感慨,萨托很怀疑这位皇亲国戚在装某个字母,但又没有证据。

    远处,画家皮克曼背对众人而坐,他套着能够完全遮住侧脸的宽大风衣,佝偻着背部,用手里的画笔一下下在画布上涂抹着。

    似乎是感受到了萨托的目光,皮克曼忽然停止动作,微微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虽然他脸上也蒙着厚厚的泛黄棉布,但萨托确信对方在笑,在对他笑。

    萨托微抬礼帽当做还礼,而皮克曼则回身继续作画。

    这欣赏皮克曼作画的这段时间,萨托吃了一顿免费的高级午餐,那是爱德华爵士的邀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中午来到了黄昏,在座的大人物们似乎有些困乏了,一个个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打盹。

    他们的仆人清理了现场遗留下来的桌椅以及垃圾,躬身侍立在马车外不敢怠慢。

    可就在这时,萨托却发现那些仆人和保镖们,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全部睡去。

    周围的空气变得朦胧且潮湿,让皮克曼的身影都跟着模糊起来。

    “嗯?”

    越来越浓郁的雾气里,缓缓映照出几个身影。

    萨托忽然意识到不对,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又一次进入梦中了。

    “见鬼……怎么又来?”

    这一次他很确信,自己除了食物什么东西也没有触碰,根本不会进入别人的梦境。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被其他人用不知什么方法拉入梦境的。

    雾气里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一道声音仿佛跨越时空传入他的耳中。

    “侦探先生,如果我是你就不会站在那里,我会假装自己已经入睡……呵呵呵……”

    “皮克曼?”

    那是皮克曼的声音,是提醒,也是警告。

    萨托没有时间多问,身为侦探的直觉告诉他,雾气里走出来的人绝不简单。

    当下,萨托找了一处较为舒适的位置,学着那些保镖男仆的样子,斜靠在车厢上,假装已经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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