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克曼此刻嘴角上翘,眼神炙热。

    他取过画框,将那张巨大的皮革书页固定于上方,停顿了片刻,便开始疯狂地在上面看似胡乱的涂抹起来。

    皮克曼画得很快,一层层的颜料堆积覆盖,组成了昏暗诡异的底色,逐渐清晰的轮廓让萨托终于明白,这就是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幅未完成的画作,这是他找到画家之前发生的事,可自己怎么会梦到这些?

    或许是看的有些入神,萨托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画家的身后。

    “你来了,侦探先生,初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你有一股熟悉的味道,现在我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噩梦的味道……

    欢迎光临我的梦境,你是这里的第二位客人,我有一种感觉……或许我们能够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但很遗憾,时间已经不允许了,这幅画作很快就会完成,届时我也将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该去的地方……”

    萨托微感惊讶,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皮克曼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身处于你的梦境,可我明明在自己家睡觉啊。”

    “呵呵呵……”

    皮克曼嘶哑的嗓音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他嶙峋的双肩微微耸动,在蓝色月光的映衬下缓缓转过了脑袋,露出侧脸。

    这一刻,萨托看到他的侧脸,瞳孔骤然间收缩,脚步停止,甚至做出了应激的拳击姿势。

    很快,他发现了自己的异状,强迫将握拳的双手放下。

    只见他对面的画家侧脸变得又细又长,嘴部外弓,脸颊更加干瘪,颧骨与额骨都异常突出。

    他的鼻子受到影响,仿佛被削去了鼻头,嘴唇也萎缩干瘪,露出永远无法被包裹住的森寒牙齿。

    或许,他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人了,如果仅从长相来判断的话。

    “侦探先生,不用紧张,我只是逐渐找回了自我,找到了回家的道路,找到了和亲人团聚的方法……

    作为我梦境的第二位客人,你可以从我这里免费取走一幅画作,且不受到诅咒的影响……但是我不想那么做,我想指明送给你一幅画……”

    “哪一幅?”

    萨托内心虽然并不想得到对方的画,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问了出来。

    “呵呵呵,就是我此刻面前未完成的这幅画……”

    皮克曼说着重新回过头去,面对那张画布恢复了涂抹的动作。

    他仍然是那么的用力,仿佛每一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画布戳烂,但神奇的是,那张书页画布似乎并非普通皮革,即便被摁的向下凹陷也没有一点破裂的迹象。

    忽然间,萨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大着胆子又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哪幅画,惊呼道:“这……这不是普通的皮革,你用来作画的书页到底是什么材质?”

    皮克曼的笑声又一次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里,他仿佛非常兴奋,伸出另一只枯瘦如爪的左手握在画框边缘。

    “没错,这不是一般的画布,这是一张旧书页,用人皮制成的旧书页……也只有它才配承载我这生命里最后一幅作品,也只有它才能够承受我的思念与憧憬。”

    “旧书页……人皮制成的旧书页……”

    萨托猛地想起他们正在调查的那件案子,被掏空了腹腔的古董家具商人丢失的旧书页,现在其中一页出现在了这里,并且成为皮克曼的画布,那么这幅画的另一面又是什么?

    萨托快步绕过了作画的皮克曼,来到画架后方,看向那幅尚未完成作品的背面。

    果然,在昏暗难以视物的光线下,这幅画布的背面写满了浓淡不一,扭曲怪异的字符。

    它们虽然扭曲且怪异,但却依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很明显是某种不为人知古老而神秘的文字。

    而这一次萨托看的比上次拉开衣柜时更加清晰,更加深刻。

    他睁大了眼睛,集中注意力,想要将上面那些仿佛爬动般的字符印刻入脑脑袋中,等梦醒之后再想办法破解这旧书页上所记录的内容。

    萨托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些文字所指向的内容一定能帮助他摆脱现在的困境!

    或许这会让他陷入另一个危险境地,但腹部时不时传来的抽痛已经不允许他过多选择,只能先解决一个困难再说。

    “侦探先生……”

    皮克曼的声音又一次悠悠响起。

    “不必那么着急,我说了,这幅画在我走后会赠送给你,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得到它都会遭遇悲惨的命运……如果你不想看到无辜的人因此而遭受厄运,那么就接受这个礼物吧,我们之后还会再见的……”

    “等等,让我再记牢一些!”

    萨托发现周围扭曲粘稠的梦境空间正在逐渐离他远去,原本近在咫尺的画布仿佛触手可及,但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却又宛如天地相隔,怎么看都再也看不清楚。

    他的脑袋随即传来强烈的眩晕感,身体如同坠入无底的沼泽,不断被某种吸力向下拖拽,耳旁响起模糊不清的低语声,但却根本没办法听清那究竟说的是什么。

    不知坠落了多长时间,萨托感觉他的背部终于触碰到了地面。

    这一刻他猛地弹起,浑身大汗淋漓,窗外的淡蓝色月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他苍白的侧脸。

    “呼呼呼……”

    睁着一双金色竖瞳的伊芙琳侧卧在内侧,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

    “亲爱的小萨托,你做噩梦了?真遗憾,今晚的梦里没有我~让那该死的老头早点搬出去,不要影响我们的正事,你明白的,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想想艾米莉亚与老祖父。”

    萨托仿佛没有听到伊芙琳的忠告,他用了好一阵才终于让呼吸平稳下来。

    脑袋一片混乱的萨托下床跨过鼾声如雷的奎恩走进盥洗室,用凉水冲洗放松自己的大脑。

    冰冷的凉水让洒脱追回些许理智,他回到书桌边按开怀表,时间凌晨四点,但他已经睡意全无。

    “小萨托你这就要起床了吗?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趁的老家伙熟睡,填补上昨晚的缺漏。”

    萨托摇了摇头,拿起亚麻衬衣套在身上,嗓音有些干涩道:“我……我有些不舒服,出去透透气……或许是最近的案件有些棘手,不好意思,我并不是故意这么做。”

    看着落荒而逃的萨托,伊芙琳用右手撑着脑袋,一根毛茸茸的黑色尾巴从床铺间伸出,灵巧的左右摆动一圈,紧接着它继续伸长,将书桌后方的窗户拉开了一道缝。

    忽然,一道黑影从窗缝里钻入,落在了萨托的书桌正面,那是一只长着绿宝石般双眸,全身不含一丝杂色的黑猫。

    “看着他。”

    得到了伊芙琳的命令,那只黑猫相当有灵性的回应了一声,转身跳至窗外,在阴影里悄无声息的跟在萨托身后。

    凌晨的绿橄榄街安静而清冷,蓝色的弦月静静挂于天空,却看不到什么星星,或许是因为奥尔德那些即便是在夜晚也会冒出浓烟的烟囱遮蔽了大部分天空的原因。

    萨托抖擞了一下精神,沿着伊姆河开始慢跑。

    每次他在遇到困难或是进入案件死角时,都会通过运动放松身心,寻找灵感,这可以是慢跑,可以是拳击,也可以是一场斗殴。

    慢跑中的萨托开始梳理和回顾刚刚所做的那个梦境,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进入到那位画家的梦境?对方所说的话也是如此的奇怪。

    这一切事件的起源似乎都源于一个字,“梦”。

    对,那就是他的梦,为何昨天的梦会出现不一样的内容?自己为什么会看到那位名叫皮克曼的画家所经历的事情?

    对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幻梦境又是什么地方?昨晚伊芙琳居然破天荒的没有闯入他的梦中,这难道和他们两个没有亲热有关系吗?

    萨托在心里这样想着,决定今晚再做一次试验,他必须誓死不从,利用老奎恩这位最佳助攻破坏伊芙琳的计划,看今晚的梦境是否会有所改变,还是恢复成从前的画面。

    还有,如果梦境真像那位画家说的那般神奇,自己能否通过练习掌握自己的梦境,继而解决腹部那颗定时炸弹?

    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再次拜访一下画家皮克曼,对方仿佛知道一些,或接触过一些平常人接触不到的事情,希望可以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早上的晨跑完毕,萨托返回家中,换了件干爽的衣物,在伊芙琳充满幽怨的眼神里走出家门。

    只不过当他再一次踏入西区街道时,却忽然为老奎恩担心起来。

    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伊芙琳并非人类,而是某种长相似猫,但又可怕恐怖的多的存在,如果老奎也惹怒了她,她会不会把那个老家伙当场吃掉?

    刚想到这里萨托便在心里快速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

    不不不,不管实际长什么样,但伊芙琳都是一个极爱干净的人,她对事物非常挑剔,不喜欢丑陋或肮脏的东西。

    老奎恩那家伙不爱洗澡,又浑身的酒味儿,伊芙琳大概率都不愿意接近他,更不要说吃掉他了。

    而且那老家伙还有一身的病,他待在自己家里一定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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