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大大的眼睛装满了恨和痛,就算掉眼泪也要紧了牙关,对周围的劝解声置若罔闻,逼急了就成了一幅冷若冰霜的狠绝。

    “是啊。”杨重建心里带着愧疚,任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站在徐扶头身边的人是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年的小北京人,“老徐——”

    徐落成忽然闭上了眼睛,他想出口阻拦杨重建接下来的话,但似乎失去了通身的力气,仿若接受不可更改的结局一般,听完了杨重建接下来的所有预测。

    “他头上的骨头裂了……还能活吗?”

    “能活好吗?”

    杨重建忽然泣不成声,他想到孟愁眠那个瘦小的背影,一个人陪徐扶头上飞机的强撑,后悔道:“我应该跟着愁眠一起去的。”

    “别说了。”徐落成站起来,“扶头不在,我们要替他管好这里,我相信他能回来的!”

    “我们兵分两路,我在厂里守着,你带人去找老祐!不能让扶头在陷入被动!”

    ………

    ………

    ——五天后

    徐扶头是在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中缓缓睁开双眼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陌的天花板,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像被什么死死固定着,只有酸痛的脖子和沉重的脑袋能稍微转动。

    枕头边上的哭声断断续续,时不时抽两下鼻子,抽两张纸。

    徐扶头从未觉得抬起眼皮的动作如此艰难,他重新闭上眼睛,喘了两口气后,才再次睁开双眼,转着脖子看朝哭声传来的方向。

    徐扶头昏迷了五天,孟愁眠就守在床边哭了五天。

    哭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徐扶头的主治医实在看不下去,给孟愁眠开了护眼的药剂,常常过来记录数据的护士也不忍心,得空就过来安慰。

    徐扶头的嗓子干的厉害,但嘴唇没有多少感觉,那是手术过后,孟愁眠一直用棉签为他湿润嘴唇的功劳。

    “愁……”徐扶头努力地操控自己的双手,“眠——”

    孟愁眠低着头,祷告般地虔诚哭泣,好像这样就能为他哥祈福一样,每天都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哭泣。

    “愁眠——咳咳咳!”

    孟愁眠听见声音,不可置信地抬头,直到对上他哥的微微睁开的双眼才愣愣地顿住,又猛地抬手擦了眼泪,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哥!”

    “哥!”他抬手去握他哥的掌心,体温已经升高了不少,这是张医说的好兆头,他连忙按了三下铃铛叫医,然后双膝向前,想离他哥更近几分,“哥,我好害怕——”

    他握起他哥的手贴向自己的脸侧,不停摩梭着,“愁眠好害怕啊——”

    这几天怎么过的,孟愁眠自己都不知道,眼睛肿的不成样子,他擦擦眼泪又哭出来,擦擦又哭,哭了又擦擦,在听见医说他哥头骨裂了一块的时候他觉得他的天塌了。

    连夜打电话包飞机,一刻不敢停留地飞往北京,遇上云层颠簸的时候,孟愁眠直接跪倒地上,伸出双手紧紧稳住他哥的床架,怕碰着就坏事,飞机上升和降落更是要了他的半条命。

    偏偏就是这种时候,他居然罕见的晕机了,吐了个昏天黑地,也不松开扶着他哥担架的手。

    现在他哥醒了,孟愁眠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这么多天的猛烈且直接的感情,他害怕。

    “愁眠,”徐扶头放弃了调整自己的精气神,他说一句缓一句,“那就抱抱……哥抱抱就不怕了……”

    他哥身上是各种各样的管子,孟愁眠呜呜了半天,也不敢抱他哥,只敢握住他哥手掌,紧紧贴上自己的脸颊。

    “愁眠,这里是哪啊?”

    “北京!”孟愁眠抬头,“哥,这是北京最好的医院,只有这儿才能救你的命!”

    徐扶头望着头上的天花板发愣,然后将昏迷前的记忆悉数捡起,再次转头望向孟愁眠的时候,他的眼角也滚出一颗泪来。

    救命的不是北京,是面前这个瘦小的人儿。

    他不知道孟愁眠是怎么挺着那副单薄的骨架带着昏迷不醒的他千里迢迢过来的

    也无法想象,孟愁眠在这个过程里吃了多少苦。

    “哥,祐哥还没有找到!你的厂子我让徐叔看着!你的地……堂公威胁我,他威胁我签字才能换你出来!”

    “我恨死他们了!”孟愁眠重复,“我恨他们!那里每个人都想害你,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恨他们!都是他们害的!”

    徐扶头忽然想明白了,又是地,又是为了那些地,他嘴角扯起苍白的笑,从前种种争抢涌上心头,无力又可叹,兄弟离别,死未知,那些人溜空做局,谋财害命。

    看着孟愁眠微微颤抖的肩膀,徐扶头忽然想卸一口气,他努力抬手去够孟愁眠的那滴眼泪,剧烈的情感让心脏一下比一下扯着疼,但开口还是温声细语,“愁眠,别哭。哥都听你的,别替我难过。”

    这句别替我难过,让孟愁眠的心脏也在瞬间被扯得疼。

    第208章 劝君莫惜金缕衣8

    段声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整个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眉目间少了最开始的傲慢和任性,心里压着的东西让年纪正轻的他多了年长者才有的沧桑。

    他远远地望着,那块匾。

    徐字招牌还有三天就要挂牌,他心里崇拜的大哥本应该在这一天风光无限地享受四方祝贺。

    可现在大哥死不明,自己这样虾兵蟹将的人物更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想伸手都找不到地方。

    就这样茫然地想着,一条来自北京的通讯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派来了新的任务。

    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但段声还是赶忙接起了电话。

    “徐哥?”

    “是我。”孟愁眠站在手术室外面神情冰冷地问:“最近厂子里的情况怎么样?”

    段声迟疑了一会儿,说:“一切还是按照大哥在的时候安排,杨哥带了一伙人找祐哥,四川警察来了三次,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嗯。”孟愁眠望着面前那扇冷白的手术门,暗暗下了决心,他的手指敲在长凳上,不容置喙道:“徐堂公要了羊似上天的那块地,你带几个人去查一下,他要拿那块地做什么?”

    “悄悄地查,查到了给我来信。”

    段声还没听过孟愁眠这种冷冰冰的语气,这个小北京人在自己印象里不是对大哥撒娇打赖,就是对他吹胡子瞪眼。

    “是……大哥的意思吗?”

    孟愁眠咬了下口腔内壁,语气依旧坚决:“我难道还没有资格代表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好半晌才传来一个:“好,我马上去办”。

    孟愁眠挂断电话后,泪水再次滚落,视线里只有一扇冰冷的门,但耳朵里是他哥痛苦的声音。

    虽然徐扶头极力忍耐,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剧烈的疼痛直接推翻了他的自控,麻药和各种止疼药的副作用会为他的大脑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那种所谓的神经止疼药才用了两天,他就渐渐出现了幻觉,今天早上孟愁眠从他身侧站起来的时候,他居然以为孟愁眠撞到了东西。

    类似的情况多次发,让他害怕,如果在继续使用那些药物,他这辈子就算都治好了也是废人一个,孟愁眠拖着他没法好好活。

    徐扶头全身被死死固定在手术台上,头骨的修复疼得他满头大汗,精疲力竭。

    孟愁眠等在外面,一堵白墙,半寸阳光,来做他的菩萨,看他的泪流,听他的心痛。

    救苦救难吧,孟愁眠猛地伸出双手捂住双耳,“老天爷,把疼分给我一点……分给我一点……”

    *

    赵景花在整座城里张贴了老祐的通缉令,天天带着一伙人走城南逛城北,一幅非常积极的样子。

    但了解他的都清楚,不过是狐假虎威,借此机会张扬自己稀薄的手头权力罢了。

    四川警察很倒霉,不通言语,不通习惯,不通这地方的交际。人找不到很心急,知道老祐有个妹妹,但老祐做事做得很干净,他没有给雁娘办身份证,所以警察根本找不到雁娘的行踪。

    张建国消息灵通,本来是要放鞭炮庆祝的,但仔细一想,干脆抬手上了一根香。

    什么都不求,各人终究要得各人的因果,这香唯一盼望的就是因果早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雁娘即将临盆,却因日夜忧愁害了病,冷风里哭一哭就染了风寒。张建国忙前忙后,最后干脆听从老中医的,收拾收拾东西住院,要紧的时候就催,别拖出人命来。

    引出这一系列事情来的主角老祐则像个站在房顶的夜行者,他苍老的双眼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短短几个日夜他就白了头发。当春天最后一场风吹过疯长的茅草丛时,他想出了解决所有问题的答案。

    或许,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

    *

    “哥,”孟愁眠轻轻吹了两下手里的鲫鱼汤,“来,试试烫不烫?”

    徐扶头把嘴唇歇上去,温度刚刚好,那漂亮的绿勺十分温婉,像给他喂汤的人。

    “医说只能吃清淡的,所以这是北京的口味,我请宋妈做了一下,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嗯,喝得来。”徐扶头伸手握住孟愁眠包着创口贴的无名指,“这儿怎么伤了?”

    孟愁眠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我没注意刀,划了一下,不过伤口很浅,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愁眠,我会快点好的,你别太辛苦了。”徐扶头从醒来开始就在盘算,落地北京,还从未走出病房,去看外面陌的天地,所有一切,包括花销都是孟愁眠在忙。

    他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但这里是北京,他住的是单人单间的高档病房,想起当时他也给孟愁眠办过这样的病房,但腾冲根本比不了北京。

    “愁眠,我……来这儿大概花销了多少啊?”徐扶头压着心里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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