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眠,”徐扶头把粥从保温盒里拿出来,笑道:“我今天租了一个灶台,打着电话跟余望学做了八宝粥,你尝尝,我学到了他的多少?”

    这碗八宝粥花了大心思,每一味食材都调的仔细,水和米的比例也恰到好处,光看上面白滚滚的花泡在两颗红枣和莲子中间,就让人觉得食欲一振。

    孟愁眠点点头,徐扶头打算喂他,可孟愁眠摆摆手,表示他自己可以。

    之前手臂上的疤因为前几天的暴怒和自我折磨重新缝过,扎偏的针头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口子,导致手背周围的肌肤也跟着青紫了一片,徐扶头不忍心,给孟愁眠托着粥碗,看那个人一勺一勺的慢慢吃。

    徐扶头还怕孟愁眠吃完一勺就不肯动了,可这个人还是很给面子,接连吃了好几口,徐扶头也满足地看着,孟愁眠吃饭的样子总让徐扶头产自己养了只小猫咪的错觉,他忍不住抬手给孟愁眠抹了下嘴角,“愁眠,昨天老杨来的时候跟我说,小团坡的桃花开了,很漂亮。”

    徐扶头笑了一下,说:“记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孟愁眠放下勺子,眸光有些哀哀,那天夕阳西下,想起他哥带着一群小孩从青山山头走过的场景,那很美。

    “哥,我想回家了。”

    孟愁眠的这句话徐扶头没有反应过来,一时有些怔愣,看着孟愁眠定定的眸光中似乎带着决绝,这让徐扶头更加忐忑起来,他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回……北京吗?”

    孟愁眠摇摇头,说:“我这几天很配合治疗,失控次数减少了,以后也不乱打你了。”

    “我努力努力,一定能回到刚认识那会儿的,我保证再也不这个病,再也不拖累你了。”孟愁眠说这些坚定话语的时候似乎连那苍白的脸色都跟着红润了一些,他目光灼灼,好像真的看见了盛开的桃花树,他说:“哥,让愁眠嫁给你吧,我想和你成个家。”

    第97章 桃花药王宫(三)

    苏雨第二天早上过来查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像往常一样早起买早点回来的徐扶头,直到他转进门,看到病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时才兀然顿脚。

    孟愁眠的双膝微微弯起,双手乖乖地合着放在胸口,整个人像一只小猫似的蜷缩憨睡在徐扶头的怀里,这一夜没有噩梦侵扰,他睡得很安稳。

    徐扶头也并非贪睡,忙出忙进照顾孟愁眠已经将近一个月,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免地有些疲惫,来的时候是二月末,现在已经三月中,他的神经每天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坚持到现在也实在不容易。

    医院里薄薄的被子盖在熟睡的两人身上,徐扶头的额头微微抵孟愁眠的,他们睡得正熟,谁也没有提前醒来,发现已经进门来的苏雨。

    苏雨把手从衣兜里拿出来,拉开病房门,今早上苏医这个强迫症患者破例不按照顺序对病人进行检查。

    “愁眠!”

    等徐扶头猛然从床上惊醒的时候已经八点了,不知他梦见的是什么,看着面色惶惶,在他之前醒来的孟愁眠把缩着的脚伸直,然后抬手搂上他的脖子和肩膀。

    “哥,我在的。”

    “在就好……在就好。”徐扶头喃喃自语,他摸着孟愁眠的后脑勺,安慰自己,梦醒了。

    徐扶头下床穿好鞋,今天早上苏雨竟然没过来查房,往常这时候孟愁眠针都打着了。他麻溜起身洗漱,收拾好后,他就准备出去买早点了。

    “哥,”孟愁眠跟在他哥后面下床,看着窗外晃动的竹林,和逐渐阴沉的天色,依照对这里天气的了解,他把挂在床脚的外套递过去,“起风了,你别着凉。”

    “嗯,我快去快回,你今天想吃什么?”徐扶头把外套穿好后,过来握了握孟愁眠的手,感觉没有往常那么凉了。

    “上次你带我去的药王宫边上的米线。”孟愁眠说这话平常,语气也轻轻松松,好像真的好了一样,徐扶头心情一松,点头说好。

    这里人民医院的位置很好,就在药王宫边上,这药王宫香火旺盛,时常有病人或者病人家属过来敬香,摆的贡品也十分有趣,瓜果酒肉,条香纸火除外,还有药。

    感冒长久不好的病人就来放些感冒药;受外伤的就来放些创口贴或者针线;还有需要做手术的就来放把刀,希望神明保佑,能留下这些东西,让自己永远逃离。

    日子久了,商贩也发现了商机,来这里摆凉拌菜,推着三轮卖饵丝米线,稀豆粉豌豆粉,孟愁眠说的米线全名叫稀豆粉米线,徐扶头来得不巧,稀豆粉没了,但是老板娘表示不必遗憾,她还烝着一锅,让徐扶头稍等会儿她折回五百米处的小巷子去拿一下。

    徐扶头点点头,耐心站在原地等着。他的身量出挑,模样也引人注目,拿着照片找他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等待的这几分钟,坐在不远处的几个男人就已经歇了只吃过半碗的米线。

    老板娘矮胖,跑起来的时候像根大白萝卜,不过够快,抱着一桶热气翻滚的稀豆粉急匆匆过来,徐扶头替她抬了一把,把桶放进车厢里。

    “小伙子啊,你要几碗?”

    “两碗,小的那碗稀豆粉要多一些。”

    “行!”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接了钱,一个铁勺在手里刮刮刮好几下就给徐扶头把两碗豌豆粉米线打好了,“明天见啊小伙子。”

    “好,谢谢孃孃”徐扶头提着两碗豌豆粉米线,他抬头看了看渐黑的天色,准备抄小路走,从药王宫返回人民医院最近的小道就是往东绕,走过一个半“弓”字(弓取上半部分)街道,拿着家属卡就可以直接进入住院部北大门。

    从“弓”字从上往下看,徐扶头现在所在位置是在下方的竖折弯勾拐点上,也就是药王宫的位置,他现在需要往西,走进巷道,然后一只横直竖拐地走,他一开始没注意,等到绕进老巷子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被一伙人跟了。

    这个巷子年久失修,一圈电线卷挂在风筒边上,时不时疵点火星子,墙上各种风情号码到处粘贴,天黑的时候最热闹;另外这也是精神小妹和精神小伙高级约架地点——人输谁进医院,反正离的近,就算打死了火化也方便;最关键的是它的位置也很够意思——哈哈哈哈,谁能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种地方会在医院和药王宫中间繁衍息,长久不衰,而且往东就是公安局,往南就是第一中学!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和成人教育三管齐下。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徐扶头今天出门竟然要被围殴了。

    徐扶头听着身后越聚越多,越来越重的脚步声,知道自己身陷囹圄,在这种危急存亡的时刻,他忽然悟出一个道理——人,有近路也不能随便抄。

    除非你有十八般武艺。

    开口已经被围死,前路就是穷巷。

    徐扶头把手里提着的两碗豌豆粉米线放到身后的墙角,转身,朝身后围过来的一群人笑了,“呵呵。”

    “兄弟,你挡了别人财路,有人花钱要买你的一颗牙。”为首的一个高大胖子对他气势汹汹地开口。

    徐扶头从出头以来没少被围,他看着面前这些汉子,个个膘肥体壮,都是胖子不说,身高也没落下,这么一群围过来的时候徐扶头感觉自己面前的天都黑了一半。

    不是赵家,徐扶头想,赵家现在最聪明地做法就是不来招惹他,同李家把关系修好。而且能找这么一堆彪汉而不像之前找几个老鼠细狗过来围他,可见对方不仅有脑子,还有实力,只是嘛下贱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才会用这种手段教训人。

    “我的牙一没镶金,二没嵌玉,拿我的牙真是亏本买卖。不过……”徐扶头话锋一转,说:“你们想拿也得凭真本事,哥几个带扳手了吗?”

    “啰b嗦——”胖子们耐心不好,抡起拳头就对着徐扶头的下巴去。

    徐扶头扬手先接了胖子挥过来的拳头,右边一记鞭腿踢过去,踹退了两个簇拥上来的胖子,而被他一巴掌接了拳头的胖子也处于下风,他恐怖地看着徐扶头隆起的手臂肌肉缓慢转动,带动的是他逐渐违背人类手臂正常处态的手,胖子脸上扭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手臂快被面前这个高瘦的男人扭断了。

    “老表啊,你这一拳头的力气还没我在修理厂抬一个轮胎重。”徐扶头说方言比说普通话显得更懒散,所以即使他一边说话一边把面前这个胖子的手臂扭断了,也让人觉得他在跟你讲白话,冲壳子呢(闲聊)。

    胖子最终疼倒在地,徐扶头跨过他,朝剩下一伙人打去的时候,在他耳边留了一句:“日脓包。”

    日脓包:方言,怂货。

    剩下一伙人已经把徐扶头团团围住,车轮战似的上前和徐扶头试手,没个三四十分钟这架打不完了。

    孟愁眠在病房里接受完苏雨的检查,然后喝了药,乖乖站在窗边看他哥回来,可看了半天人不见回来,天色越来越黑,看样子要有一场蒙头雨过来了。

    蒙头雨:蒙住山头,云雾很大的季节性雨水。

    他给徐扶头打了电话,那头也没有人接,孟愁眠感觉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砰砰不停,他找了雨伞,去护士台报备了自己的行踪后就拿着伞出医院找人了。

    为了快点到药王宫看个究竟,孟愁眠也走了上次他哥带他去理发时的那个弓字巷,他顺着北门往南拐,拐进第一个死巷的时候发现上次他哥带他从弓字第一个弯穿进第二个弯的那个小木门被锁了,他没办法过去,却竖耳听到了一阵肉搏声。

    孟愁眠把耳朵贴近墙面,连续好几声都是一伙人拳脚相接的沉闷声音,他掏出手机准备当个热心市民,打电话报警,可转头就发现手机好像忘记在报备的护士台了。忽然他听到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去你妈的!”

    好像是他哥。

    墙大概两米高,他又看不见,又怕对面的人真的是他哥,灵机一动,孟愁眠推动了死巷子里的一块石头,踩上去,墙面勉强能露出他的一个头发尖,这还是在他全力踮脚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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