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两下,张建国在喧闹的人群中拨通了徐堂公的电话。

    徐堂公对张建国的来电很得意,他慢悠悠地接起电话,等着那边的张建国开口。

    张建国也知道这老头的调性,不过这次他先摆起谱来,只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徐老头,六个镇子各自出五十万,可是我们的一座桥真的需要三百万吗?”张建国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你敢不敢公开对账?!”

    徐扶头的车只能开到北水街边就不能再往前了,人流堵住了大街小巷。

    他倒车往后找了一个开阔的地方,停好车子下来,就有眼力好的远远望见他,在人群里吆喝一声,所有人就都知道徐哥来了。

    徐扶头往前走,人群便往两边让,从而形成新的中心,与房顶上孤身一人的张建国遥相对望。

    徐扶头抬头望着上面的人,从上次镇长选举到后来高调迎娶雁娘,之后又大方抚养孩子,这一系列事情已经改变了张建国之前的形象。今天闹出这么大的阵仗,张建国还能一幅闲坐钓鱼台的模样,也是令人佩服。

    简直是刮目相看的程度。

    “徐扶头,来得很快嘛!”

    听刚刚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徐扶头本人的到来也是张建国意料之中的事情。

    “镇长你搞出这么大的热闹,我——”徐扶头晃晃手里的车钥匙,“慢不了。”

    “呵~”张建国站起来,从屋顶上俯视徐扶头,“真难得,我们徐哥还会虚情假意地说话。”

    “我天天在家等你上门要钱,徐家关关口的大桥要是建起来了,以后我们出入城里会方便不少,以后小孩子出去上初高中上大学也不用左一山右一山地绕。你不来找我要钱,现在又突然说我们云山镇不加入建桥,是想干什么呢?”

    徐扶头这一问,连带着后面的人也躁动起来,尤其是那几个已经被张建国挖去好几万的小康家庭,更是亢奋,嚷嚷着让还钱。

    “在云山镇,只有你是一呼百应,就连我这个镇长也是靠你尊口一开才定下来的。”

    张建国这话说的有些怨气,徐扶头一直仰着脖子难受,便往后退了几步,靠到墙边阴影处,反问道:“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这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对呀,我一直知道。但是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张建国忽然提高了嗓门,扫视着下面的每一个人,男女老少,亲戚朋友。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毕竟我以前只是北水街上的一个小混混。徐扶头选我当镇长,你们只能跟着选,从我上任以来,你们明里暗里地跟我唱反调,冲脾气!别的镇子筹钱一天内全部交齐,我们镇子却要我一家一家跑腿,一门一门求乞,动不动还甩脸色给我看!今天一听不建桥了,倒是又全部慌张起来,怕慢一秒这桥就建不起来了!到底是谁阻拦云山镇建桥?是谁公私不分?!”

    “可别的镇子都是镇上的富户交钱,你不找徐哥要,天天逼我们这些种地的,谁有那么多钱给你啊?”

    “别的镇有十多个富户,我们云山镇就徐扶头一个?平日徐哥徐哥的叫得亲切,这种时候卖人卖的倒是挺快!让他一个人出五十万,你们丧良心,我张建国还要脸呢!”

    “还有你徐扶头,我不明白,你是什么大善人转世吗?我要真的跟你要五十万,别的人一分不出,桥建起来还不写你名字,我不信你心里能舒服!你看着也不是什么多伟大的人!”

    “那你想怎么样?你怎么会跟堂公说我们云山镇不建桥这种话!这时候乡亲们不找你算账才怪呢!”

    “这句话是我瞎说的!今天所有人都聚在这里,还有其它五个镇子,我就想请各位思考一下,建一座桥真的要三百万吗?徐堂公之前还说过,要建桥我们光出钱不行,各个镇子还要出人出力!比如说我们云山镇石头多,我们就得负责建桥的所有石料;青山镇木头好,就得负责建桥用的所有木料!这样推算,那三百万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你们想过吗?”

    “到时候钱全部交上去,有多少用在桥上面,有多少剩余我们都不知道。傻乎乎地按照他们的说法交钱,我第一个不同意!应该公款公开,成立监督小组,各个账目流水一个星期就要给我们村民汇报一回!不然这建桥的钱我们云山镇不出。而且我当镇长,我就来当这件事的出头鸟,我来担这个责任,我做给你们看,做成了,我要你们服气我!做不成,我张建国卖田卖地卖山卖水借贷款,也会把钱交上。”

    第235章 长亭外古道边5

    远远地望着,那场热闹越来越大。

    孟愁眠下了课,学们马蜂一样飞出教室,冲着那处热闹赶去。孟棠眠近来神思忧郁,什么热闹都不想凑,撑开伞,自顾自地往回走了。

    孟愁眠断后,关门关灯,打扫干净讲台才背上书包回北水街。有几个人脚步匆匆从他身边跑向前去,他也没开口询问到底发了什么。

    十分钟前他才联系过他哥,徐扶头跟他说是镇里建桥的事情,出了一些矛盾。孟愁眠便彻底放心,天大的事情,只要跟他哥无关就行。

    云南开始进入雨季,打开头的时候就飘点小雨,时不时就暴雨倾盆。孟愁眠打开书包里常常放着的伞撑开,眼瞅着快到白牛桥了,却忽地冒出一个人影,把他吓丢了半条魂。

    “哎哟!”

    “江南啊!”

    “吓我一跳!”

    “哈哈,你怎么在这儿?”

    李江南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衣,手上撑着一把绿伞,风吹过来,他那瘦削的身型就跟湖水里的荷叶一样晃来荡去。

    “愁眠哥!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以为你要等会儿才放学,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

    “哦哦,原来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孟愁眠惊喜道。

    李江南拂开面容上的细小雨珠,面上露出羞色,低下头点了两下。

    “找我什么事呀江南?”

    “愁眠哥,没什么大事。我我我……最近刻了几朵花想送给你。”

    “木雕吗?”孟愁眠有些惊讶。

    “嗯嗯,之前你教我写字的时候我看见你书包上挂着木雕,桌上也摆着几个木雕。看着是大哥的手艺,我跟他学了,这下学好了,就挑了几个像样的,想送给你。”李江南一脸喜悦道。

    形象可爱的木雕盒子从编篓里翻出来,李江南保管的十分仔细,用了三层棉布,最外面的白布已经染上了潮湿,但是里面的却安安稳稳,连摆放的位置都没有碰动过一下。

    孟愁眠把伞架在脖子上,双手接过木雕盒子,这里面有牡丹花四朵、海棠花四朵、玫瑰花四朵,以及他最喜欢的山茶花两朵。这单独的两只山茶花比其它几朵要大很多,花瓣均匀,片片柔和,连翘起来的花边都是圆和钝手的。

    他哥的木雕特点是劲瘦利落,李江南的木雕虽然师从徐扶头,但调出来的整体感觉却是圆和唯美,模样温柔。

    “这些木雕,你雕了多久?”孟愁眠问。

    “没有细算过,大概是从樱桃花落的时候开始,樱桃变红的时候结束。”李江南答。

    “怎么会想到要给我雕这些花?”

    李江南开始沉默,他带着私心,想以委婉暗示的办法告诉孟愁眠自己在这些木雕花上下的功夫,但是又害怕惹起孟愁眠的心绪,给这个人添负担。

    孟愁眠用手指捻着那些木雕花的花瓣,没有等到李江南的回答。

    “这周末你还来上书法课吗?”

    “来!”李江南表决心一样抬起头,看着孟愁眠的那双眼睛,很大很圆,像小孩子的。

    “好。”孟愁眠合上木雕盒,转头放进书包,“谢谢江南,我很喜欢。”

    李江南无来由地松了一口气,欣喜使他放松了谨慎,没注意到孟愁眠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惆怅。

    两人一起往回走,孟愁眠打着伞,李江南自己也撑了一把。孟愁眠把伞往后撑了撑,李江南却把伞往这边靠,一个不凑巧,两把伞便在雨空中撞在了一起。

    李江南急忙将伞扶正,连声道歉,孟愁眠笑意缓缓说了声:“没事,江南。”

    李江南本想陪孟愁眠一起回北水街,但孟愁眠问他接下来准备到哪去的时候他却慌不择口,乱说了一个地名,偏偏那个地方和北水街背道而驰,才过了白牛桥,就要两人分叉走。

    李江南心中暗自气恼,但自己说出去的话已经不好再改。孟愁眠也停下脚步,跟他说再见。

    “好的愁眠哥,那我周末再来找你。”

    “嗯,路上注意安全。雨天路滑,你小心别摔了。”孟愁眠嘱咐道。

    “嗯嗯好的愁眠哥。”

    李江南看着孟愁眠先转身走了,自己便停了一会儿,之后也打算走了。没想到孟愁眠却在这时候忽地折返回来,站在白牛桥的桥尾叫住了他。

    “江南——”

    “愁眠哥,”李江南也跟着往回走了几步。

    此刻烟雨蒙蒙,两个人一青一白,桥上桥下,远处的热闹很大,这边的声音较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江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孟愁眠笑笑,道:“我虽然才教了你几天书法课,但以后……你就把我当作老师吧,我会教你各种东西。”

    “我们做师。”

    “你看好不好?”

    **

    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今天的张建国也算是风光了一回。

    他高高站在屋顶上,风来了吹风,雨来了淋雨。

    下面的人闹哄哄,却都各自撑起伞来,参差不齐地盯着他。

    徐堂公匆匆赶来谈判,但为时已晚,张建国已经把事情都说出来了。

    半梦半醒的各镇百姓也开始暗自琢磨起来,之前自己交的那些钱,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其实张建国手上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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