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红色的月亮?那也太吓人了。”

    “愁眠,你看到过?”

    “嗯。”孟愁眠轻声应答,“85岁的时候看过,没有很可怕。哥,你能送我回北京吗?”

    孟愁眠的眼泪从左边眼角滑下来,他舍不得他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来,但是又想自私一次,让自己的返程没那么孤单。

    他哥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本来也想厚着脸皮送你到北京的。”

    徐扶头放下笔,走到孟愁眠跟前,蹲下去伸手轻轻抚着孟愁眠的额发,“愁眠,不管怎样,离开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这几天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或者想见的人都告诉我。”

    “哥,不要告诉别人我具体哪一天走,余望哥也不要说。我害怕他们大张旗鼓地来送我,那样我会更难受的。那些学也不要说,他们还小,感情太纯粹,太猛烈了……”

    “我安安静静地离开就可以了。”

    “就挑一个黎明刚好的早上。”

    “嗯,不说。”

    在离开前一天,孟愁眠赶上了火把节,他默默在房间里收拾好东西,然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绿油油的田地中间,和周围的老人、小孩、妇女、年轻人一起举起明亮的火把。

    张恒那几个跳皮的孩子冲到他身边,一个个围成圈,绕着他转,嘴里哼着歌谣,一圈圈燃烧的火把,为孟老师驱邪避秽,求一切大吉大利,平安顺遂。

    孟愁眠嘴上骂人,眼眶却一层层开始湿润,怕露馅,他吹灭了手中的火把,慌乱地跑出了人群。一直跑到沟水边,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一点一滴全部顺着沟水淌走。

    他不敢发出声音,脸侧却被一阵烛光照亮,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竹叶青。

    孟愁眠最爱喝这个,他一起身看到的果然是张建国的脸。

    孟愁眠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酒过喉头,张建国平常咋咋呼呼的嗓音也忽地温和下来,“要走了?”

    孟愁眠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旁边有没有人听到,发现没人后才轻声嗯了一下,“不要跟别人说。”

    张建国自己也喝了酒,“我专门给你酿了一坛子竹叶青,不知道它有没有那个福分,能跟着你一起回北京?!”

    孟愁眠喉咙发涩,想起那段每天到张建国小酒馆蹭酒喝的日子,那时候初春,草长莺飞的天,到处飘着柳絮,闪着春雷。如今一转眼,不仅季节换了,人都变了。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张镇长,一个人管六个镇子,感觉怎么样?”

    孟愁眠的语气平缓舒和,两只湿润的眼睛被不远处的火光点亮又扑灭,张建国此刻难以解读这个人的心里,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孟愁眠便恨上了他们这些人。

    或许语气里带着嘲讽,但是张建国也只当是祝福。“没有你就没有我,我能到今天跟你脱不了关系。小北京,不管你心里想什么,我都不后悔认识你,我也不会让你后悔认识我。我不敢保证以后我能带着这里的人发展有多好,但是我能保证那些脏事烂事我这辈子都不会碰。”

    身边的沟水流淌声像吹过蜡烛的风,把张建国的脸衬得又明又暗。孟愁眠盯着那张即将告别的脸庞,做梦般道:“张建国,我真想回到跟你们刚认识那会儿。”

    第244章 告别吧,青山。

    火把节一直闹到半夜,徐扶头却悄悄牵着孟愁眠的手,沿着田埂里的蜿蜒小路一起跑回家了。梅子雨跟后跑来,孟愁眠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梅子雨,我要走了。你在家要听我哥的话,别乱串门儿,不然哪天被人打死了我都不知道。”

    梅子雨被孟愁眠搂着脖子,尾巴急切地甩着,还朝天叫了两声。

    孟愁眠擦擦眼泪,和梅子雨玩了最后一次游戏,“起立!”

    梅子雨立马威风凌凌,站得像个标兵。

    “坐下!”

    梅子雨丝毫没有犹豫。

    “关门!”

    梅子雨甩着尾巴砰地一声砸上大门,然后邀功般地跑回来。

    “关门小点声儿。”孟愁眠再次蹲下,疯狂地揉了一阵梅子雨的狗头。

    徐扶头站在木兰花树下,用手机认真地录下这一幕。东西都收拾好了,孟愁眠把梅子雨送回了后院狗窝。依依不舍地走过来,坐在他哥身旁,留恋地吻着他哥的脸庞,从浓密的长眉到坚挺的鼻尖,最后落在微红唇锋上。

    他还想亲他哥的喉结,但被手挡住了。

    徐扶头伸手把人抱过来,搂进自己怀里。孟愁眠这一个月一直心绪不佳,胃口不好,瘦了很多。如今抱在怀里,更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人的消瘦。

    将额发轻轻扒开一些,白皙的额头被院中明亮的月光照着,犹如一块美玉。那块送去打磨刻字的传家宝此刻也被拿出来,挂到孟愁眠的脖颈上。

    “我的名字刻在背后,你的名字刻在前。愁眠,只要戴着它,徐家的天地祖宗会一直保佑你的。”

    “哥,你守着我比什么都强。还有一年,等我毕业了,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徐扶头望着今晚又大又圆的月亮,听着耳边这些话,忽然想起那个黎明汪墨曾经说的话,孟愁眠的父母才是他们这段感情里最大的困难。

    可是孟愁眠拒绝提及这些,甚至厌恶去考虑这些。他们的未来远远没有幻想的那么好,该怎么办,徐扶头暗自伤怀,以后的路该怎么和这个人走?

    “哥,”孟愁眠依偎在他哥厚实的胸膛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记得。在牛山坡上,你提着两个很大的包,累倒在草坪上。”

    孟愁眠现在想想那个场景都觉得好笑,“对呀,那会儿我真的走不动了。老李的电话也打不通,路过好几个村子,都告诉我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可我都走一天儿了。”

    徐扶头的嘴角不觉间弯起,他那时候怎么没发觉孟愁眠那么可爱呢。

    “不管怎么样,来云南我算是赚了。赚了一辈子——”

    “愁眠,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是圆的。”

    “对啊,又圆又大,等明天晚上它就缺了。”

    “愁眠,说点好玩的。等到了北京,你打算带我吃什么啊?”徐扶头上次去北京住院,全程没有出过医院门口,还没好好看看孟愁眠长大的地方。

    “豆汁儿。”孟愁眠忍不住偷笑,“北京特色,你一定得尝尝,我最爱喝那个了。”

    “豆汁啊?”徐扶头看不穿孟愁眠的游戏,点点头道:“这个可以尝尝,不过上次我跟你在医院里,吃的那个锅贴还不错,这次去你再带我去吃一次。烤鸭就不用了,我只吃得惯配着辣椒的肉。”

    “你这个胃最难伺候了。不过你放心,到了北京饿不着你就是,我已经跟汪老师打过电话了,他要请你吃饭呢。”

    “啊?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他了?”徐扶头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底却没来由地涌上一阵踏实和放心,此去北京,是异乡异客,虽然表面上安慰孟愁眠,但那种繁华的都市对于他来说恐慌大过诱惑。

    汪墨的邀请恰如久旱甘霖,异乡有一个人设宴,为他接风洗尘,一下子就凭空多出了一种归属感。

    “放心吧,老师特别喜欢你。他想见我,也想见我们。你不在家的时候他天天跟我说你人踏实肯干,谦逊有礼,样貌好脾气也好。怕什么?!”

    “嗯,那到时候你得先陪我去买点礼品才好上门。”

    “嗯。”

    两人聊了很久,从前、今天、未来,都舍不得睡,孟愁眠望着天上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抬手搂住他哥的脖子,对视的双眸暧昧纠缠,他哥读出了他的意思,道:“愁眠,明天要坐好久的车……”

    徐扶头左右晃着食指,落在唇边,委婉地拒绝了孟愁眠的暗示。

    孟愁眠横起眼波,倔强地抱住他哥,“哥,最后一晚了。”

    “以后想要也只能想着了……”孟愁眠低落的语气冲塌了他哥的防线,他被抱起来,又被温柔地放下,这次比往常的情事更加缠绵,如同今晚交织的云月。

    最激烈的时候,孟愁眠狠狠在他哥后肩上咬了一口,咬得很深,此刻心底最深的思念全部化为手掌上的力量,他紧紧地搂着他哥,两个人的脸侧死死靠贴,泪水碰到一块,又顺着各自的脸廓溜到脖颈。

    身体的欢愉和内心的痛苦各掺一半,兑成苦情的水。孟愁眠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个曾经,初遇和他哥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的夜晚,两人新婚之夜奉出彼此第一次的那晚,还有就是要离别远行的今晚。

    他不知道从此命运将推向何方,只暗暗祈求,命运厚待。

    **

    天灰灰亮的时候,两人便要踏上旅途。孟愁眠没怎么睡着,揉开眼睛的时候他哥照常找来柔软舒适的袜子,单膝半蹲在他面前,动作温柔地握起他的脚掌,又轻轻套上。

    徐扶头端详着那双脚,他最喜欢观察孟愁眠漂亮的足弓了,

    平常怎么看都不过瘾,如今这双脚即将远行,走向既定的未来,徐扶头希望此去平安顺遂,又真心祝愿此后鹏程万里。

    “愁眠,”徐扶头借着黎明的光影,在寂静无声的两人中间忽然开口郑重道:“我爱你。”

    孟愁眠一时怔愣,他哥平常很少说这种直白的情话,好几次都是他主动表白,如今即将分别,这个在感情上有些古板内敛的人也不管不顾了。

    “你让我给你写三千封情书,我写了两千九百九十九封。”

    两人一上一下的对望中,徐扶头依依不舍道:“刚刚是最后一封。”

    “我爱你。”他再次郑重地重复,“我永远爱你,不管以后这段分离的日子会发什么,我都爱你。”

    杨重建早早地开车过来等在门外,孟愁眠跟他预计的一样,哭红了眼睛,看到他勉强挤出笑容,问了一声杨哥好,对这段相处的珍贵时光郑重道谢后紧紧抿着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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