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还得配合你来一句‘但说无妨’啊杨重建。”徐扶头无语了,他有的时候真想断了杨重建家电视机上的天线,这个人看电视都看傻了。

    “那个我们假装安排一次相亲,你去,李妍不去,就说她把你拒绝掉了。”杨重建出示了自己的“锦囊妙计”。

    徐扶头:“……”

    杨重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他有些抱歉,这个主意并不是公平的,对李妍不公平,对徐扶头不公平,但是对于人言,好像能翻转一些。他们这些人一辈子就活在这个小小村子,根扎在这里,别人对自己活的看法似乎成了一切。

    ……

    一直到天黑,孟愁眠都没有等到徐扶头回来,他郁闷地坐在房间里,把所有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忽然瞥见了那本《老残游记》,他自然地拿过来,想翻到写着名字的那一页,忽然他的手顿住,这本书的索引纸动过,他上次明明把索引纸放在了第75页,而现在这张纸在一开始的位置。

    孟愁眠的心脏猛然跳了起来,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他怀疑自己的记忆,但记错位置这种事情的几率太小,他不傻,且记忆力好得很。

    这本书……被人翻过了。

    那徐扶头今天一直不回来是因为他?因为看见了那个名字,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意,故意躲开了。

    “余望哥……”孟愁眠慌乱得很,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今天早上,徐哥进过客房吗?这里有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留给我的。”

    这几天来找孟愁眠送东西的不少,因为他是个小伙子,平常也好相处,进门给他送东西,相熟的会直接给他放到屋里,省的搬来搬去。余望是个有心眼的,保不齐谁会在这时候出些黑手,每当人过来的时候他都会在外面留心看一眼,孟愁眠忽然问起这个,他倒是有些印象。

    “是吗?徐哥给你留东西了?”余望有些惊喜,“我今天早上倒是看见过他进客房,只是没注意手上拿没拿东西,如果是个小物件的话可能是我没看见,不过徐哥确实进去过……”

    余望的几句话让孟愁眠犹如晴天霹雳,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钻起来,贯穿全身,他一动不敢动,怕下一秒,徐扶头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过来质问他。

    孟愁眠跟余望道谢,僵着身子返回房间,木然地坐在床上,他已经不敢想象再见徐扶头的场景,那该多难为人啊。

    第42章 海棠(二十四)

    徐扶头和孟愁眠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再见面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双方都在前一个夜晚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才有了现在一起在一张桌子上,神情自然地吃着饭。

    人的心事太重难免会影响食欲,两个人默契地没有交谈,余望倒是挺开心的,他一碗饭接着一碗饭地添,胃口好得不行。

    见身边这两人都没怎么光碗,抱着半碗饭心不在焉地吃着。余望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厨艺下降了,他仔细尝了尝饭菜,没觉出什么不好的味道来啊,水平依旧是五星级的,他忍不住问道:“徐哥,愁眠,你们胃口不好吗?”

    “没有。”徐扶头故作轻松道,“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对了,我下午呢要出去相亲,你们就不用等我吃晚饭了。”

    “啪嗒”一声,孟愁眠的筷子掉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如他刚刚的心。“相亲”两个字就这么落在饭桌间,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徐扶头以前很毒舌,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但他觉得刚刚那句话比起以往任何一句挖苦和嘲讽都残忍,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看孟愁眠的反应。

    那筷子真难捡啊,孟愁眠低着头在饭桌下面摸索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拿上来。

    徐扶头注意到了这一幕,他矛盾得很,一边担心孟愁眠难过,一边又觉得这是对孟愁眠好。他放了碗筷,连外套都没拿,留下一句:“我出去了”就匆匆往门口走了。

    孟愁眠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那么孟愁眠狼狈的样子,他就不见了吧。

    “愁眠?”余望的语调总是拗口些,语调往下,不过叫人听着亲切,就像他这个人,和老杨一样爱开玩笑,但对周围人都是关心的,他拍拍孟愁眠的背,不知道发了什么。

    “愁眠,你搞么?”余望跟着弯下身子,他想看看那筷子到底是滚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么难捡,可是一弯腰刚刚掉下去的筷子不就落在孟愁眠脚边吗?

    孟愁眠从桌子角下出来,筷子没捡,脸上倒是挂着眼泪,眼圈红红的,他看着余望震惊的眼神,想解释刚刚眼睛进沙子了,可一张口连语调都是七扭八歪的,字不成句,溃不成军。

    “啊嘞,你咋过些?”余望赶紧抓过一把纸往孟愁眠手边递过去,焦急道:“咋过些,有事跟我们说,徐锅肯定会帮你解决的。”

    “不用,余哥。”孟愁眠不知道自己竟然不争气到这种地步,他的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一点都控制不了。

    在自己珍视的东西上面,他永远这么不争气。

    “我想家了,余哥。”孟愁眠慢慢说道。

    余望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理由有些离谱,这个人来这里这么久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也很少提及父母,连家庭电话都不怎么有过,每天笑眯眯的,怎么明天就要回去了,反倒哭起来了。

    余望无法理解孟愁眠的这种心情,他点点头,拉过凳子,给孟愁眠的饭碗里到上了热水,安慰道:“白涨水泡饭,娃娃吃了不想家,我们这里都是这么传的,你明天就能回去了,余哥祝你一路顺风。”

    孟愁眠的眼泪滚进那碗白涨水泡饭,拿纸擦掉鼻涕,模样狼狈得很。

    还好徐扶头走了。

    老杨下午四点的时候过来了,原本是想过来提醒徐扶头别忘了那事,可余望说徐扶头早上就出去了,老杨道了句好,在院子里没看见孟愁眠,觉得怪怪的,“这小子应该知道老徐去相亲的真想吧?”

    老杨有些拿捏不准,如果徐扶头没说,那他是否有义务跟孟愁眠解释一下呢?可是开口的场景一定是尴尬至极,转念一想,徐扶头一直把孟愁眠当作兄弟看待,这点事应该会说一下……老杨越想越觉得哪里怪怪的,决定还是跟孟愁眠打声招呼,可被余望拦住了。

    某种角度上来说,余望绝对是个靠谱的好兄弟,他对老杨摆摆手,说:“愁眠明天要赶车,现在正在睡午觉。”至于今天早上发的那件事他是只字不提,他觉得人就是会有无来由的情绪,不用什么事情都拿出来跟人讨论讨论。

    于是杨重建和余望就这么各自隐瞒着自己觉得对的事情,默契地把话题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等老杨发现的时候这人已经手撑着院墙,抱着肚子吐了。徐扶头恰好回来,正正地撞上了这一幕。

    到了晚上,恰逢杨重建闺女日,他和李清兰做了一桌子饭菜,他叫了几个几个要好的兄弟,李清兰也叫上了和她要好的几个妇女,热热闹闹吃个饭。孟愁眠被杨重建拉硬拽叫过去的,说这顿饭也算是年前告别饭了,孟愁眠一天到晚都难受得很,他想拒绝,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心情不好会影响食欲这句话一点没错,孟愁眠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吃完了一碗饭后就没胃口了,对着酒倒是喝了一碗又一碗。

    等徐扶头过来的时候,孟愁眠已经抱着肚子蹲在路边吐了。

    “我先送他回去。”徐扶头没打算把人撂在这里不管,尽管他现在一看到孟愁眠就心乱得很。

    “哟,怪我怪我,刚刚来的人太多了,没顾上,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饭没吃多少,酒是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徐扶头已经将孟愁眠的一只手担了起来,扶着人往外面走,现在往来的人的很多,徐扶头只能一边跟各种亲戚打招呼一边架着孟愁眠往回走。

    好不容易回了家,徐扶头刚把孟愁眠送回客房,人就迷迷瞪瞪地醒了。

    “哥。”孟愁眠分不清今夕何夕,他靠在床上,看着徐扶头的背影,酒壮怂人胆这句话或许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他张了张嘴,哑着声音说:“哥,你能不能不去相亲啊?”

    徐扶头的心里忽地刮了一场狂风,连带着轰鸣雷声,不用孟愁眠说他已经抢先一步听出来话外的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孟愁眠歪歪斜斜地站起来,不知道是今晚的老烧太烈,还是这沉闷的气氛让他濒临崩溃,他站起来,语气加重了好几分,“因为我不开心!”

    喜欢就是这么霸道,毫不留情,它让人变得自私狭隘,让胆小鬼也能硬着头皮拿出同心上人硬碰硬的本事,直言不讳。

    “孟愁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徐扶头本来想心平气和地开口,可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竟然不受控制地加重了语气。

    “你知道的是不是?”孟愁眠向前走了一步,借着酒劲,带着莫名其妙的委屈,高声质问:“徐扶头,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够了!”徐扶头觉得自己的心肺都被蹿出来的无名火烧了一把,本来只想平平静静地解决和面对,怎么一不小心,不受控制地就到了这个地步。

    想起孟愁眠曾经做过的种种行为,徐扶头只觉得他闷头吃了一把毒药,越想越多,那些同睡一张床抵在他手臂上的额头,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无数道目光,那替自己打出去的一拳……那晚落在眉眼下的吻,一切都被正名,那是胆小者暗恋的咒,是无知者不自知的蛊。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像一场博弈。

    徐扶头深吸一口气,孟愁眠湿着双眼,两个人中间好像刮了一场腥风暴雨,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后,徐扶头的声音才渐渐平静下来,“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徐扶头关上了那扇门,一转身看到了站在院子不知所措、试图逃跑却移不动脚的杨重建,刚刚那几句话,无论是孟愁眠还是徐扶头都是吼出来的,杨重建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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