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营的第一天,蝉鸣刺穿盛夏,空调的冷气在机房里嗡嗡作响。(全网热议小说:冷安阁)“同学们集合。”营长拍了拍手,几个助教老师站成一排。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营服下摆——纯白的短袖,背后印着信奥赛的logo,布料有些硬,摩擦着皮肤发痒。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 “你们好,我是林砚知,来自北京大学,带的是S班。”我抬头。

    他站在那里,白色营服,卡其色裤子,一双棕色和白色几何拼接的高帮鞋。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随手抓了两下,但眼睛很亮,像某种警觉的、会反光的动物。

    “同学们加油。”他说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一个被迫营业的微笑。我不爱说话,一直静默。我继续盯着他,打量这个年轻的老师,看起来就像高中生。

    起初,我对他毫无印象。

    S班的节奏很快,题目难,讲课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屏幕上的代码能不能AC。我埋头做题,偶尔抬头喝水,视线掠过讲台,他要么在调试投影仪,要么歪在椅子上犯困,像个没什么存在感的NPC。直到摸底测试。

    那天我头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拿锤子敲。四道题,400分,我盯着屏幕,字母和数字在眼前浮动,像一群散乱的蚂蚁。交卷时,系统弹出分数:0。

    我愣住。

    身后传来:“助教老师,你去问问这个林晏,怎么回事,0分”

    我回头,林砚知站在我斜后方,盯着我的屏幕,眉头微皱。【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这是怎么进S班的?”他的语气不是嘲讽,只是纯粹的困惑,像在解一道逻辑不通的数学题。我没说话,默默关掉页面。

    他也没再问,转身走了。我就这样,带着0分的执念,在集训的酒店,难安的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翻了我的初试代码。那是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夜晚。机房里的人声随着夜色渐深而稀疏,最后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嗒嗒声,和空调系统不知疲倦的低吟。我的眼皮有些沉,屏幕上的光晕开成模糊的一片,但手指仍机械地移动着,试图攻克一道关于图遍历的难题。

    "你的写法很怪。"

    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平静,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沉寂的湖面。我猛地一惊,差点打翻手边喝了一半的汽水。回过头,林砚知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双手插在卡其色裤兜里,身子微微前倾,正看着我的屏幕。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笼罩在我的键盘上。

    我下意识地咬住了汽水瓶的塑料吸管,青葡萄那过分的甜味混合着碳酸的刺激,一下子在舌尖炸开,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所以呢?"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窥探的不自在,还有熬夜后的沙哑。

    "但有种奇怪的效率。"他像是没听出我的情绪,或者根本不在意,目光依旧锁定在那些滚动的代码行上。"不走寻常路,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判断,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在抄近道。"

    我没接话,心里却因为他精准的点评微微一震。这道题的标准解法需要嵌套循环,但我用了一种递归加剪枝的策略,代码更短,但风险也更大。

    他忽然绕过我,俯身靠近屏幕。那股淡淡的、属于酒店统一洗衣液的洁净味道再次飘来,混合着他身上一种极淡的、像是薄荷糖的气息。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敲了敲我键盘的边缘区域,那里空着,没放任何键帽。

    "这里,"他的指尖点着屏幕上一处注释,"思路是对的,但实现冗余了。重写。"

    我瞪着他。这人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出现,对我的代码评头论足,还用这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他回视我,眼睛在屏幕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清透,像某种被精心打磨过的琥珀。距离太近了,我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他有些过长、却并不显邋遢的睫毛。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中,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睛轮廓,并非普通的杏眼或凤眼,而是趋近于一个锐利的平行四边形,内外眼角都呈现出一种尖锐的走势,这让他的目光即使在没有情绪的时候,也自带一种冷静的审视和凌厉感。

    "重写。"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平行四边形的眼睛里有光微微闪动,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期待?期待我能否理解他的意思,期待我能否做到。

    鬼使神差地,我心底那点不服输的劲儿被勾了起来。我转回身,深吸一口气,猛地吸了一大口汽水,甜腻的葡萄味灌满口腔。然后我果断关掉了当前的代码文件,新建了一个空白页。

    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触感微凉。

    这一次,敲下的第一个字符似乎都带上了不同的分量。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我身后,没有离开,像一道无声的监督,又像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奇怪的是,这种注视并没有让我慌乱,反而让我更加集中。

    我摒弃了之前那个为了稳妥而加入的冗余结构,完全沿着最初那个“抄近道”的、更为大胆的思路走下去。代码一行行流淌出来,比之前更加简洁,更加……优雅。

    当我敲下最后一个分号,运行程序,看着测试用例全部通过的绿色对勾一个个亮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冲刷掉了所有的疲惫。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扭头看向他。

    林砚知依然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他看到屏幕上的结果,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赞赏的光,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

    他没说“不错”,也没说“很好”。

    他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不能再小,然后转身,迈着他那种有点随意又有点拽的步伐,走向机房门口,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机房里彻底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桌上那瓶只剩底部的、冒着细微气泡的青葡萄汽水。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缕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他留下的、无声的认可。

    我捏着冰冷的汽水瓶身,心跳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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