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帮芙蕾米娅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却被芙蕾米娅微微侧头躲开了。
芙蕾米娅没有再看母亲一眼，她拿着那张写着酒店地址和房号的便签，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里没什么时间是留给她做准备的，恰好，芙蕾米娅也不想回到房间里，穿上更符合角色的礼服。于是，半小时后，她就这样简单的站在了市中心一家豪华酒店的房间门外。
这是隐蔽的地方，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安静得几乎令人心慌。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混合的味道，让她总是想打几个喷嚏，但是，她不能，她还要保持自己装模作样的姿态，用那双担心睫毛膏融化的眼睛看向那扇门。
她举起手，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门铃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会呢？她现在脑袋里，竟然会闪过汤姆·克鲁斯那双明亮的，一如既往带着叛逆“去他的”神采的眼睛，但，天啊，那光芒太微弱了，也太遥远了一些，所以，她最终还是按下了门铃。
门几乎是被立刻打开的。汉密尔顿导演穿着一件过于紧绷的丝质睡袍，露出胸口浓密的毛发。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油光，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到芙蕾米娅，他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
“哦！我们的小芙蕾米娅！快请进，快请进！”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将她拉进了房间。
套房宽敞而奢华，与她们那个破旧的公寓形成了天壤之别。沙发上随意扔着几本剧本，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和两只玻璃杯。厚重的窗帘紧闭着，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坐，坐，别客气！”汉密尔顿导演热情地招呼着，自己率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她说：“让我们好好聊聊那个角色，一个……嗯……寻求自我突破的少女，很有深度，不是吗？”
芙蕾米娅没有坐在他指定的位置，而是选择了一张离他稍远的单人扶手椅坐下。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过分紧张的学生。
汉密尔顿导演对她的回避不以为意，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从她刻意换上的，领口稍低的黑色连衣裙，到她纤细的脚踝，那目光黏腻而具有侵略性，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
“你知道吗，芙蕾米娅，”他啜饮着酒液，慢悠悠地开口道：“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一种被压抑的，亟待释放的热情。童年的光环束缚了你，观众只记得那个甜美的‘小蜜糖’，但是，他们看不到真实的你，那个……渴望挣脱枷锁，渴望体验成人世界的你。”
他的话语像蛇一样，缠绕着，试图钻进她的耳朵，蛊惑她的心智。
“剧本里有一场戏，”汉密尔顿导演放下酒杯，身体向前倾，靠得更近了一些，酒气几乎喷到她的脸上，轻声说道：“是女孩与她的…启蒙者之间的一场关键对手戏。需要很强的……信念感，和肢体上的张力。”
话语之间，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搭上了沙发扶手上，在离她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他的声音被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示性说：“我认为，要理解角色，演员需要放下所有的戒备，真正投入其中。比如现在，你就太紧张了，芙蕾米娅。尽量放松点吧，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或者……一个可以引导你的人。”
他的手，那只短粗、指节上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终于越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覆上了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背。皮肤接触的瞬间，芙蕾米娅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她试图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导演……请……请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恶心而微微发抖。
“别怕，宝贝，”汉密尔顿导演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慈祥的、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美曰其名道：“这是为了艺术。你需要体验，需要感受……让我来教你，什么是真正的表演……”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试图揽住她的肩膀，那张泛着油光和酒气的脸不断向她靠近着，芙蕾米娅能清晰地看到他毛孔里渗出的汗珠，闻到他口腔里腐败的气息。
童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那些在化妆间里“不经意”的触碰，那些在片场被要求重复多次的、带有性暗示的表演，那些被父母以“为了工作”为名而默许的、越界的“指导”……所有被压抑的屈辱、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只黏腻的手掌彻底引爆。
“放开我！”她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从扶手椅子上弹了起来。
汉密尔顿导演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颠三倒四的问她：“芙蕾米娅！注意你的态度！你还想不想要这个角色了？！”
角色？去他的角色！去他的艺术！去他的未来！
芙蕾米娅的视线疯狂地扫过周围，寻找着可以防身或者发泄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了沙发另一个角落里的一个装饰用的、天鹅绒面的抱枕上。几乎是出于本能，她一把抓过那个抱枕，像握着一面脆弱的盾牌，又像举着一件可笑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汉密尔顿导演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抱枕软绵绵的，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将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打歪了，酒液也泼洒了一些在他昂贵的睡袍上，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幼稚的反抗，却还是彻底激怒了他。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他暴怒地吼叫着，一把扯开歪斜的眼镜，从沙发上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朝着芙蕾米娅逼近，言语锐利的说：“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童星吗？你只是个过气的，没人要的烂货演员！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芙蕾米娅看着他扭曲的脸，听着他污秽的辱骂，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了全身，她再也无法思考，只突兀的想要逃离词此处，转身，拉开门，她像只受惊的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将男人的咆哮和诅咒死死地关在了门后面。
走廊依旧安静，厚厚的地毯吞噬了她仓皇的脚步声。她沿着猩红色的地毯拼命向前跑，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才腿一软，靠在冰冷的，贴着繁复壁纸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黑色的连衣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冲动过后，巨大的后悔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做了什么？她打了汉密尔顿导演！一个在独立电影圈颇有影响力的导演！她的母亲一定会疯掉的！因为她彻底毁掉了这最后的、用眼泪和“牺牲”换来的“机会”！流落街头？或许那真的会成为现实。
无边的绝望占据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哪里。回家面对母亲歇斯底里的指责和眼泪？
她无法承受。她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在酒店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失魂落魄地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像一个寻求阴影庇护的幽灵，瘫坐在高脚凳上。
“一杯威士忌，双份。”她保持心惊胆战的礼貌对酒保说。酒很快送了上来。她看也没看，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试图用更强烈的灼烧感来麻痹自己，然而，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她的杯口，阻止了她近乎自虐的举动。
芙蕾米娅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一双熟悉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又是他。
汤姆·克鲁斯就站在她旁边，微微俯身看着她。他换下了之前的皮夹克，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酒吧闪烁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看着她还挂着泪痕的，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身上那件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的黑色连衣裙，他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蠢话，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带着某种奇特安抚力量的语气，缓缓地开口了。
“看起来，有人终于决定……对那些混蛋说‘去他的’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光，穿透了芙蕾米娅周围厚重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帷幕。
芙蕾米娅没有再看母亲一眼，她拿着那张写着酒店地址和房号的便签，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里没什么时间是留给她做准备的，恰好，芙蕾米娅也不想回到房间里，穿上更符合角色的礼服。于是，半小时后，她就这样简单的站在了市中心一家豪华酒店的房间门外。
这是隐蔽的地方，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安静得几乎令人心慌。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混合的味道，让她总是想打几个喷嚏，但是，她不能，她还要保持自己装模作样的姿态，用那双担心睫毛膏融化的眼睛看向那扇门。
她举起手，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门铃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怎么会呢？她现在脑袋里，竟然会闪过汤姆·克鲁斯那双明亮的，一如既往带着叛逆“去他的”神采的眼睛，但，天啊，那光芒太微弱了，也太遥远了一些，所以，她最终还是按下了门铃。
门几乎是被立刻打开的。汉密尔顿导演穿着一件过于紧绷的丝质睡袍，露出胸口浓密的毛发。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着油光，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到芙蕾米娅，他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
“哦！我们的小芙蕾米娅！快请进，快请进！”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将她拉进了房间。
套房宽敞而奢华，与她们那个破旧的公寓形成了天壤之别。沙发上随意扔着几本剧本，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和两只玻璃杯。厚重的窗帘紧闭着，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坐，坐，别客气！”汉密尔顿导演热情地招呼着，自己率先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她说：“让我们好好聊聊那个角色，一个……嗯……寻求自我突破的少女，很有深度，不是吗？”
芙蕾米娅没有坐在他指定的位置，而是选择了一张离他稍远的单人扶手椅坐下。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过分紧张的学生。
汉密尔顿导演对她的回避不以为意，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逡巡，从她刻意换上的，领口稍低的黑色连衣裙，到她纤细的脚踝，那目光黏腻而具有侵略性，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
“你知道吗，芙蕾米娅，”他啜饮着酒液，慢悠悠地开口道：“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一种被压抑的，亟待释放的热情。童年的光环束缚了你，观众只记得那个甜美的‘小蜜糖’，但是，他们看不到真实的你，那个……渴望挣脱枷锁，渴望体验成人世界的你。”
他的话语像蛇一样，缠绕着，试图钻进她的耳朵，蛊惑她的心智。
“剧本里有一场戏，”汉密尔顿导演放下酒杯，身体向前倾，靠得更近了一些，酒气几乎喷到她的脸上，轻声说道：“是女孩与她的…启蒙者之间的一场关键对手戏。需要很强的……信念感，和肢体上的张力。”
话语之间，他的手状似无意地搭上了沙发扶手上，在离她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时，他的声音被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示性说：“我认为，要理解角色，演员需要放下所有的戒备，真正投入其中。比如现在，你就太紧张了，芙蕾米娅。尽量放松点吧，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或者……一个可以引导你的人。”
他的手，那只短粗、指节上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终于越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覆上了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背。皮肤接触的瞬间，芙蕾米娅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她试图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紧，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导演……请……请不要这样……”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恶心而微微发抖。
“别怕，宝贝，”汉密尔顿导演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慈祥的、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美曰其名道：“这是为了艺术。你需要体验，需要感受……让我来教你，什么是真正的表演……”
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试图揽住她的肩膀，那张泛着油光和酒气的脸不断向她靠近着，芙蕾米娅能清晰地看到他毛孔里渗出的汗珠，闻到他口腔里腐败的气息。
童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
那些在化妆间里“不经意”的触碰，那些在片场被要求重复多次的、带有性暗示的表演，那些被父母以“为了工作”为名而默许的、越界的“指导”……所有被压抑的屈辱、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只黏腻的手掌彻底引爆。
“放开我！”她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从扶手椅子上弹了起来。
汉密尔顿导演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颠三倒四的问她：“芙蕾米娅！注意你的态度！你还想不想要这个角色了？！”
角色？去他的角色！去他的艺术！去他的未来！
芙蕾米娅的视线疯狂地扫过周围，寻找着可以防身或者发泄的东西。她的目光落在了沙发另一个角落里的一个装饰用的、天鹅绒面的抱枕上。几乎是出于本能，她一把抓过那个抱枕，像握着一面脆弱的盾牌，又像举着一件可笑的武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汉密尔顿导演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抱枕软绵绵的，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将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打歪了，酒液也泼洒了一些在他昂贵的睡袍上，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幼稚的反抗，却还是彻底激怒了他。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贱人！”他暴怒地吼叫着，一把扯开歪斜的眼镜，从沙发上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朝着芙蕾米娅逼近，言语锐利的说：“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童星吗？你只是个过气的，没人要的烂货演员！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芙蕾米娅看着他扭曲的脸，听着他污秽的辱骂，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了全身，她再也无法思考，只突兀的想要逃离词此处，转身，拉开门，她像只受惊的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将男人的咆哮和诅咒死死地关在了门后面。
走廊依旧安静，厚厚的地毯吞噬了她仓皇的脚步声。她沿着猩红色的地毯拼命向前跑，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才腿一软，靠在冰冷的，贴着繁复壁纸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黑色的连衣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冲动过后，巨大的后悔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做了什么？她打了汉密尔顿导演！一个在独立电影圈颇有影响力的导演！她的母亲一定会疯掉的！因为她彻底毁掉了这最后的、用眼泪和“牺牲”换来的“机会”！流落街头？或许那真的会成为现实。
无边的绝望占据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哪里。回家面对母亲歇斯底里的指责和眼泪？
她无法承受。她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在酒店迷宫般的走廊里穿行，泪水不知何时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失魂落魄地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像一个寻求阴影庇护的幽灵，瘫坐在高脚凳上。
“一杯威士忌，双份。”她保持心惊胆战的礼貌对酒保说。酒很快送了上来。她看也没看，端起来就要一饮而尽，试图用更强烈的灼烧感来麻痹自己，然而，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她的杯口，阻止了她近乎自虐的举动。
芙蕾米娅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了一双熟悉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又是他。
汤姆·克鲁斯就站在她旁边，微微俯身看着她。他换下了之前的皮夹克，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酒吧闪烁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看着她还挂着泪痕的，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身上那件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的黑色连衣裙，他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蠢话，他只是看着她，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带着某种奇特安抚力量的语气，缓缓地开口了。
“看起来，有人终于决定……对那些混蛋说‘去他的’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光，穿透了芙蕾米娅周围厚重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