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金粉雅乐都被踏成了一个个血窝,哀嚎声彻夜不绝。[帝王权谋大作:梦现小说网]凌府上也不例外。

    邹嬷嬷和马叔听从夫人的命令,把府上的大少二少和三小姐都锁在小院子里,不准他们出来。准备好了两杯毒酒,一杯给夫人,一杯给老爷。

    夫人知道女人多半要受辱,逃出去也容易拖后腿,毕竟长期困在深宅大院里,不会骑马也跑不快。于是打算让自己的小儿子带上红罗,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温软如梨花的好姑娘。

    作为一个母亲,她舍不得一个孩子去送死。

    府上现如今只有一位小姐,这也是万幸,大小姐二小姐都是远嫁,都在江南,不容易被波及,还彼此有个照应,方便去投奔几天。

    她拜托老爷联系了宫里和官场上自己丈夫同僚的人,因着皇后其实是先夫人的远亲,这点微末的关系,她也希望能拉他们儿子女儿一把,至少别叫凌府绝了后。

    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做好了这一切的安排,夫人和老爷笔直正坐在厅堂里,拉着手,准备赴死。

    一向很爱哭的袁真源只这次没哭,她笑着对丈夫说:“老爷,在没遇到你之前,我肯定死也不会自杀的,苟且偷生也好,当奴隶当孑孓我也要活下去的。”

    袁真源当年是个是个卖身葬父的灰头土脸的乡下姑娘,在凌府外乞讨,被当时是个年轻鳏夫的凌老爷派人送去几块饼子驱赶。

    她便以报恩为名,赖着不走,非要在府上谋份差事糊口,凌璋被缠得没办法,点头同意了。

    才丧妻的凌璋从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公子哥,丧父丧母又丧妻的他把府上管的一团乱。于是这个声称来报恩的乡下姑娘趁虚而入,逐渐稀里糊涂成了女主人。

    凌璋抚了抚她缎子一样有光泽的黑发,叹道:“到底是我连累了你,到头来还是亏欠你良多。”他有些悔意,早知如此,该不顾大儿子的反对把她早点立为正妻的。

    他知道她心怀不满,他以为他会跟着孩子们走。

    她向来是市侩的、精于算计的,不是吗?

    可他错了。

    在屠刀来临前,她表现得比他这个经常被称为有君子风骨的凌院判还要无畏。

    凌璋穿着朝服,绯红的鹤袍,留得一手好胡子,配上一双隐含悲意的星亮的眼,谁见了都得称一句美髯公。

    而袁真源收拾得妥帖素净,一对白玉坠子润亮生光,腕上套着水绿玉镯,发髻一丝不乱,大家闺秀做派。

    “今生凌某欠你的,没有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下辈子还你。”

    袁真源眼中似有水光流动,但转了一圈,终没有落下来,沉声道:“我既跟了你,便也懂得不做亡国奴的道理,今生跟你,来生妾必当相随,再做一世夫妻!”

    两人交换着赤色的羽觞,用饮交杯酒的姿态把毒酒一饮而尽。

    当真是黄泉碧落再相逢,那便是生也相依,死也相依,不枉做了半生夫妻!

    三个时辰前。【巅峰法师之作:玉朵阁

    凌飞光的泪挂满了莹白的小脸,听着朔北的风呼啦啦的吹,飘飘遥遥送走几万条人命,其中自然包括他爹他娘。

    他心里像是生生被剜了块肉去,疼的要死。

    于是向黑沉沉的门扑过去,想把门锁用武力撞开。

    整片中原九州,武功高手不计其数,有专负责暗杀的夜香阁,凭一手判官飞刀术独步天下,又有侠医悬灯号称当世毒术第一人,玉皇顶的挽山河,江南总商会的走镖局,都是一方势力。

    但年方十六的凌飞光手握百年前天下第一名将的“一丈裂天”,习的是曾经由世外高人云中君创立的火凤枪法,授业恩师是云中君的直系传人施也。

    不说当世无双,也能称得上一流高手,内力自然非同一般,眼看着要把门撞开。

    一直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的大哥羽客开始嘲讽:“没看出来吗,这就是为了防你才上的锁。你又要出去干嘛,去送死吗?我可不拦着你。”

    凌飞光感觉嘴里像嚼着几把刀片,直刺得他满嘴鲜血横流。

    他含着口血水,睁大了双通红的桃花眼,语气沙哑地问:“为人子,眼看着爹娘死,为人臣,眼见得国将不国。你问我为什么去送死,我且问你,我们还他娘干什么吃的?”

    大哥羽客把玩着手上的青玉扳指,直愣愣地回:“匹夫之勇!卧薪尝胆不比以卵击石好?”

    飞光又要发作,却见他哥玉骨似的手指攥的死紧,几缕血丝渗了出来,一滴滴的在地上点出了一串红豆。

    再看他说两句就喘得跟个破风箱一样的破败身子,消瘦得不像话。

    羽客被人暗算打断了腿后,被人扔在了冰天雪地里,他那时还很年轻,很要强,不像自己的腿从此就这么废了,一步一步爬也似的到了家,路上人看他这副疯疯癫癫状若恶鬼的样,还衣裳带血,于是没人施以援手。

    一个往日养尊处优的世家长公子就这么在闹市众人的围观下像条死狗一样爬到了凌府门前,尊严碎了一地。

    少年人的心沉得快,这一天过后,他仿佛死了一半。

    他爬到门口却正好没了知觉,所幸的是,趁夜色出去找父亲旧部演兵的玉弩发现了他.但已经延误了时间,他自此无法站立,性情更是一日比一日坏。

    想到这,飞光的气消了,坐在他旁边,等着爹娘安排的人把自己送出城。

    他把一口细白的牙咬的死紧,口中一股血腥气,竟带出来几分淋漓的快感,他就用这漫长的痛楚折磨着自己。

    惩罚自己的软弱无能,空有七尺身躯和绝世武功,到了紧要关头却什么也做不了。

    飞光飞光,你不是很能耐的吗?

    他是个穿越者啊,不应该有爽文剧情当个能把大家都护起来的龙傲天吗?

    怎么别人在受苦,他被人护着呢,他不是很能打吗?

    爹娘怎么样了,他不敢想。听说牧院使在外罹难,虚胖子这狗东西,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闻人兄前段时间跟他娘出去做生意,至今不知人在哪里。

    他又想起紫梁街口茶馆里的茶糕,绵软密实,很甜的,从今往后是吃不到了吧。他想起府上邹嬷嬷做的虾仁豆腐羹,接着想起了曾经整天教他课业的小师兄,还有神秘忧郁的的师父,他们跟着玉弩姐姐上了战场了,生死不知。

    年前玉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被他放在书案前,就着蜡烛,平铺开来,读了一遍又一遍,字字珍重。

    “公子多珍重,姐姐忙我着实验新兵法呢,不用记挂。”

    可若是平安无事,又何必快马加鞭八百里,为送一封报平安的信?

    还有粉金楼的舞女姐姐们,她们可怎么办,山河飘摇,最受罪的就是女人孩子,苍生有难,他却只能苟且偷生,何其羞耻。

    恍惚间,他好像又闻到了粉金楼的香气,朦朦胧胧看到摇曳的红绸,足上的金羚在晃,地上的金珠银珠闪的他眼疼。

    再一睁眼,哪有什么欢楼极乐地,都被瓦剌蛮子踏成了一片又一片血窝,昨夜粉金楼,今朝楼塌了,各人须找各家门。

    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历朝历代,不过如是。

    还有,白姑娘应该早躲起来了吧,希望她没事。

    短短两炷香,他做了无数个梦。醒过来后,凌飞光才发现自己靠在他哥身上,竟就这么睡着了。

    两兄弟间的关系其实一直有些尴尬,一个废了的嫡长子,一个交际花一样耀眼的庶子,即使彼此没什么恶意,府上下人在两人中间嚼几句舌根,就足够形成积怨。

    他听他下人说“那个废物害的夫人只能委屈着作妾。”

    他听他下人说“妾生子,贱东西,以色侍人的婊/子相”

    其实说到底还是一句话,既是亲骨肉又何必分什么嫡庶。

    当月光流转在两个玉雕似的人儿脸上,美两张脸各有各的特点,一张清冷孤绝,一张美艳动人,令匆忙进来报信的红罗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她好不容易喘口气,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大少,公子,老爷夫人安排的人来了,咱快骑上马,快跑吧,跑,逃,逃回人间去,外面,都是阎罗地府啊。”

    ......

    一炷香前。

    紫宸宫里,贪生怕死的文帝刘安已经带着刁贵妃跑了,留下了自己两个儿子,和坚决不肯弃国而逃的皇后。他劝过皇后,“你就死了甘心!”

    皇后只是冷笑,“是,君为国君,妾为国母,万千黎民皆你我之子孙,妾不死社稷还指着你死吗?”

    惯好风花雪月的文帝其实一直和自己的皇后不对付,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来没想过跟皇后分开,或者说,从小到大,青梅竹马之谊,对方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从来都清楚自己皇后的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他没料到,生死关头,她竟又开始犯倔。

    “好,你让你外甥陪你一起死?”

    “他乐意的!”皇后一步不退。

    最后是文帝气急了,摔门而走,走了半路又折返回来,把兵符留给了端王和皇后。整个羽林卫和禁军,他带走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至于大皇子,前些时候被排到前线监军,至今未归。贤王刘麟被他生母寸步不离带在身边,紫宸宫里只剩下了要死守的皇后,和陪着他的外甥端王。至于可怜的金陵公主,则直接被在出城的路上掳走。

    “慎儿,陪着我,苦了你了,要是受不住,你就逃吧。”新上任的羽殿卫都指挥使司,莫六进来把战况汇报给了皇后。

    只能说,非常不妙。瓦剌很清楚拱卫京师的禁军人多势众且装备精良,不敢硬碰硬。可问题在于,汴京地处平原,根本无险可守,再多的军队也不可能把漫长的城墙守得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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