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的风雪停了,但沈家堡的夜,却更冷了。(战争史诗巨著:远天文学)

    秦阙提着那把陌刀,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回走。

    他没有急着回暖阁复命。

    他在路过一口枯井时停了下来。

    井边的石栏上结了冰,秦阙抓起一把干净的雪,用力揉搓着双手。

    雪水融化,混着指缝里那些干涸的黑血和洗不掉的腥味,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手太脏了。

    大少奶奶爱洁,闻不得这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臭味。

    “呼……”

    秦阙看着自己这双被冻得通红的大手。

    虎口震裂了,那是刚才用陌刀硬劈黑斗篷时留下的;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响,那是被半妖抓的。

    没有系统的功法,杀半妖都这么费劲。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破皮囊,虽然靠着击杀妖兽带来的强化勉强糊住了口子,但要想真正变成铁桶,还差得远。

    “还得杀,还得练。”

    秦阙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武库角落里那几本积灰的刀谱。

    只有把这身蛮力练成杀人技,下次再遇到那种半妖,才不用拿命去填。

    ……

    内院,暖阁。

    这里是沈家堡的心脏,也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不再是风雪,而是一股暖融融的、混合着瑞脑香和苦药味的奇异气息。

    地龙烧得很旺,厚重的锦缎门帘隔绝了外世的寒凉。

    沈曼云没有睡。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披着那件厚重的狐裘,正坐在罗汉床上。

    在绣花。

    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捏着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紧绷的绢布上穿梭。

    绣的是一朵并蒂莲,花瓣殷红。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是轻声问了一句。『霸道总裁言情:书翠阁

    声音糯软。

    秦阙站在屏风外,没敢再往里走。

    “属下幸不辱命。”

    秦阙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赵四已死,钱三已招。”

    “从钱三嘴里撬出来的东西,有点脏,怕污了大少奶奶的耳朵。”

    沈曼云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脏?”

    她轻笑一声,放下绣绷,端起手边那碗黑漆漆的药汤,抿了一口:

    “这世道,人心都烂透了,还有什么比这药更苦、更脏的?”

    “进来吧,我不嫌你。”

    秦阙绕过屏风。

    暖阁里的光线昏黄暧昧。

    沈曼云那张苍白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弱。

    她看着秦阙,目光在他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坐。”

    她指了指脚踏边的一个绣墩。

    秦阙没坐,只是低着头,将赵家堡造畜的阴谋,以及那个半妖怪物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夸大自己的功劳,也没有隐瞒半妖的恐怖。

    只是在说到那个怪物胸口缝着兽皮时,沈曼云那双总是含着水的眸子,终于微微眯了一下。

    “把活人变成妖魔……”

    沈曼云放下药碗,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嘴角。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无奈:

    “赵天霸那个疯子,为了吃下我沈家,连祖宗的人皮都不要了。”

    她伸出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红漆木匣。

    “既然他们不想做人,那咱们就送他们一程。”

    沈曼云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几封用蜡封好的密信。

    “你不是说,钱三招了吗?他还活着?”

    “在二少奶奶那儿。”秦阙答道,“舌头还在,命也还在。”

    “那就好。”

    沈曼云从木匣里取出一封信,递给秦阙。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丹蔻,红得刺眼。

    “从明天起,你接手外院和北门的所有防务。”

    “我要你找几个聪明点的内鬼,把这封信,还有北门的布防图,悄悄送给赵家堡。”

    秦阙接过信,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股淡淡的夹竹桃香味。

    这是沈家的秘信,也是催命符。

    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这位大少奶奶,是想把赵家堡那群饿狼放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属下明白。”

    秦阙将信揣入怀中,贴着胸口那块滚烫的肌肤。

    “还有……”

    沈曼云忽然倾过身子。

    一股幽冷的香气瞬间笼罩了秦阙。她伸出那只刚才还在绣花的手,轻轻抚上了秦阙衣领上那块已经干涸的血渍。

    动作温柔。

    “今晚,辛苦你了。”

    她轻声细语,眼神里满是疼惜:

    “那一身血腥气,闻着让人心疼。”

    “去洗洗吧。我让厨房给你留了热水,还炖了一锅灵参鸡汤。”

    “把身子养好。这沈家堡的以后……还得靠你这把刀来守着呢。”

    秦阙浑身紧绷。

    他能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指在他脖颈的大动脉处轻轻划过。

    那不是调情。

    那是试探。

    是在丈量这把刀的锋利程度,也是在确认这把刀是不是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大少奶奶放心。”

    秦阙低下头,避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只要有肉吃,这把刀,永远姓沈。”

    沈曼云笑了。

    她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枚绣花针,在烛火下细细端详:

    “那就好。”

    “去吧。明早卯时,来陪我用膳。”

    “我有些关于武道上的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秦阙抱拳,转身退下。

    直到走出暖阁,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暖阁内。

    沈曼云看着秦阙消失的背影,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大少奶奶……”

    阴影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影卫。

    “盯着他。”

    沈曼云擦去唇角的一丝血迹,重新捻起绣花针,刺入那朵殷红的莲花中:

    “这人是头狼,野性难驯。”

    “给他肉吃,也要给他套上链子。”

    “若是他敢有二心……”

    她手中的针尖猛地刺破了指尖,一滴鲜血渗入绣布,瞬间晕染开来: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

    外院,倒座房。

    秦阙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四更天了。

    屋里没有灯,冷得像冰窖。

    他坐在床板上,借着窗外的雪光,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

    “呼……”

    他吐出一口白气,从怀里掏出那瓶二少奶奶给的虎骨散,又拿出那块从半妖肚子里剖出来的黑铁牌。

    今天这一晚,他在鬼门关走了两遭。

    一次是面对那个没有痛觉的半妖怪物。

    一次是面对那个在暖阁里绣花的大少奶奶。

    那个半妖怪物想要他的命,但他能杀。

    可那个大少奶奶……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下最狠的命令。她把你当刀,当狗,唯独不把你当人。

    这种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陌刀。”

    秦阙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把沉重的兵器上。

    光有一身蛮力不行,光有狠劲也不行。

    要想不被人当成弃子,就得让自己这把刀,重到谁也提不动,锋利到谁也不敢折。

    “明天。”

    秦阙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明天去武库。挑基本武技。”

    “等到那时候……”

    “大少奶奶,这头狼,你怕是驾驭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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