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着头在卖力挖土,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合着就他一人干活啊?

    他一下子把铁锹狠狠插进脚下的土里,抱起双臂,闷声闷气地说:“你啥意思?第几次了?又是老子一个人干,你光动嘴皮子啊?诶诶,你可别说你又犯腰疼的毛病了!”

    凯伯被顶得来了火,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我就是腰疼咋地了?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你还不如我呢!再说,平时你不是都喊我爹吗?爹让你多出点力都不行?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心里没数?赶紧弄完拉倒,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大壮梗着脖子:“少来这套!哪回不是这样?上次埋……”

    “他妈的你快给我闭嘴吧!”凯伯厉声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只有风声吹过榆树枝干的沙沙声,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你嚷嚷什么啊?怕别人不知道这棵‘功劳树’是吧!干了这么久,这点规矩,你他妈都不懂?快麻利地干活儿吧!”

    大壮被吼得一怔,愤愤地瞪了凯伯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老棺材瓤子”,但还是悻悻地转过身,用力把铁锹从土里拔出来,继续挖掘那个越来越深的的土坑。

    泥土被铲起,又落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得让人心里发瘆。

    不出一会儿,一个可以埋三四个人的大坑就被挖好了。

    凯伯见大壮动作麻利,也不好意思再坐着,起身把倒在树边的温雪生拖着地拽了过来,然后一脚踢进了坑里。

    大壮反手一挥铁锹,动作从往外铲土,瞬间变成了往坑里填土。李伯也拿起铁锹,插进一边的小土丘,脚一踩,手腕一压又一掀,然后带着草根的土块就飞进坑里。

    两人没有一句交流,却配合得十分默契,你一下,我一下,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也顾不上擦,没多久,坑里的土已经盖了半人多高,没了温雪生的胸膛。

    而埋头干活的他们,并不知道,一辆没开车灯的切诺基,已经绕着村子转了两圈,此时正向大榆树这边快速逼近。

    等他们听到发动机的嗡鸣声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老一少警觉抬头,瞧见了像幽灵一样,已经滑到近前的越野车,那车身几乎融在了夜色里。

    车还没停稳,三条黑影如猎豹般从两侧飞身而下。

    “什么人!”大壮反应慢了一拍,刚吼出一嗓子,一个迅猛的飞腿已经直奔他的面门。他仗着身形魁梧,想硬抗,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拳头夹着风声接踵而至,只听砰砰几下,又重又狠地攻击就砸在了他的头、脸和肚子上。

    他力气是大,但敏捷差了太多,眼前金星乱冒,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就感觉脑袋一震,天旋地转,然后脸朝地拍进刚填了一半的土坑里,没了声。

    几乎在大壮倒下的同时,凯伯也被另外两人干脆利落地放倒,不再动弹。

    这时,切诺基上的第四个人,张笑远,从驾驶座下来,快速扫视了下全场,然后走上前,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眼前的人说:“师姐,确认四周。”

    话音落地,两个矫健的身影立刻散开,像夜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着榆树,和附近的草丛检查了一圈,很快返回。

    孙红:“笑远,没人。”

    孙紫:“这边也干净。”

    张笑远微微点头,结合之前从李伯那里得来的信息,他已经可以确认绑架温雪生的人只有两个。

    心里最后一点疑虑散去,他便不再耽搁,几步跨到土坑。

    一个身影比他还快。

    那必然是南希。

    她直接扑到坑边,瞥了眼那个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的温雪生,二话没说,抓起大壮刚丢下的铁锹,就开始挖土。

    铁锹在她手里显得有些沉重,但她咬着牙,一铲一铲,拼命地把刚刚填进去的泥土又刨出来。

    张笑远和双胞胎姐妹也动手帮忙,加入进去。

    四把铁锹飞快地起落。

    幸好土是刚填的,还很松软,没一会儿,他们就挖出了温雪生的身体。

    “慢点,轻轻抬!”南希低喝。

    然后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把温雪生从土坑里拖了出来,平放在旁边的土地上。

    他浑身裹满泥土,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南希脸色很差,身体虚软,跪倒在他跟上,伸出手,想碰他又不敢,最后只是小心地托住他的头颈,将他上半身轻轻揽进自己怀里。

    她用手臂环着他,整个人佝偻下去,害怕地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

    夜风吹过,吹走了她粗重的喘息,还有其他人紧张的沉默。

    几秒钟后,她轻轻颤了下。

    听到了!

    那胸膛下面,传来一下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一直紧绷的、几乎麻木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崩断。

    南希手臂一收,死死抱紧了怀里这具沾满泥土的身体,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然后,一阵无法控制的酸楚,涌上了鼻尖。

    三天。

    仅仅三天。

    这三天里,她一直在找他,也一直在麻痹自己,她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温雪生一定没事,但她不敢想,不敢停,怕一停下来,那无边的恐惧就会把她吞噬。

    她很少后悔,认定的事做了就做了,可这三天,心里那个名为后悔的钉子,越钉越深。

    要是当时,没有离开他去追张笑远就好了……

    要是当时,能再多缠着他一会儿,哪怕多一分钟,就好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脾气又臭又硬,说话能气死人,别扭得要命的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她心里扎了这么深的根,深到只要稍微想想自己可能会失去他,就会让她痛彻心扉。

    她缓缓抬起头,借着凄凉的月光,看了看他。

    脸上全是泥,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她赶忙用手,颤抖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把那些泥拂去。

    熟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总是紧抿着显得很不高兴的嘴唇,慢慢显露出来。

    明明人就在眼前,被她真实地抱在怀里,可一股强烈的思念还是像潮水般袭来,淹没了她。

    为什么会这么想他?

    是想听他用那欠揍的语气叫她“走开”吗?

    是想看他皱着眉嫌弃她,却又无可奈何吗?

    ……

    意识恍惚间,一个只属于他的称呼,无意识地滑出口,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生生,小生生……”

    像是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吧嗒吧嗒,砸在他刚刚被擦干净一些的脸颊上。

    而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了。

    “你,要哭……别在我脸上哭……”

    第50章 人工呼吸

    压抑的抽噎声中,一句微弱却十足欠揍的话,飘进了南希的耳朵。

    她愣住了三秒,大脑一片空白。

    月色下,温雪生脸上的泥水泛着微光,而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发现让她手忙脚乱,赶紧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试图擦去那些丢人的泪痕。

    然后她也看向他。

    他头上的黑眼罩不见了,这是她第二次看清他的眼睛,只是没想到,竟会比第一次更让她心痛。

    上一次,他的右眼十分暗淡,而左眼是蓝色的,像一颗璀璨的蓝宝石。而现在,这两只眼睛都失去了光泽,漂亮的左眼变成了灰白色,像是蒙尘的珍珠,那是盲人才会有的眼睛。

    右眼就更不用说了,看起来十分疲惫,跟快熄灭的蜡烛一样。

    南希忽然想起温四爷对她说的:

    “三个月前,雪生就找人挖了他的左眼,取出了那块蓝宝石,然后……送了出去……”

    这句话她一直不想相信,可是现在证据确凿,她已经不得不信。

    他竟然真的为了她,挖掉了自己的眼!

    一时间,眼前这双眼睛变成了一把钝刀,在南希心上来来回回地切割。

    那才刚止住的泪水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你……”温雪生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着落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很轻,“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哭……”

    南希立马啜泣着喊道:"你还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为什么要挖自己的眼睛啊!?"

    温雪生明显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的脸已经没有了眼罩的遮挡。他慌乱地闭上左眼,只敢睁着右眼,像是害怕被她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刚才在迷迷糊糊中,他就已经知道她来了。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在漫长的黑夜里终于看到了一缕曙光,但是,沉重的困惑也随之而至:她怎么在这儿?她是怎么找到这个偏僻地方的?

    ……无数个问题在他心里翻腾,可这所有的疑问,又很快在她的泪水中消散了。

    她哭了……

    他还从没见过她哭呢……

    他浅浅睁开眼,这画面比他想象的还要令人手足无措。

    “非要,现在,说这些让人哭的事吗?”温雪生吃力地喘了口气,"我刚才被埋得憋得慌,你一哭,我更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南希愣了愣,对上温雪生的目光,他的眼底很沉很深,似乎还有荡漾的水波。忽然,她好似被什么东西附了身,猛地低下头,双唇紧紧覆上他的嘴,用舌尖轻轻撬开了他的唇瓣。

    整套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

    温雪生只觉得唇上一热,泪水的咸涩与泥土的腥味便一同侵入到了舌尖,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然后,他像是受不住这激烈的冲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