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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旁边的张笑远反应更大,脸色直接沉了好几个色号。
郑司令那是温四爷手下的头号人物,如今在济东black势力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的存在。
他是土生土长的济东人,据说他爸妈就是混江湖的。他还穿开裆裤时,就敢拿棍子在巷子里追着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到处跑。后来他越混越厉害,拉起了自己的队伍。可他行事作风过于招摇,为人刚愎自用,又不肯找靠山,他那小帮派没成立多久就被人盯上了,一夜之间被人捅了老巢,要不是温四爷偶然路过,救了他,他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为了报恩,他从此跟了温四爷,成了麾下的一员大将,并且与早年的李管事齐名。后来李管事受伤隐退,他就一人独大,直到现在。
这个小护士虽然没明说,但她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是郑司令吩咐她表哥,让她在温雪生的点滴里做了手脚。
郑司令,竟然在内部搞小动作,绑架老大的亲儿子?这可不是一般的问题……
但张笑远更在意的好像不是这点,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你作为医护人员,没有一点医德吗?救死扶伤的本分都忘了?就因为那个地头蛇,因为你表哥,你就去害人,你……”
他还没说完,小护士就“呜呜呜”地痛哭起来,比刚才更凶。
只见她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汹涌的眼泪,一边哽咽着辩解:“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的……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一个乡下来的,我懂什么?是表哥把我弄进城里,是他托关系送我进了这家高级医院……要不是他,哪有现在的我……他说的话,我怎么能不听……”
南希看不下去,上前轻轻推了张笑远一把。
“行了行了,你对一个小姑娘凶个什么劲儿啊?”
她又转向小护士,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这个人,”她指了指张笑远,“也不会去找你们领导告状。看你哭得这么伤心,这几天心里也不好受吧?一直在为这件事自责吧?”
小护士看了南希一眼,抽噎着,用力点了点头。
南希的语气更温和了:“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被绑走的人,”她顿了顿,刻意在声音里加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他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我也想帮帮他。”
小护士毕竟年纪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先是被“红发女鬼”吓破了胆,这会儿又被她温言软语的安慰,心里那点愧疚、后悔、害怕、委屈一时间全涌了上来。
她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一边啜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起那天晚上她遇到的所有事。比如,她什么时候接到的表哥电话,怎么换的药,换了之后多久来的陌生人,那些人怎么带走的温少爷,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就在在她低着脑袋,沉浸在自己的叙述和情绪里时,南希悄悄从胳膊上的小兜里掏出了摩托罗拉,然后她把手背在身后,动作极小地,将摩托罗拉递给了张笑远。
张笑远默契地接过,身体侧转,利用小护士和南希的身形作为遮挡,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按下了一串号码。
屏幕亮起,显示接通,然后便一直维持到小护士的故事结束才暗了下去。
这通秘密电话挂断不久后。
济东市最繁华的夜市街口,那位常年戴着墨镜,摆摊算命的老瞎子,破天荒地对着一位上前问卦的客人摆了摆手。他慢吞吞地收起铺在地上的八卦图,然后用手中的拐杖,在身前的泥地面上,画出了一个,由歪歪扭扭线条组成的,古怪难懂的命盘图。
一直蜷在他身边打盹的小乞丐,眼睛倏地睁开,瞥了一眼那幅图,随即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溜烟窜进了旁边的巷子。
他在里面七拐八绕,找到了第二个正蹲在墙角数石子的小乞丐,凑到对方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那小乞丐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又飞奔着找到了第三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同伴。
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相隔十公里外,一辆摩托车疾驰驶过济东大学紧闭的校门。
而校园里,计算机学院大楼,一间漆黑的实验室,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电流嗡鸣。紧接着,排列整齐的十几台电脑显示器,毫无预兆地,在同一个瞬间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线驱散了局部的黑暗,映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屏幕上,无数行绿色代码开始自主地向上滚动。
大约十五分钟后。
张笑远别在腰带上的传呼机,“哔哔哔”地响了起来。长条形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三个字:
找到了。
第45章 擦肩
济东郊区的夜空,像一块被洗得发灰的旧布,上面还缀着几点模糊的淡黄色油渍。
风掠过齐腰的杂草,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杂草簇拥的废弃工厂前,一个人影正在提搂着裤子。他面前有一滩泛着光、冒着热气的液体。
这人个头不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但身上的痞气很重,一看就是个混社会的小流氓。
“喂,你去哪儿啊?里面那大少爷还醒着吗?”他的裤子已经提好,这会儿,一边系裤腰带,一边抬头冲着远处吆喝。
在他前方大概五十米左右的地方,还立着另一道人影。
月光清冷,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异常单薄的轮廓。
“诶,问你话呢,咋不吱声?”那小流氓没得到回应,有些不耐烦。
可对方仍然背着身,一动没动。
只有他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去,还有点飘忽。
“嗯,他醒着呢,也不闹腾,放心好了,今晚咱能睡个好觉。”
“哦,那就成。”小流氓啐了一口唾沫,“那个大少爷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对付,眼神实在瘆得慌。唉,真他奶奶的,咱得罪了谁啊,给安排了这么个死活儿。”他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脚下踢到个空罐头瓶,哐当乱响,可他才刚走出三四步,就突然停住了。
不对劲。
他心里蓦地涌上这种感觉,便又迅速地回过头。
不远处,那个瘦高的同伴还站在那儿,没跟上来。
不,他站的地方,比刚才更远了些,他应该是朝工厂相反的方向,往更深的野草地里走了几步。
小流氓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目光一凛,语气陡地沉了下来:“喂!我说,你咋不回去睡觉?”
空气好像瞬时凝固了,只剩下风穿过草叶和废弃钢材的呜咽声。
十几秒后,对方的声音才又随着风传回来,语调十分不自然:“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小流氓嘴一撇,可脸上的疑色并没有消退:“唉,让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睡不着了!得了,我陪你一块儿走走吧。”说着,他抬脚迈过一丛纠缠在一起的杂草,向对方逼近。
哪料,就在他的脚落地的瞬间,眼前那瘦高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毫无预兆地跑了起来!对,不是走,是跑!向着厂区外无边的黑暗发疯似地狂跑!
“妈的!”小流氓瞳孔缩进,忍不住骂了一声,“还真他奶奶的有鬼啊!”
他年轻力壮,反应也快,立刻像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奔着追了过去。
而那个逃兵,体力明显处于严重透支的状态,奔跑的姿势踉跄,深一脚浅一脚,速度根本比不上身后追兵。
风声呼呼的,鼓荡着逃兵身上那件刚从别人身上扒下来,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让它看起来像一面绝望的帆。
月光下,两人之间的距离正急速缩短。
小流氓已经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霉味,他只要再加把劲,伸出手,身体向前一倾,就能够到那件鼓起来衣服了。
就在指尖即要触碰到衣服布料的刹那,突然,眼前的目标没有任何征兆地向前一栽,“噗通”一声扑倒在地。
小流氓收势不及,整个人跟着往前冲去。
电光火石间,他瞥见对方倒在地上的腿。然后,那腿像蝎子摆尾一样,猛地向后勾了一下!
“哎哟!”
小流氓只觉得脚踝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住,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地摔进泛着尘土的地上。
“他奶……”他还没来得及骂完,更没来得及翻身爬起,余光就捕捉到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掀起一股恶风,冲着他的脸狠狠砸下!
“砰!”
一声闷响。
不是很亮,但异常结实。
那小流氓的世界在这一击之后,彻底黑了,再无半点声息。
温雪生扔下手里的石头,双手撑地,再次剧烈地喘息起来,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跟破风箱一样难听。
刚才那一阵逃命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整个过程,他都在边跑边观察脚下,试图寻找能利用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行,如果跟那小流氓发生正面冲突,绝对没有胜算,但只要手里能有个武器,再来个出其不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像之前,他在密室里,用凳子腿放倒了那个身材比他魁梧得多的中年男人。
只是,用石头打人比用凳子腿更危险,不好掌控力道,他刚才下意识地减轻了些力气,但心里还是发虚。他看着地上没有动静的小流氓,强撑着挪过去,学着武打片里大侠的样子,伸出手指,探到小流氓的鼻孔下。
温热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好,他活着。
温雪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疲惫。可他不敢久留,只能挣扎着爬起来,慢慢往前走。
他得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有电话的地方,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密室里的中年男人,还有地上这个年轻的,总不能一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