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融进夜色里。

    她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与此同时,铁爪从手腕“咔”的一声弹出,钢索登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勾住了窗沿。

    南希试了试力道,一跃而起,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窗子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她矫健地跳下窗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里,比从外面看更黑。

    要是往常,她这样跳进来,温雪生必然已经醒了。那家伙睡觉轻得像片羽毛,一点点动静都能把他从梦里拽出来。

    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

    南希的心没来由地紧了一下。这如果在以前,她肯定想都不想就冲到床边,看看温雪生在不在,或者看看他是不是又昏迷了,可是现在,她站在窗边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来,然后摸出夜视镜,戴到脸上,这才敢把眼睛一点点瞥向床的位置。

    床铺平整,被子叠得方正,枕头摆得也正,没有一丝褶皱。

    他不在……

    南希心里咯噔一下。

    她加快了动作,迅速扫视四周:书桌旁没人,沙发上也没人,卫生间的门敞开着,里面也是黑的。

    整个房间都没有温雪生的影子。

    现在已经夜里一点多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早就睡了才对。

    他能去哪儿呢?

    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难道他突然病情加重,被紧急送到卢氏医院去了?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破了南希勉强维持的镇定。她一想到温雪生可能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围着一堆冰冷的仪器,就觉得喘不过气。

    她必须马上见到他!不管怎么样都要见到他!

    这样想着,她转身就要跳窗,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手也抓住了窗框,脑海里的她甚至已经开车直奔卢氏医院。

    但突然间,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恢复了理智,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强烈的第六感突然袭击了她,就像有人在她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还不能走。

    南希把腿从窗台上收回,站在房间中央,在夜视镜的加持下,每件家具都清晰得十分诡异。

    要不,在温沙城堡里转转走走?

    这里那么大,有二十几个房间,说不定温雪生为了躲她,去了别的房间……

    对,或许就是这样。

    她快步出了门,尽量把泛滥的情绪收起来。

    走廊里更加幽深黑暗。夜视镜的视野里,长长的地毯向前延伸着。

    南希刻意把脚步放慢、放轻,起初像个小偷,渐渐的,变得像一只猫。

    她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往下走。一步一步,下了一层,两层……这时候,夜视镜的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人影站在一楼挑空大厅中央,黑发柔顺,睡衣松垮,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碰就会碎。

    南希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这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屏住了呼吸。

    可那人影似乎毫无察觉。

    南希看着他,犹豫了足足十几秒,然后,重新开始移动。

    她依然走得很慢,一阶,一阶地往下,脚步声轻得快要听不见,呼吸却重了起来,但这些声音好像还是不足以影响到楼下那个人。

    他实在太专注了。

    此时此刻,温雪生正微微仰着头,眼睛直直的注视着前方。

    那里挂着一张很大很高的黑白照片,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照片里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眼神十分锐利。

    那是温四,温雪生的父亲。

    在这样的深夜,在这样空旷死寂的欧式城堡,这张巨大的黑白遗像显得格外瘆人。照片里的温四像是随时会从相框走出来,把外面的人拽进去似的。

    而温雪生的魂魄好像真的被拽进去了。

    直到南希走到他跟上,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睡衣上的褶皱,他都没有注意到她。

    他的眼睛里有闪烁的光,透过夜视镜看过去,像两颗湿润的珠子。

    南希决定不再弄出动静来打扰他。

    她默默地站到他身边,默默地陪他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过了半个小时,温雪生终于动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一个不经意的斜眼,也或许是因为他想离开了,他突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随即身体一颤,向后退了一步。

    南希忙伸手扶他。

    在触碰到他那一刹那,想把他拉到自己怀里,让整个身体接住他。但她忍住了,只是稳稳地托着他,使他不至于摔倒。

    “怎么?吓着了?”她眯眼笑着问,声音很轻,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温雪生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甩开,只是淡淡地回:“没有……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呀。”南希不假思索。

    温雪生把视线转向别处,不再说话。

    他的侧脸在夜视镜里泛着淡淡的绿光,下颌线绷得很紧。

    南希忍不住靠他近了些,但又不敢太近,怕把他吓跑。

    她看向身前的温四遗像,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该不该提这个话题:“嗯……那个……你不是说,讨厌他吗?不是说……不想给他办追悼会吗?唉,你身体不好,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间里休息,在这……做什么?”

    温雪生也看向那张照片。

    可能是因为周围太黑,环境又密闭,他身上的刺和防备,仿佛减轻了许多。

    他喃喃道:“是啊……我是不喜欢他……”

    话停在了这里,像一段没放完的磁带。

    “可是?”南希轻声接上。

    温雪生却没接话,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矛盾的复杂神情。

    南希试探着,放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可是,在你心里,其实还认他是你爸,对吗?”

    温雪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南希舔了舔上唇,继续说,“血缘这东西,就像你身上的胎记,你可以讨厌它,可以想方设法盖住它,但它就在那儿,不增不减,而且这种感情……怎么说呢,纯粹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但每个人都逃不过。”

    她顿了顿,想起昨天的事:“昨天,在你晕倒的那段时间,张笑远跟我聊了聊你爸。他说了一些事,一些温四为你做的事……让我挺震撼的……

    “我呢,以前的记忆找不到了,所以我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没感受过什么父爱母爱,看到别人家父母孩子吵架也好,亲近也好,我都觉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看不懂,也弄不明白。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哪怕他的方式不对,哪怕他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付出了,我心里,大概也是会有点触动的吧……”

    温雪攥紧了拳头,没等她说完,就拔高了声音:“触动?!可谁让他这么做的?谁让他为我牺牲了?谁让他就这么死了?!他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他转过身,面对南希,眼睛发红,“他这种人就该去坐牢!他以为他这是什么?伟大的父爱?!能让我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原谅他的一切吗?!可笑!

    “在我看来,他这就是自以为是,是在肆意支配和玩弄我的人生!我一点都不稀罕!不稀罕他的安排,不稀罕他留下的钱,也不稀罕他的牺牲!”

    南希看见温雪生眼里,再次闪烁起湿润的光。

    然后,他缓缓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原谅他的,永远,永远都不会!”

    南希记得昨天张笑远还说,温雪生在得知温四的事情后,情绪没有任何起伏,看起来十分平静。

    可是现在,他哪儿还有平静的样子?

    南希看着这样的他,一种难以言说疼痛在心里蔓延开来,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好想去抱抱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告诉他“哭出来就好了”,但她还没伸出手,温雪生竟自己靠过来了。

    一只耷拉着的脑袋,轻轻地抵上了她的肩膀。

    温暖的湿润便在肩头洇开了。

    南希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坚定地环住了他。

    她懂,血浓于水。

    这话俗气,可很多时候,偏偏就是这俗气的道理,最是锋利,也最是无奈。

    南希没再说什么,轻轻拍着温雪生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

    城堡外传来风声,呜咽着穿过塔楼。

    不知过了多久,温雪生终于冷静下来,沙哑的嗓音贴着南希的耳边响起:“谢谢……还有,我好像,还欠你一个故事。”

    南希的手滞了一下。

    “那天在李家村,你问我跟欢大夫都说了什么,我好像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第80章 相拥

    然后,温雪生把那晚在李家村小诊所给欢丫头讲的故事,又原原本本地给南希讲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讲得更慢,更细,不再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

    他的声音时而低哑,时而紧绷,说到某些地方,会不自觉地停顿,仿佛需要攒足力气才能跨过记忆里的那道坎似的。

    南希静静地听着,环在他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揪紧了他后背的衣服,但是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敢置信的表情,因为这个故事,她早已知道。

    来这儿之前,她翻看过温雪生的那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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