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特定环境下的对照样本,其完好程度明显优于仅采用常规干燥法的同类样本。

    数据和现象摆在眼前,那位知论派学者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偏离正统的奇技淫巧……”

    提纳里闻言,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总是机敏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后来被卡维戏称为“提纳里式困惑——发现明显逻辑漏洞时的下意识反应”。

    他用依旧平稳,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的声音回应:“学术研究的‘正统’,其价值在于不断追求更有效、更接近真理的方法,还是在于固守可能已不适用的陈规?”

    “知论派追寻古人智慧,古人因地制宜、利用当时一切条件保存知识的智慧,是否同样值得学习,尊敬的前辈?”

    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和不少恍然大悟的点头。

    许多原本只是盲从权威的低年级学生,眼中露出了思索的光芒。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卡维抱着手臂叹道。

    “啊……”乐芽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年轻的提纳里站在一群学者面前,不卑不亢,用无可辩驳的逻辑和事实,轻松化解质疑。

    好、好帅!好厉害!

    光是想象,就让他心跳有点加速。

    “但这就是提纳里性格好的地方了。”卡维话锋一转,语气温和,“那场辩论后,他其实私下找过那位知论派老学者,真诚地交流了一些关于古代纸张纤维成分的细节问题。”

    “他说那位学者在古文字断代方面的造诣确实深厚,只是对生论派的最新进展不了解。辩论是为了厘清观点,不是要结仇。”

    “那场研讨会之后,”卡维笑道,“提纳里在低年级学生里就有了个外号,叫逻辑的除草剂,专门精准清除那些华而不实、根基不牢的学术杂草。不少学生后来遇到生论派相关的问题,都偷偷跑去问他。”

    乐芽忍不住笑了出来,“逻辑的除草剂”,还挺形象。

    “还有啊,”卡维继续说,“‘逻辑的除草剂’这个外号传开后,有些被他‘除草’过的低年级学生其实有点怕他,觉得他不好接近。”

    “但后来大家发现,提纳里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如果你是真的遇到难题,带着问题去请教他,哪怕问题再简单、再基础,他都会放下手里的事,非常耐心地给你讲解,直到你完全明白为止。”

    “他不会嘲笑你笨,只会用更易懂的方式拆解问题。有时候他解释完,还会反问一句‘我这样讲清楚了吗?有没有哪里需要再补充?’——认真得让你不好意思不学好。”

    卡维的眼神带着怀念:“他对知识本身有一种纯粹的尊重和热忱,也愿意把这份清晰传递给别人。”

    “在他眼里,错误的观点需要纠正,但迷茫的求知者值得引导。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明明他要求那么高,但很多同学私下却很尊敬他,甚至非常喜欢他。”

    乐芽用力点头,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总结,提纳里其实人缘好得不得了!”

    “总结得很不错!”卡维笑着肯定。

    “后来呢?”乐芽追问,“他为什么离开教令院,去了化城郭?”

    毕竟,在很多人看来,以提纳里的才华,留在教令院会有更光明的前途。

    卡维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一部分是理念问题吧,提纳里觉得教令院某些研究方向越来越脱离实际,甚至开始漠视雨林本身的规律和承受能力,这和他求学的初衷相悖。”

    “另一部分……可能也和他自己的研究兴趣有关。他更倾向于扎根实地,去观察、记录、保护,而不是坐在智慧宫里空谈理论或者进行可能带来破坏的实验。”

    “我记得他决定离开教令院前,我们有过一次简短的交谈。”

    卡维顿了顿,回忆着往事:“提纳里说,‘知识如果不用来理解和维护生命与环境的平衡,那它的价值就失去了一半。我想去我能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 然后他就去了化城郭,从最基础的巡林官做起。”

    卡维的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理解和尊重:“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对的。他在化城郭做得很好,守护着那片雨林,也帮助了很多人——包括你。”

    “所以啊,乐芽,”卡维最后轻声说,“不用急着说差得远。你只要朝着你想成为的样子努力,就像提纳里当年一样,就够了。”

    乐芽静静地听着,篝火在他清澈的灰眸里跃动。

    那些关于提纳里的往事——锐利的、耐心的、坚定的——一点点拼凑出一个更完整、更令人心动的形象。

    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在他心里悄悄蔓延,扎得更深。

    与此同时,他好像也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卡维能设计出那么打动人心的建筑了——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如此温暖、真诚又充满力量的人啊。

    他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跳动的余烬出神。

    卡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侧过头,借着星光和微弱的火光打量乐芽,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稍微凑近了些。

    “话说回来,乐芽,”他好奇地问,金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你看起来真的好小一只……你多大了啊?”

    “啊?”乐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年龄?敏感话题!

    “呃……就、就跟你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道,眼神飘向别处。

    “什么——?!”卡维满脸震惊,声音都提高了几个档次,“跟我差不多?!不可能吧?!看着不像啊!你知道我具体年龄吗?!”

    乐芽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卡维。

    呃,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那就嗯……反正就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卡维不依不饶,属于建筑师的探究精神在这种时候显得有点过于执着。

    他摸着下巴,上下扫视乐芽,“你……该不会还没成年吧?提纳里知道吗?雇佣未成年当见习巡林官虽然不违反教令院明文规定,但好像也不怎么提倡……”

    “我成年了!”乐芽一听“未成年”,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

    他可不想被当成需要特别保护的小朋友,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反正就是成年了!”

    “成年了?”卡维挑眉,眼眸里闪着不信和探究的光,“‘反正成年了’这种说法可太可疑了。”

    “让学长我猜猜……”他开始煞有介事地分析,上下打量乐芽,“看你这身高,这体型,这脸型,唔……十六?”

    乐芽猛摇头:“不是!我真成年了!你相信我啊!”

    “那你就是……十七岁?”卡维摸着下巴思索道:“快成年的小巡林官?”

    “啊……”乐芽被问得没办法,眼看卡维就要往更离谱的方向猜,只好破罐子破摔老实回答:“我十九!你满意了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卡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十……十九?”卡维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目光再次在乐芽脸上身上扫过,从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到纤细的手腕,再到那双总是显得清澈又有点懵懂的眼睛,“看着完全不像啊!我还以为你顶多十五!”

    乐芽无语凝噎,嘴角抽搐:“十五……?我都说我成年了成年了,所以你刚刚猜十七都是在逗我玩吗,尊敬的卡维学长?”

    “哪有……”卡维轻咳几声,伸手揉了揉乐芽的头发:

    “在教令院,天才们崭露头角的年龄往往比外人想象的要早。提纳里很早就以优异成绩毕业并选择去雨林,赛诺更是学生时代就展现了惊人的责任感和执行力,破格进入风纪官系统。至于艾尔海森……那家伙跳级读完知论派课程好像都没费什么劲。”

    他耸耸肩:“所以,年龄有时候没那么大意义。”

    乐芽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真心感叹道:“你们都好厉害,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大巡林官、大风纪官、书记官、著名建筑师了。”

    “每个人成长的节奏不一样嘛。”卡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乐芽,你也有你自己独特的路和潜力。别急着和别人比,尤其是别跟那群‘非常规’的家伙比,会累死的。”

    乐芽和卡维对视了三秒,随后表情扭曲:“……我也没想和你们这些天才比啊,知不知道有句话叫——人比人,气死人。”

    “哈哈哈乐芽你真有趣。”他开怀一笑,随即又话锋一转,带着调侃,“不过比起你这个真正的小朋友,我确实可以算前辈了。所以,路上要好好听前辈的话哦,小乐芽~”

    乐芽:“……”之前不是还在说当好朋友的吗?!

    “不过,”卡维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既然你才十九岁,那以后可要乖乖听我们这些‘老人家’的话哦?”

    乐芽有些哭笑不得:“卡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直沉默旁听的哲伯莱勒摇了摇头,继续擦拭他的武器。

    迪希雅不在后,现在就变成他们三个轮流守夜,哲伯莱勒先守,其后是卡维,最后是乐芽。

    卡维又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困倦。

    “好啦,该休息啦!明天还要继续找那个神神叨叨的学者和传说中的秘境!”

    许是这几天的旅行让乐芽也深感疲惫,他躺在帐篷里,很快眼皮就开始打架。

    明天他们就要进泣石林了,学者和……他的神之眼会在那里吗?

    乐芽最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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