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瓶身,上面有一些极其细微、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古老的花纹。

    “老婆婆,这个瓶子……是您家里的东西吗?”卡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老婆婆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卡维,又看了看他身后好奇张望的乐芽和抱着手臂的迪希雅,慢慢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缓慢:

    “嗯……我祖父以前是个冒险家,去过很多地方。这是他最后一次从枫丹回来时带的,说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古迹山洞里接的,那里的水不一样,特别甜,放多久都不会坏……他总说,这水里有他冒险的回忆。现在我女儿生病了……家里需要钱,我就拿出来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寒酸的摊位和寥寥无几的货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无奈。

    要价牌上的数字,对于一瓶水来说,确实不菲。

    迪希雅凑过来看了看价格,低声提醒道:“卡维,这价钱够在喀万驿最好的水商那里买上一大桶新鲜过滤水了。”

    卡维却仿佛没听到迪希雅的质疑。

    他的目光停留在老婆婆布满皱纹却努力挺直的脸上,又落回手中晶莹的瓶子上。

    他或许不完全相信什么不会变质的神奇枫丹泉水,但他能读懂老人眼中的珍视、怀念,以及不得不割舍的艰难。

    “瓶子本身就是一件很美的工艺品。这琉璃的烧制技术和染色手法,确实有古枫丹的风格。”卡维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老婆婆解释,“而且,保存得这么用心……”

    他几乎没有犹豫,从钱袋里数出了木牌上标注的金额,递了过去:“这瓶水,我买了。”

    老婆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真会有人买,她看着卡维递过来的摩拉,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才接过,低声道:“谢谢……谢谢你,年轻人。愿赤王与大慈树王,都庇佑你旅途平安。”

    卡维笑了笑,小心地将水瓶收进自己的随身行囊里,还特意用软布包裹了一下。

    离开摊位一段距离后,迪希雅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其实没必要,卡维。这价钱明显……”

    “我知道。”卡维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更温和,“就当我买了个漂亮的瓶子,顺便听了个不错的故事。而且,多带一瓶水总没坏处,万一……它的故事是真的呢?”

    他眨了眨眼,眼眸里闪烁着某种介于同情与浪漫期待之间的光芒。

    迪希雅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卡维的肩膀。

    她理解卡维那份容易心软的性格,也尊重他的选择。

    在沙漠里,多一瓶水,哪怕是普通的淡水,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乐芽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也有一些被小心翼翼收藏、却可能在外人看来毫无价值的“纪念品”。

    卡维的举动,不仅仅是一时心善,更是一种对他人情感和记忆的尊重。

    这瓶水或许没什么特殊功效,但这份心意,让它在乐芽眼中也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卡维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漂亮的琉璃瓶:“待会儿就尝尝这水是不是真的很甜!”

    乐芽举手道:“我也要喝!”

    虽然他们直到出发前都忘了喝,但这是后话了。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他们继续投入其他采购。

    “防沙面罩、防风镜、宽沿帽……”迪希雅像变戏法一样掏出各种装备,不由分说地给乐芽和卡维套上。

    乐芽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一个即将深入敌后的特种兵,而卡维则对自己的新造型产生了艺术层面的思考:“这种功能性服饰的线条,其实暗含了对抗自然力量的张力美学……”

    最终,在乐芽的坚持和迪希雅“算了反正也不指望你俩打架”的无奈妥协下,他们放弃了大部分过于夸张的防护,只保留了实用的部分。

    最让乐芽嘴角抽搐的,是迪希雅搞来的蜃气观测仪。

    那是一个黄铜打造的、布满齿轮和玻璃管的复杂装置,看起来颇有蒸汽朋克风格,但指针总是胡乱摇摆。

    “这玩意儿……靠谱吗?”乐芽小声问。

    “据说是一位醉心沙漠气象学的老学者做的,原理是利用不同湿度下某些矿砂的导电率差异来推测蜃气浓度……”卡维凑过来,专业地解释了一通,最后总结,“……理论上可行,但据我观察,它现在更像一个昂贵的指南针,而且是指南不太准的那种。”

    迪希雅拍了拍仪器,发出沉闷的响声:“管它呢,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它看起来够专业,万一遇到其他寻宝的,还能唬唬人。”

    乐芽:“……” 好吧,你赢了。

    准备物资和联系哲伯莱勒花了一天半时间。

    当哲伯莱勒背着巨大的行囊,沉默地出现在旅店门口时,乐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传闻中的雇佣兵比想象中的还稳重,也……更沉默。

    他几乎不说话,只是用简短的点头或摇头回应迪希雅的安排,眼神锐利地扫过地图和装备清单,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修正。

    “他不爱说话,但靠谱。”迪希雅私下对乐芽和卡维说,“沙漠里,话多的往往死得快。”

    迪希雅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女儿婕德倒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只不过最近她好像接了其他活儿。”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乐芽独自站在喀万驿的城墙上,望着西北方向那片在星光下呈现暗蓝色的无尽沙海。

    风带着干燥的沙粒拂过脸颊,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呜咽的风声。

    “睡不着?”身后传来卡维的声音。金发建筑师也走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张仿佛永远看不完的图纸。

    “有点紧张。”乐芽老实承认。

    “正常。”卡维在他旁边站定,也望向沙漠,“我第一次独立接大型项目,开工前一夜也紧张得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万一塌了怎么办’、‘万一甲方不满意怎么办’。”

    “后来呢?”

    “后来?”卡维笑了,月光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上,“后来我发现,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把每一个细节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剩下的,就交给实践和一点……嗯,运气?”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很温和:“但等到真正开始做,一步步解决问题,那种充实感会压倒一切不安。我觉得,冒险也差不多。”

    “嗯。”乐芽轻轻应了一声。

    他感激卡维的安慰,但此刻盘旋在他心头的,还有另一层更深的、无法对旁人言说的思绪。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层层沙丘与星空,投向了东南方,那片被繁茂雨林覆盖的绿色土地。

    提纳里……

    那个名字在心中轻轻滚过,带起一阵微酸又温热的涟漪。

    他现在会在做什么呢?是在灯下批阅巡林报告,还是在整理新采集的植物标本?耳朵会不会因为专注而微微抖动,尾巴是不是轻轻搭在椅边?

    乐芽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在死域里,那个看起来冷静又有些疏离的巡林官,会接纳一个来历不明、举止怪异、还突然扑上去又亲又抱的陌生人。

    不明白为什么提纳里会耐心教他认植物、抄书、射箭,会亲手给他做弓,会在他受伤时给他上药,会在他害怕时……给他一个拥抱。

    不明白为什么提纳里会信任他,甚至愿意将他托付给卡维和赛诺这样的朋友。

    他只是一个突然闯入的异世之魂,带着一枚蹊跷的神之眼,除了惹麻烦和笨拙地学习,似乎什么都没能给提纳里、给化城郭带来。

    可提纳里却给了他容身之处,给了他方向,给了他从未体会过的、扎实的关切。

    乐芽一直沉浸在这种被接纳、被教导的庆幸与隐秘的欢喜中,像个抓住温暖就舍不得放手的流浪小动物。

    直到此刻,即将远离,独当一面面对未知的险境时,那份深埋的疑惑才浮上心头。

    “提纳里……到底为什么当初会收留我呢?”乐芽望着星空,无意识地把心里的呢喃说出了口。

    卡维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少年清秀的侧脸带着迷茫,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星子,却有些失焦。

    卡维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同一片星空,似乎在组织语言。

    “提纳里啊,”他最终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对老友的深刻了解,“他是我见过的最遵从本心,也最懂得责任为何物的人之一。”

    “他留下你,最初或许有巡林官对遇险者的责任,有学者对特殊现象的探究欲。但后来……”卡维转过头,看着乐芽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后来,那就是提纳里自己的选择了。他认可了你身上的某些东西,或者,是你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某种特质。”

    卡维笑了笑,语气温和而笃定,“所以,乐芽,不必怀疑他为什么对你好。你只需要记得,他选择了相信你,而你,也在努力成为一个值得他相信的人,这就够了。”

    风更大了些,卷起城下的沙尘,发出细碎的声响。

    乐芽的心因为卡维的话而微微震颤着。

    或许……等找回了神之眼,等解开了身上的谜团,等他变得更厉害一些……他就能有勇气,当面问一问提纳里。

    也问一问自己。

    “我明白了,卡维。谢谢你。”乐芽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气息的夜风,转过身,灰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重新变得清晰坚定,“我们一定会找回神之眼,然后……平安回去。”

    卡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明亮:“这才对。走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前路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突然有点想唠唠嗑,这篇文主线是成长线,虽然努力想走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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