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押俘虏的窝棚外头,那小旗已经站了半个时辰。《近期必看好书:林梢读书》.k¢a′k¨a¢w~x¢.,c·o*

    晨雾散尽,日头从山脊后头冒出来,把他身上那件破了口子的官军号衣照得灰扑扑的。两个喽啰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武头领!小旗一看见有人往这边走,嗓门一下子拔高,小人愿追随武头领!

    武松脚步顿了顿。

    身边的鲁智深嘿了一声:这厮倒是执著,昨儿闹了一晚上,今早天不亮就在这站着了。

    武松没接话,径直朝窝棚走去。那小旗见他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硬土上闷响。

    起来。武松站住脚。

    小旗没动:武头领,小人是诚心来投,不是怕死求饶——

    我让你起来。

    小旗愣了一下,站起身。他比武松矮半个头,站起来后仰著脸看武松,眼眶里隐约有点发红,也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熬的。

    武松打量他:二十出头,脸上有道新结的痂,手掌粗糙,虎口处有老茧。不是那种混日子的兵,是拿过刀见过血的。

    你叫什么?

    小人赵四,济州府人。那小旗挺直脊背,原是禁军里的小旗。

    禁军小旗。武松点了点头,怎么想着来投我?

    赵四深吸一口气,眼睛直视武松:昨日在谷中,武头领说朝廷害兄弟、坑百姓,说得痛快。小人听进去了。

    就这个?

    不止。赵四声音突然哑了一下,小人老家在济州,前年黄河发水,淹了十几个村子。朝廷说赈灾,拨下来的粮食被层层扒皮,到百姓手里只剩一把糠。¢卡+卡-小?说·网` _首^发+小人亲眼看着自己娘……他顿住了,喉结滚动,没再往下说。

    武松没出声。

    赵四咬了咬牙,继续道:小人那时候就想,这朝廷,烂了。可小人能怎么办?反?反不动。(战争史诗巨著:远天文学)忍?忍不下去。只能当这个狗屁禁军,混口饭吃。

    他说著,眼眶更红了:可昨日武头领喊话,说不投降的放回去——小人想不通。真放?

    放了。武松说。

    为什么?赵四盯着他。

    武松反问:你觉得呢?

    赵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小人想了一夜,武头领是想让他们回去传话。让天下人知道,梁山……沂蒙山的好汉不是草寇,是真汉子。

    鲁智深在旁边哈了一声:这小子有点意思。

    武松盯着赵四看了几息。

    你说朝廷烂了,武松开口,那你觉得,这天下还能不能有条活路?

    赵四愣住。

    小人……

    我问你,老百姓能不能有活路。武松声音不高,但压得沉。

    赵四咬了咬牙:能!只要有人给他们一条路,他们就能活!

    你信我能给他们这条路?

    赵四直直看着武松的眼睛:信!

    你信?武松往前走了一步,离赵四只有半臂的距离,你跟朝廷厮混了几年,朝廷给你发饷、给你饭吃、给你官做。我什么都没给过你,你凭什么信我?

    赵四被问得脸涨红,嘴唇抖了抖:因为……因为武头领做的事,和那些狗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打仗打胜了,不杀俘虏!赵四一字一顿,你放人回去,不怕他们给朝廷通风报信!你分粮给兄弟,自己不多拿!你——他噎了一下,你拿我们这些俘虏当人看。?我-的¨书!城+ ′追+醉`薪/蟑′結_

    最后一句话出口,赵四眼眶里的红终于憋不住了,有泪往外涌。他抬袖子狠狠一抹,不让自己哭出来。

    武松盯着他,没说话。

    旁边看热闹的喽啰已经围了一圈,七八个人都在看这边。史进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人群后头,胳膊抱着刀。

    我跟你说清楚。武松开口,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跟了我,就没有回头路。朝廷那边,你就是反贼,抓住了要砍脑袋。你家里要是还有人,可能也要受连累。你想清楚了?

    赵四重新跪下,这回是单膝跪地,行的是军中抱拳礼。

    小人想清楚了。家里没人了。济州那场水,没了。

    武松沉默片刻。

    起来。

    赵四站起身,浑身绷得紧,等著武松发话。

    武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不重,但赵四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好。武松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自己人了。

    赵四愣在原地。

    鲁智深哈哈笑出声:行了行了,别跟那傻了似的。二郎收你了,还不快谢过!

    赵四回过神来,声音都发颤了:谢武头领!

    史进走上来,上下打量赵四一眼:禁军小旗,能打吗?

    赵四挺胸:小人在禁军里混了三年,枪棒弓弩都练过!

    那行。史进拍了拍他肩膀,回头跟着我先干。虎贲小队缺人手,你顶上。

    赵四眼睛一亮:是!

    武松转身往俘虏窝棚走。鲁智深跟上来,压低声音:二郎,这小子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用着看。武松没回头,他说的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活路。真心那一半,能用。活路那一半,得给他盼头。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你这弯弯绕绕的,洒家听不太懂。

    简单。武松站住脚,让他跟着打几仗,见见血。是真的想跟咱们干,还是混口饭吃,自然就看出来了。

    鲁智深嘿嘿一笑:成,这洒家懂。

    窝棚里还关着三十来号俘虏,武松进去转了一圈。大部分人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拿眼角瞄他,目光里有恐惧,也有试探。

    今日起,给你们活儿干。武松站在窝棚中央,声音不大,挖沟、搬石头、修工事,什么都有。干得好,吃饱饭。想跑的,趁早,不拦你们。但跑了别再回来,抓住了可不是今天这个待遇。

    没人吭声。

    武松也没多说,转身出去了。

    外头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武松走到一块大石头边站定,眯着眼看远处的山脊。

    林冲从工事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走到武松面前抱拳:武头领,昨日清点的物资,都入库造册了。林冲有份明细,头领过目。

    武松接过竹简,扫了一眼:弓箭够不够?

    弓一百四十张,箭六千余支,够前线三场仗的用量。但若是攻坚战,不够。

    嗯。武松把竹简递回去,让工匠那边抓紧造箭。铁甲先紧著虎贲和弓手配,剩下的按战功分。

    得令。林冲顿了顿,头领,那小旗的事,我方才听说了。

    你怎么看?

    林冲想了想:能招降敌军军官,对咱们往后收降旁人,是个好兆头。消息传出去,会有更多人来投。

    武松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冲见他没有别的吩咐,抱拳告退。

    鲁智深凑过来,胳膊往武松肩上一搭:二郎,收了个小旗,高兴不?

    武松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真笑出来。

    一个小旗不算什么。他说,但今天这事,用不了多久,山外头都会知道。

    鲁智深眨眨眼:你是说……

    武松没接他的话。他抬起头,朝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道上,有几个喽啰正往下走,大概是去轮值哨探的。

    消息会顺着山道往外跑,会传进周边的村子,传进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耳朵里。

    史进从后头跑过来,嗓门老大:武头领,赵四那小子问,什么时候开练?

    明日一早。武松收回目光,先让他歇一天,别累趴了。

    史进咧嘴一笑,又跑回去传话了。

    鲁智深看着史进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九纹龙,跟个风火轮似的。

    武松没答话。他往回走了两步,停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头,目光扫过整个山寨的布防。

    远处,有几个喽啰正朝着山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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