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没想到,林冲当晚就来了。(心理学推理小说:天伦阁)′1+4?k,a^n?s?h*u/._c!o~

    天刚擦黑,山风裹着松针的苦味往窗缝里钻。武松正坐在桌边擦拭戒刀,听见门外脚步声停住,随后是三下敲门。

    二郎,在吗?

    是林冲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犹豫。

    武松将戒刀搁下,起身去开门。

    林冲站在门外,身上披着件旧袍子,手里提着一坛酒。他的眼底青黑比白天更重,像是几夜没睡好。

    林教头。武松侧身让开,进来坐。

    林冲点点头,跨进门槛。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搁,自己也不客气,拉过条凳子坐下。

    武松关上门,在他对面落座。两人隔着桌子,谁都没先开口。

    油灯跳了跳,在林冲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盯着那坛酒看了半晌,忽然苦笑一声。

    二郎,下午那场切磋……我输了。

    林教头客气。武松摇头,我那几手拳脚,野路子而已。要论真本事,教头的枪法才是一等一的功夫。

    林冲摆摆手,没接这话。他拔开酒坛的封泥,给两人各倒了一碗,自己先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我不是来说切磋的事。他放下酒碗,抬眼看着武松,我是……有些话,憋了太久,不吐不快。

    武松端起酒碗,却没喝。他看着林冲,等他往下说。

    林冲低下头,双手攥著酒碗。灯光下,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郎,你知道我为什么上的梁山吗?

    略有耳闻。武松放下酒碗,高俅那厮陷害,对吧?

    一提到高俅二字,林冲的眼神顿时变了。

    那是一种武松再熟悉不过的眼神——恨意,刻骨铭心的恨意。在战场上,在生死关头,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陷害?林冲冷笑一声,何止是陷害。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手微微发抖。{?^0÷?0·?小]%说ˉ?网? μ无±¨?错\}£内_?{容?

    我林冲,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堂堂正正的朝廷武官。我何曾想过要落草为寇?

    林冲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着虚空控诉。

    那一日,我去岳庙还香愿,高衙内那个狗东西撞见我娘子……

    他猛地攥紧酒碗,指节发白。(赛博朋克巨作:梦然阅读)

    他想污辱我娘子!我赶到时,若不是看清了他是高俅的干儿子,我早一刀劈了他!

    武松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着。

    我忍了。林冲咬著牙,我心想,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高俅那奸贼。可那狗东西不肯罢休,高俅那厮更是步步紧逼!

    他一拳砸在桌上,酒碗跳了起来,酒水洒了一片。

    白虎堂!他们设下圈套,诬陷我带刀闯入白虎堂,要杀高俅!我林冲冤枉啊!

    林冲的眼眶红了,声音嘶哑。

    刺配沧州,脸上刺了金印,我忍了。野猪林里,董超、薛霸奉命要杀我,若不是大师相救,我早就死在那片树林里了。

    他说的大师,是鲁智深。武松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情谊。

    我都忍了!林冲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烁,我心想,好歹保住一条命,将来总有出头之日。我到了沧州牢城营,老老实实当差,不敢有半点差错。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高俅那狗贼还是不肯放过我。他派人火烧草料场,要烧死我林冲!

    武松眉头微皱。这些事,他在原著里读过,可亲耳听林冲说出来,那种切肤之痛,那种刻骨仇恨,远比书上的文字更加震撼。

    草料场大火那一夜,风雪漫天。林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我躲在山神庙里,亲耳听见陆虞候和富安那两个狗贼在外面说笑……

    他闭上眼睛,额头青筋暴跳。

    他们说,烧死了林冲,回去好向高太尉领赏。*x/s~h·b-o?o!k/.\c?o-他们说,林冲的娘子,早晚是高衙内的人……

    砰的一声,林冲手中的酒碗被他生生捏碎。

    酒水混著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武松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知道,林冲需要把这些话说完。

    我杀了他们。林冲睁开眼,眼中全是血丝,陆虞候、富安、差拨,三个狗贼,我一个都没放过!一枪一个,扎得透心凉!

    他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可那又怎样?我杀了三个狗腿子,高俅那狗贼还好端端地当他的太尉!我上了梁山,成了草寇,他在东京城里呼风唤雨!

    林冲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武松,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娘子呢?我林冲的娘子呢?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她……她被高家逼得自缢身亡!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武松心头一震。

    这件事,他知道。张氏,林冲的娘子,一个贞烈的女子。丈夫被陷害,她独自一人承受着高家的欺凌,最后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林冲重重地坐回凳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与高俅,不共戴天。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却字字清晰。

    这辈子,我林冲就是做鬼,也要拖着高俅一起下地狱!

    屋内陷入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武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冠绝东京的好汉,此刻却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虎,蜷缩在黑暗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武松端起自己那碗酒,一口饮尽,放下碗,开口了。

    林教头。

    林冲放下手,抬起头,眼眶通红。

    武松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宋大哥要招安的事,你知道吧?

    林冲的身子一僵。

    招安……他喃喃重复著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问你。武松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如刀,招安了,你能杀高俅吗?

    林冲瞳孔骤缩。

    高俅是什么人?殿前太尉,官家跟前的红人。武松冷冷道,招安了,你林冲就是朝廷的人,高俅也是朝廷的人。你拿什么杀他?拿朝廷的律法?还是拿官家的圣旨?

    林冲的嘴唇颤抖著,说不出话来。

    招安了,高俅不但无罪,还能拿捏你。武松继续道,你一个受过刺配的草寇,凭什么跟殿前太尉斗?他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死得比现在更惨。

    你……林冲的声音沙哑。

    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林冲没有回答,但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武松站起身,走到林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教头,我敬你是条好汉,所以我把话说明白。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招安这条路,对别人或许还有几分活路。可对你林冲,对鲁大师,对所有跟朝廷有血仇的兄弟——那是一条死路。

    林冲抬起头,与武松对视。

    死路……他低声重复。

    不是我危言耸听。武松蹲下身,与林冲平视,你想想,朝廷招安咱们,图的是什么?是让咱们去打方腊,去打田虎,去打王庆。打完了呢?功成之日,就是鸟尽弓藏之时。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冲的胸口。

    到时候,你还有仇报吗?你还有命报吗?

    林冲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挣扎、迷茫……

    武松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这些话已经够了。剩下的,需要林冲自己想清楚。

    他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坛酒,给林冲的空碗——不,是碎碗的位置——重新放了一只碗,倒满了酒。

    林教头,喝酒。

    林冲看着那碗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迷茫和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

    招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不能招安。

    武松嘴角微微上扬。

    林冲站起身,背对着武松,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二郎,你今天说的话,我林冲记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招安的事,我不会同意。就算宋大哥亲自来劝,我也不会点头。

    武松站起身,冲他抱了抱拳。

    林教头深明大义。

    林冲苦笑一声。

    什么深明大义,不过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

    不过是想给自己,给娘子,留一条报仇的路罢了。

    武松正要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武二哥!林教头!

    是山上小喽啰的声音。

    武松走过去拉开门,那小喽啰跑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什……什么事?

    宋……宋大哥有令!小喽啰喘着气说,明日朝廷使者上山,今晚召集各位头领到忠义堂商议迎接之事!

    武松与林冲对视一眼。

    来了。

    朝廷招安的使者,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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