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云萝能感受到,崽儿真的在和朱见淑小朋友拍手,有来有回,拍得那叫一个欢实。
见钱皇后朝她的肚子看过来,谢云萝赶紧抱起朱见淑,将她放在身边:“小弟弟在肚子里不会拍手,那是他在翻身呢。淑儿这么大也不会拍手,一岁上才学会。”
崽崽:娘亲,崽儿会,崽儿早学会了。
感觉不对,谢云萝抬手捂肚子,安抚那个不省心的。
这要是让人看见祂在肚子里学会了拍手,等不到落地就得被打上怪物的标签。
“娘亲,小弟弟真的会拍手。淑儿想跟小弟弟玩。”朱见淑小朋友不依不饶,顺势要溜下炕掀起谢云萝的衣摆证明。
谢云萝哪里敢让她掀,还是钱皇后抱起朱见淑,岔开话题:“淑儿,你看清楚了,娘亲腹中是个小弟弟?”
宫里有个说法,小孩子的眼干净能隔着肚皮看出胎儿是男是女,所以钱皇后才会有此一问。
朱见淑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拍手可有劲儿了,肯定是个小弟弟。”
崽崽:小弟弟长什么样?
崽儿盯着自己的身体,陷入沉思。
朱见淑小朋友总盯着谢云萝的肚子,跃跃欲试想跟小弟弟玩拍手,谢云萝生怕被人发现异常,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开。
走出坤宁宫,谢云萝习惯性地往北走,她每日的行程便是如此。
快走到西六宫的内宫门时,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肩膀上,脖颈传来轻微痛痒,好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谢云萝还在想冬天哪儿来的蚊子,身边人早已炸开了锅。
“有蛇!”璎珞第一个尖叫出声,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伸手出来试图将蛇从谢云萝身上拨掉。
琉璃一眼看出是草上飞这种剧毒的蛇,也咬牙抬手拍打。
所谓草上飞,是北方最毒的蛇,被咬上一口没有活路。
蛇落在肩膀上,谢云萝看不见反而比两个宫女镇定。只用手一拍,那条蛇便像破布条一样轻飘飘落在地上,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条毒蛇,落地时只剩一条蛇蜕。
生机全无。
在场众人:“……”
琉璃呆了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很快反应过来为谢云萝检查伤势。
如果不是脖颈上留下两个清晰的牙印,有些红肿,她肯定会以为自己眼花,认为刚刚落在娘娘肩膀上的不是一条活着的草上飞,而只是一片蛇蜕。
“娘娘受伤了,快传太医!”璎珞瞧见那两个牙印,吓得魂飞天外,忙与琉璃一起搀扶谢云萝返回乾清宫。
谢云萝怀孕之后,肚子长得快,为了日后生产顺利,听从太医和稳婆的话,出门从不传软轿或肩舆,步行锻炼身体。
她这边受到惊吓,再加上肚子大行动不便,走路十分缓慢,等她被琉璃和璎珞搀扶到乾清门,正好与匆匆赶来的朱祁镇撞上。
朱祁镇铁青着脸,弯腰将谢云萝打横抱起,大步走进乾清门,头也不回地吩咐:“别跟来,朕与皇贵妃有话说。”
众人应是。
等二人离开,王振面无表情地问:“御花园有毒蛇,你们怎么还敢让皇贵妃往那儿去?”
琉璃战战兢兢回答:“没去御花园,娘娘从坤宁宫出来往北走散心,谁知才走到内宫门便被毒蛇袭击。那蛇从哪儿飞下来的,奴婢都没看清楚,就把皇贵妃咬了。”
王振马上带人去现场察看,却只找到一条草上飞的蛇蜕。
“蛇呢?”他问。
“那蛇咬了皇贵妃的脖子,就……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好像身体被掏空、榨干,只剩一层皮。”璎珞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条活生生的会飞的蛇,在接触到皇贵妃的瞬间干瘪萎缩,被皇贵妃轻易拍落。
被草上飞咬过还能有好?可皇贵妃只是脖颈上留下两个牙印,有些红肿,仍旧能说话能走路,看起来与平日并无分别。
王振看着地上的蛇蜕,下意识倒退两步。他早知道大怪物的种肯定很厉害,万万没想到能厉害成这样。
尚且在肚子里便能杀死毒蛇,吸干血肉,手段更加凶残。
另一边的乾清宫暖阁,朱祁镇盯着谢云萝安静如鸡的肚子,眼中慢慢泛起杀意。
谢云萝摸着侧颈上的牙印,没感觉疼,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有些肿肿的痒。
“你说得对,崽崽会保护我,毒蛇也伤不到。”
想起刚才的遭遇,谢云萝有些后怕又有些庆幸,抬眼看朱祁镇却发现他眼神很不对劲儿。
“怎么了?”
她仰头看他:“毒蛇碰到我就死了,我没事,崽崽也很好。”
男人没接话,凤眼中的黑色瞳仁忽然缩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看上去俊美又瘆人。
腹中立刻有小气泡升起来,越来越多,多到谢云萝感觉腹胀,憋气难受。
在那个血流成河的雷雨夜,谢云萝见过朱祁镇这副模样,当时他吃了很多人,杀红了眼。
腹中升起的小气泡毫无征兆消失,传来隐隐痛感,身下有热流涌出,像是月经来了。
她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朱祁镇的袖子用力摇晃:“别动我的孩子,我会跟你拼命!”
话音未落,男人额角沁出细汗,英俊的脸抽搐了一下,黑瞳慢慢变大,恢复正常。
谢云萝身下的热流被回收,腹部痛感消失,但小气泡再也没有升起。
男人站在原地晃了晃,龙袍无风自动,谢云萝知道那是无数触手在蠕动,它们像男人一样压抑着怒气。
“下不为例。”男人终于开口,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说话间,钱院使赶到了,诊脉过后说无事,不过是皮外伤。男人英俊的脸才不再紧绷着,说话也有了温度。
送走钱院使,处置完伤口,谢云萝才屏退众人问朱祁镇:“你刚才是不是伤着崽儿了?”
她感觉肚子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腹中空空,连胎动也消失了。
“喝了蛇王的血,祂好得很。”男人取下谢云萝脖颈上的纱布,探出舌尖,低头为她舔舐伤口。
他的舌尖冰凉,不带一丝温度,谢云萝被冰得浑身战栗,好在他很快直起身:“好了,没有留疤。”
谢云萝伸手去摸,别说疤痕了,连伤口也消失不见。
脖颈的凉意尚在,缩小了一圈的肚子忽然涨大,涨得比被蛇咬前还要大。
大怪物说过,小怪物长大不但需要食物,还需要父母之爱的浇灌。
喝了蛇王的血,没见祂长大,倒是因为大怪物为她舔舐伤口长大不少。
“你也是爱祂的,对吗?”谢云萝拉住男人的手,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崽崽感受到你的爱,又长大了呢。”
男人想要缩回手,却被谢云萝用力握住。他不自在地蹙了蹙眉:“我没有情感,注定归于消亡,不可能爱上谁。能给祂爱的人,只有你。我刚才差点杀了祂,祂反抗了,哪里会有爱。”
男人声音平静,可谢云萝就是从中听到了一点颤音。
说完他起身离开,背影落寞。
王振没想到皇上会走,忙不迭带人跟上,一路跟到了御花园。
此时的御花园有些狼藉,毒蛇的尸体散落在道路两边来不及打扫,而更多的毒蛇潜伏在暗处,无声无息。
王振是个死人,自然不惧怕,他摆手让跟随的宫人退下,自己跟在皇上身后走了进去。
今日皇帝兴致颇高,处置起军国大事干脆利落,可见过皇贵妃,从乾清宫出来,人忽然变得阴郁。
“皇上,女人怀着孩子难免娇气,皇贵妃这一胎更是不易。”
天知道怀了什么怪物,王振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不能这样说:“皇上应该体谅才是。来日等皇贵妃诞下麟儿,再让她给皇上赔罪。”
王振以为皇上的情绪变化,是在生皇贵妃的气。
怀着龙胎也不老实,明知道御花园有毒蛇还出门走动。
“王先生,你在教朕做事?”男人在白皮松下站定,回头看王振。
怪物夺舍皇上之后,可没叫过他一声先生。今日这声王先生充满戏谑,话也说得刻薄,仿佛下一息就能把他生吃了。
王振差点吓尿,慌忙跪下:“是老奴僭越了,皇上饶命。”
王振自宫之后,走太监这条路可谓顺风顺水,几乎没犯过什么错。等到朱祁镇上位,他相当于半个皇上,更不曾对谁低头。
僭越的事没少干,喊“皇上饶命”是破天荒头一回。
“龙胎不省心,连累皇贵妃受罪,你说朕该怎样惩罚祂?”知道龙胎底细的在这宫里不超过三人,朱祁镇实在找不到人商量才问王振。
王振深知龙胎不会简单,却没想过在肚里依然能闹出花样,还可能被惩罚。
怎么惩罚一个胎儿,确实把学富五车的王先生难住了。
“皇上,龙胎犯了什么错?”王振多鸡贼,问题回答不上来习惯性先踢回去。
男人抬手,一条毒蛇颤抖着落在他掌心,然后被探出来的细长条触手卷住,吸收,化为一张蛇蜕。
目送蛇蜕落地,王振终于知道这些毒蛇是谁引来的了:“小孩子调皮也是有的,皇上想要惩罚龙胎,皇贵妃是什么意思?”
王振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上冷汗。
他是太监,没老婆没孩子,人的家务事都不一定能搞清楚,问他怪物胎儿应该怎样管教,这合适吗?
问皇贵妃吧,看孩儿他娘怎么说。
“皇贵妃护着小崽子,不让朕管教。”
王振没想到吃人的大怪物也有这样的烦恼,还可能是个妻管严,听他继续苦恼道:“子不教,父之过。孩子做了错事,朕这个父亲教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