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忍不住了。

    林太医:“……”

    作为钱院使的关门弟子,林太医与钱院使共同检查了主桌上的所有杏仁酪。

    林太医敢拍着胸脯说,皇贵妃桌上那两碗都是有毒的桃仁酪,就算是空了的那只碗他也闻过了,绝不会有错。

    思及此,林太医用余光瞄了一眼哇哇大哭的小公主,人不到三岁,应该不会配合演戏。

    还演得如此逼真。

    可若真如小公主所言,皇贵妃有孕吃下一整碗桃仁酪,哪怕身体再强健,也不会半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林太医怀疑人生的时候,钱院使已经给皇后诊过脉,从内室走出来说:“皇上,皇后娘娘中毒不深,解毒之后静心调养便可痊愈。”

    看一眼自己的得意门生,又道:“皇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小皇子也是有福的,必然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这下林太医不仅怀疑人生,三观也一起跟着碎了:师父从来不信命,今天怎么迷信上了?

    记得师父曾经教过他,给宫里遇喜的贵人诊脉,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在生产之前猜测胎儿男女,绝对是大忌中的大忌。

    可师父刚刚说了什么……小皇子?

    钱院使是太医院为数不多知晓内情的人,但谢云萝吃了那碗有毒的桃仁酪,朱祁镇还是不放心:“皇贵妃和小皇子自然有福气,但皇贵妃就要生了,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钱院使闻言唇角抽了抽,皇贵妃腹中那一位把蛇王当零嘴儿,就桃仁酪这点毒还不够塞牙缝儿的,有什么需要小心的?

    可看皇上凝重的表情不像为了掩人耳目,反倒真有几分担心,钱院使终于重视起来,走过去认真给皇贵妃诊脉。

    结果虚惊一场,皇贵妃身康体健。

    饶是有心理准备,听见恩师说皇贵妃无恙,林太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直忍到随钱院使离开,林太医回头看一眼巍峨的弘德殿,压低声音问:“师父,皇贵妃有孕在身,眼看快生了,为何中毒没有反应?”

    怀孕有两个最危险的时期,一个是孕早期,即怀孕的前三个月,极易流产,另一个便是现在,即将临盆,最怕有闪失,导致难产。

    流产还好,顶多落胎,若中毒之后难产,产妇没力气生,一尸两命也不是没有过。

    钱院使心中藏着天大的秘密,却不敢往外说,抬眼看向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好心提醒:“乾清宫里的事,少问少管少操心。”

    钱皇后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两日后了。

    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按理说皇上震怒之余,应该会火速组建一个最高规格的调查团队,彻查此事,但朱祁镇没有。

    他将此事交给了王振和宫正司,并没有让朝臣参与。

    “陈大人,出了这样大的事,皇上不让内阁插手是什么意思?”早朝之后,内阁次辅李贤追上首辅陈循问起此事。

    类似的事不是没有出现过,据李贤所知,一般都是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和内阁次辅共同负责,组建班底调查。

    轮到他做次辅,皇上却只让司礼监来处置,让李贤有些惶恐。

    是不是皇上不信任他?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祁镇复位之后出人预料地没有动废帝朱祁钰用过的内阁班底,仍旧让陈循担任首辅,王文担任次辅,执掌吏部,高榖主管礼部、翰林院等相关事务,商辂起草诏书,参与机要,彭时在旁议政。

    这些人里,次辅王文是朱祁钰的死党,妄图发动政变不知所踪,朱祁镇提拔了吏部右侍郎李贤入内阁,接替王文做次辅。

    此时的内阁,只有李贤是皇帝提拔上来的,陈循不明白李贤为何会有这样的忧虑。

    如果李贤都不得皇上信任,那他们算什么?

    当初王文、徐有贞和曹吉祥他们闹宫变集体消失,陈循去找过于谦,问他怎么办。

    于谦叹息着告诉他,自己刚才正在后院交代后事,让陈循也早点回家安置,免得获罪抄家时太过被动。

    要知道在皇帝被俘,京城被瓦剌围困的时候,于谦都没有退缩,带头驳斥南迁,死守京城。

    谁也没想到被他们主动抛弃的太上皇朱祁镇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只动了废帝,并没动内阁。

    内阁诸人,还有所有上书另立新帝,遥尊太上皇,并且被新帝重用的朝臣,都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剑,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就在这时,有些人被吓破了胆,选择铤而走险。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失败,连人都不知道被弄去了哪里。

    宫变之后,众人感觉悬在头上的剑直接压在了脖子上,早晚得落下来。

    然后等啊等啊,等着等着惊讶地发现,皇上好像忘了这事,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陈循又跑去问于谦,于谦却说:“皇上虚怀若谷,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废帝上位之初,几乎将内阁换了一个遍,全都换成了自己人。他们这些人都是废帝的自己人,皇上就不怕……

    陈循不解,听于谦又道:“废帝都不在了,皇上怕什么?”

    良久,于谦看陈循一眼:“皇上连瓦剌人都不怕,会怕我们几个吗?”

    皇上不计前嫌,他们还矫情什么,陈循当场释然,从此认真做事。

    今日面对李贤的提问,陈循倒也坦然:“我们这样的前朝臣子都能被皇上委以重任,更何况是李大人你呢?皇上这样做,必然有他的道理,李大人不必多心。”

    陈循肯对他推心置腹,李贤很感激也很受教,仍旧每日兢兢业业。

    事实证明,皇上的决定是最好的安排,司礼监连续几日加班,王振更是不眠不休,把司礼监、锦衣卫和东厂全都折腾够呛,甚至有人熬不住病倒了。

    李贤将一切看在眼中,暗暗心惊:没想到王振这个死太监如此抗造,换成是他恐怕早累趴下了。

    然而王振除了脸上长斑,有碍观瞻之外,就像个永动机,不眠不休连轴转查案,很快将案子调查得一清二楚。

    第48章

    万宸妃回到门庭冷落的翊坤宫, 只觉恍如隔世。

    皇上御驾亲征前,她是宠冠后宫的宸妃,地位只比皇后和贵妃低一点。

    皇后位分高是因为她是皇后,皇帝的发妻, 周贵妃位份高, 是因为她生下了皇长子,而自己全然是因为得宠。

    皇上宠爱她, 一个月有大半个月传她侍寝。

    这一切好似镜花水月, 在皇上从瓦剌归来后变得面目全非。

    不知在那边受了什么刺激, 皇帝回宫之后忽然变得不近女色,从不肯踏足后宫。

    正在众人猜测皇上是不是不行了的时候,他强娶弟媳,纳了郕王妃汪氏, 并且很快与她有了孩子。

    众人这时才恍然大悟, 传言不虚, 皇帝心中最爱的女人不是周贵妃, 也不是她万宸妃, 而是郕王妃。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皇上急于摆脱太后的辖制,证明自己,自然不可能再进太后为他安排的后宫。

    汪氏便是皇上反抗太后放出的第一支利箭。

    后宫妃嫔嫉妒得眼红, 周贵妃提着脑袋上去火拼,没有讨到一点好, 反而越发被皇上厌弃。

    连带着太子都失宠了。

    万宸妃自认比周贵妃有脑子, 也比她坐得住,本来想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 谁知周贵妃平日看着狠辣,真动起手来如此没用,最后还想出一招毒计拉她下水。

    即便有周贵妃挑拨,万宸妃也不想在汪氏最得宠的时候跟对方别苗头。

    得宠多年,万宸妃了解皇上,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然而“加诸膝”者,未必没有“坠诸渊”的时候。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皇上从前贪图新鲜,宠爱过不少妃嫔,大浪淘沙最后剩下的只她一个。

    等皇上得到了,新鲜劲儿过了,自然会想起汪氏的曾经。

    这女人嫁过人,还生过孩子,如何配得上自己?

    那时候,她只需略施手段,复宠并不难。

    更何况,她有儿子,而汪氏被杭氏所害难产伤身,早被太医盖章不能生了。

    紧接着,汪氏怀孕了,被接进乾清宫养胎,万宸妃这下终于坐不住了。

    恰在此时,周贵妃再次败下阵来,想要用息肌丸拉她下水。

    明知道是局,万宸妃也不得不去争。

    汪氏在最得宠的时候遇喜,以不孕之身怀上了皇帝从瓦剌归来之后的第一个孩子,还可能得到了王振的支持,将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子吹上了天。

    争宠失败,万宸妃决定再等等,等到时机对汪氏腹中的孽种下手。

    对付孩子,可比对付大人简单多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周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居然对潾儿下手,将天花带进皇宫,企图栽赃汪氏。

    万宸妃恨毒了周氏,可她更恨汪氏,若不是汪氏迷惑圣心,周氏为何会铤而走险害了这么多人。

    就在万宸妃满心怨毒,想要不计一切代价弄掉汪氏腹中孩子的时候,皇上忽然将她送出了宫。

    说是出宫照看潾儿,却并没给出归期。

    她被放逐了,就像当年的吴太妃母子那样。

    宫外的日子,万宸妃根本不敢回想,简直如炼狱一般煎熬。

    潾儿染上天花,落下一脸麻坑,哪怕还活着,也注定与皇位无缘。

    更可怕的是,她照顾了两日也被感染,侥幸活命,颊边同样留了可怕的疤痕。

    在皇家别院,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几次都不想活了。

    万念俱灰时,孙家找上门,送上息肌丸和生桃仁粉。万宸妃咬牙用了息肌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