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依棠无言,只是默默斩下一剑,剑气风驰电掣,先陈易一步斩向巨大竖瞳。

    两道剑气先后正中竖瞳,激颤间迸裂无数蛛网状的裂痕,瞳孔紧缩,陈易看到其中既有痛苦、亦有震惊,似因炸鸣的剑气,又似因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二人陡然调转枪头。

    陈易把嘴一撇,刚刚情绪上涌,他是真想问剑周依棠,好好给她追根究底,只是大敌当前,再如何内阋于墙,也唯有外御其侮。

    说到底,二人纵使同样固执,剑意迥异,所思所想皆分歧,可最后还是夫妻。

    被劈头盖脸斩去一剑,天上竖瞳震颤,无论是震惊或是痛苦都变作愤怒,一道裂缝自双瞳所在的高处撕开,像是裂开的深渊巨口,高处由此出现一张叫人毛骨悚然的模糊面孔。

    虚无中的虚无间,慢慢“生长”出一团团浑圆光晕,毫无瑕疵,白得诡异,几十上百光团下垂着,像是结在天上的蚕蛹,随着噗地一声,光晕里破出影影绰绰的白色人影。

    他们身形如裹素绢,无明确五官或只有模糊光晕构成的空洞面容,体表散发柔和却冰冷、不似人间光源,他们围绕四周,一落地,便齐声颂礼,赞咏洞章。

    赞咏颂礼声离得极远,却极刺耳,听得把人脑子打结纠紧。

    陈易蹙起眉头,一时不知这些邪门玩意的来历,没有贸然出手,短暂思索过后,解开方地的禁制。

    老圣女的话音出现耳畔:“…解开了?小子,你封我这么久作甚?”

    “先别问这些,看看那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老圣女闻言知道情况紧急,便将神识探了过去,下一刻止不住惊愕道:“皇胎儿女?!”

    “皇胎儿女?”

    “你小子到哪了?这还是龙虎山吗?!”

    “真空家乡。”

    老圣女直接傻眼道:“哈?你信白莲教了?你睡我神教的圣女去信白莲教?”

    陈易抽了抽嘴角,没时间跟这老太婆解释来龙去脉,直截了当道:“现在无生老母要杀我,你看清楚!”

    话一落耳,老圣女也冷静下来,陈易封了她禁制太多天,叫她疑惑不解,然而谁都明白这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按捺住心绪,飞快吐字道:

    “白莲教人信无生老母,把自己当作无生老母所生的亲生儿女,他们讲回到真空家乡的白莲教人,就是回归了母胎,就是皇胎儿女,真空家乡里的人,都叫皇胎儿女,以前有个白莲教的老妖婆跟我辩过,说皇胎儿女都在那享清福,我说:‘放屁!谁不知道你皇胎儿女是些邪门玩意?’”

    她神识死死锁住那些破茧而出、散发着冰冷白光的诡异人影,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看见没?那身裹的‘素绢’?那是真空家乡的皮!看着像光,实则是‘无’的壳子!没脸没心,只有老母的一道心念塞在里面当芯子!什么儿女?狗屁!是刀!是犁!是专门清理门户、扫荡天下的活尸!”

    老圣女连珠炮弹似的话语打入脑袋,极度嫌恶又忌惮,一路以来她对儒释道三家虽说嘲讽为主,但偶尔也有肯定,偏偏对跟神教更为相似的白莲教却毫无溢美之词。

    陈易无意深究其中原因,那些皇胎儿女已如遮天蔽日的飞蛾般扑杀而来。

    “无生之母,真空之源。混沌未分,尊圣永眠。灵明真性,化育胎元,红尘万丈,悲悯垂怜……”

    高声的颂唱与之一并而来,陈易听清了那颂唱的内容,随着他们愈来愈近,脑子扭得愈来愈紧,周遭还充盈着诡异十足的银铃笑声。

    长剑在空中搅动,狂舞的剑气转瞬卷入皇胎儿女之中,他迎面而去,随着长剑一引,如平地起惊雷般,骤然从皇胎儿女中斩开一道豁口。

    这一剑不可谓不声势浩大,然而收效却与声势极为不衬,当一剑斩去时,皇胎儿女仿佛黏糊的猪油般从剑气的两侧滑了开来。

    蹙眉间,陈易撞入这白色海啸之中,刀剑齐出。

    斩、削、挑、撩、刺……刀光剑影浑舞如旋。

    伴随着又一皇胎儿女从锐利无匹的剑锋处再度滑过,陈易终于按捺不住,心湖间喝问道:

    “这都什么鬼东西?”

    话音落下,他一剑既出,直贯而去,皇胎儿女的身躯被一穿而过,脸上银铃似的笑容终于僵住,周遭所有的笑声都随之一顿,颂唱声也为之一停。

    那些恼人的声音停住,陈易脑子顿时一阵舒爽,轻声问,“不唱了?嗯?”

    魔音刹时再起。

    陈易再度绞杀进这群皇胎儿女之中,一刀一剑斩去,皇胎儿女纵使数目之多,然而攻势却不比周依棠的执念猛烈,只是极其难缠,而难缠中最难缠的是,自己出十几刀十几剑,却往往只能砍中这群皇胎儿女们一招。

    老圣女此时终于看出端倪,道:“我早听这皇胎儿女跟佛门的天人相似又有不同,现在一看,原来不同在这里,天人禅定而有情,这群人禅定而无情,他们就是群给炼化的僵尸,受不了一星半点的红尘浊气!喜怒哀乐、六欲八苦全是红尘浊气,用红尘浊气污它,它们受不得这个!”

    陈易瞬间明白老圣女所说,方才他出剑时愈是冷静,愈是斩之不中,相反接连十几招都擦身而过,怒从心起,心急如焚,反而能一剑毙命。

    然而,这皇胎儿女茫茫多,近乎铺天盖地,纵使一直怒不可遏也杀之不尽。

    望了眼如海啸扑来的皇胎儿女,陈易念头一转,掐诀诵念,

    口中所诵的并非咒法,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名字,

    “殷惟郢、殷听雪、林琬悺、闵宁、祝莪、冬芝姬、秦青洛……”

    欲火渐燃,浑身焦躁。

    但依然不够,陈易心一狠,继续诵道:“东宫若疏…闵鸣…安后…陆英,还有…周依棠。”

    一道道绝色佳人的姿影浮过眼前,或情浓蜜意、或小别新婚、或新仇旧恨、或执念未了,她们都巧笑嫣然,朝他幽幽望去,褪去着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陈易的欲念烧至极盛,化入剑气之中。

    陈易指诀一引,饱含浊气的剑气当空泼洒,那些皇胎儿女来不及退避,剑气触及体表的瞬间,竟如墨汁滴入清水,嗤嗤作响地晕染开一片污浊的灰斑!人影动作第一次出现凝滞,模糊的面孔似乎转向污浊处,发出无声的嗡鸣,周身白光剧烈明灭,仿佛纯净的法则在排斥异物的侵蚀。

    随后湮灭如一场白的飞蛾雨。

    陈易杀入皇胎儿女中,周依棠并未出手相助,而是朝向天上竖瞳而去,二人仿佛极有默契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目标。

    而她也看出,这群所谓的皇胎儿女,是在极力拖延。

    纵横交错的剑气滚滚向竖瞳而去。

    竖瞳抗住生生抗住一道接一道的剑气,即便裂痕愈来愈多,也不曾眨眼半分,更多影影绰绰的白色人影从茧里生出,一边齐声高歌一边慢慢那对眼睛下拉开一个口子,越拉越大直至定型下来,里面弥漫着那股陈旧而腐臭的异香,仰头能望见其中黑云滚动,一道道粗壮的白色天雷游走。

    几乎同时,天空中的竖瞳猛然一动,所有白色人影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目光”锁定了陈易,冰冷死寂的光束,如同神罚般无声无息地笼罩而下!空间在光束路径上片片剥落,露出其后虚无的底色。

    杀得兴起的陈易猛然转头,白色天雷当空而落。

    独臂女子的身影倏然挡到身前。

    以手作剑,生生顶住天雷,周身炸鸣出茫茫一白。

    待雷光散去后,周依棠周身的护体金光薄如脆纸,脸色泛起惨白。

    她立在陈易身前,目不斜视,冷声道:“走!”

    陈易默不作声。

    周依棠取回那轮高挂的明月,山峦瞬间昏暗,若缺剑落手,她毫不犹豫地朝一处虚空斩去,一道裂缝像切纸一样打开,她转身想抓住陈易丢进去,却扑了空。

    昏暗沉郁的苍梧峰上,一道奔雷划破漆黑,直扑小楼而去。

    周依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轻咬银牙,想追已来不及,她缓缓抬起头,那对竖立的双瞳高悬于顶。

    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轰隆一声,

    一道白色天雷砸向周依棠。

    周依棠来不及去管陈易的奔走,她迎向天雷,一剑既出。

    万千剑气炸起,二者相撞,细碎的雷光混杂剑气向外破散。

    陈易只瞥一眼,绝巅踏云一脚踏地,身子刹那破开楼墙,落到了通玄面前。

    通玄神色略微复杂,却不多惊讶,她从棋盘处便看到了陈易的选择。

    “这位好师尊,麻烦帮个忙。”陈易勾起一个微笑,轻声道:“趁她无暇他顾,将这些执念引入我的心湖。”

    话音一落下,通玄的手里已翻出一枚符箓,口诵咒法,在他身上虚点数回,末了将符箓贴到陈易的额上。

    符箓如水般化入眉心,一种鲸吞万物之感涌起,陈易道谢道:“多谢。”

    通玄摇一摇头,忍不住小声问:“你再如何鲸吞执念,最多也不过三成,她纵使能重回一品,也只是天下第九。”

    言外之意,哪怕陈易容纳所有的执念,一位天下第九仍不足以冲破真空家乡,而言外之意的言外之意是,天下第九并非周依棠的极限,她有所桎梏,桎梏就在于通玄这个心魔。

    陈易一笑置之,没有回答,通玄唯有摇头轻叹。

    她矗立小楼,看着他离去,凝望他的背影。

    陈易转身跃入苍梧峰。

    破入冷杉,跃向这枯竭的心湖。

    通玄已浓烈不安,这成千上万的执念,若陈易将之尽数容纳入心湖,届时心生万魔,唯有一死而已。

    以绝巅踏云落地,陈易的身影毫无滞涩,片刻不停,越过流淌的剑气,朝着这成千上万的执念狂奔而去。

    他不会死。

    剑道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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