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某个雾气弥漫的清晨,如同神话中的海妖,赤着上身从翻滚的海浪深处走出来,踏上沙滩。

    后来有人试着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只说自己不记得了。

    听起来,这似乎是遭受巨大心理创伤后的应激性记忆缺失,合情合理。可但凡有点常识的人,仔细一想,便会察觉这个故事里处处透着不对劲。

    船只倾覆的位置远离海岸线,几乎是在那片海域的中央,没有补给跟相应的装备,人如何能凭借一己之力,在十天内横跨茫茫大洋回到陆地?

    或者说,从海里回来的……真的还是“人”吗?

    旁人听了这传闻,或许只会嗤之以鼻,认为是以讹传讹的夸大之词。邵琅却并不这么想,在经历了两个世界的非自然任务后,他对这类“不合理”的事件,多留了一份近乎本能的心眼和警惕。

    尽管之前问池元聿的时候,池元聿说自己是人,可他只觉得对方的话半真半假,说到底这件事就很难得到证实。

    ……不对。邵琅用力闭了闭眼,海风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提醒自己,池元聿到底是不是人都没关系。他的任务是“被扫地出门”,顺利离开邵家,任务才是最重要的,纠结池元聿非人与否反而本末倒置。

    “若虚”没有办法给他保障,他都快被上两个任务搞魔怔了。

    邵琅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他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来人是谁。

    “邵琅,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呢?”

    池元聿不知何时也上了甲板,悄无声息地靠近。没得到回应,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凑了过来,肩膀几乎要碰到邵琅。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是今天晚宴的焦点,此时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确实衬得身形挺拔,平添了几分贵气。

    可即便是最挺括的西装领,也盖不住他脖子上那片纹身,他说话时,舌尖那点银光依旧若隐若现,丝毫没有想要掩饰的意图。

    光照之下,他颈部的纹路仿佛带着某种野性的生命力,跟他此刻衣冠楚楚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莫名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邵琅被池元聿挨近,不得不开口:“我在这里吹风不行吗?”

    他的话语中满是不耐,在他看来池元聿就算穿得再好也是人模狗样,装得再怎么上流,实际还是一样下流。

    “噢,谁敢说不呢?”池元聿一笑,“但是邵建明叫我来找你。”

    他压低嗓音:“他想要你跟我待在一块儿呢?”

    邵琅:“……”

    虽然他知道池元聿说的应该是事实,但他还是有一种被胁迫了的憋屈感。

    他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乖乖听他的?我偏不。”

    “这样啊,”池元聿慢条斯理道,“那我也在这里吹风吧。”

    晚宴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主角,他要是在这里磨蹭,那晚宴还办不办了?

    邵琅一把攥住池元聿的领口,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

    他这一下带着明显的怒意,力道不小。池元聿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或者说,他料到了但乐于配合,顺着那力道弯下腰来。

    “滚回去!”

    “跟你一起吗?”

    邵琅懒得再跟他废话,松开手后阴沉着脸,转身就朝着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大步走去。在这里僵持毫无意义,与其等着邵建明派人来找,不如自己先走一步。

    池元聿心情颇好地跟在邵琅身后,还不忘抬手理了理被邵琅攥出明显褶皱的衣襟。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宴会厅,这微妙的姿态和池元聿衣襟上的痕迹,足以让精明的宾客们猜出几分刚才甲板上发生的“小插曲”。

    邵建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但在众多宾客面前,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一时间,邵建明强压怒火,邵琅冷眼旁观,池元聿则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三人迥异的心思和表情落在周围的宾客眼里,更是让他们困惑。

    尤其是那些原本抱着看“兄弟阋墙”好戏而来的人,他们和之前那些急于巴结池元聿的人一样,完全看不懂池元聿怎么偏偏对邵琅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邵琅还满是嫌弃。

    时间就在这种微妙地氛围中来指向八点整,乐声渐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礼台上的邵建明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的笑容,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诸位尊贵的朋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拨冗莅临邵家的晚宴,共同见证这个对我们邵家而言意义非凡的时刻。”

    他的开场白沉稳而官方,“今天,我们不仅是为了欢聚,更是要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位重要的家庭成员。”

    “这位,就是我的长子——池元聿!”

    他身侧的池元聿配合地向前两步,随意地抬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

    邵琅一看底下部分人的表情便能知道,池元聿的形象一定是狠狠冲击着对于“邵家长子”这一身份的固有想象。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瞬间涌起,邵建明则继续着他的官方发言:“元聿他……早年流落在外,经历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他的措辞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负面联想的词汇:“如今,命运的眷顾让我们父子得以重逢,这是邵家莫大的福气。从今往后,池元聿将正式认祖归宗,成为邵家名正言顺的一份子!”

    “作为邵家的长子,”邵建明转向池元聿,眼神显得温和而充满期许,“阿聿,爸爸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新的环境,肩负起应有的责任。邵家的未来,也需要你的一份力量。”

    他是真的希望池元聿能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能稍微收敛起那些过于“醒目”的个性,真正朝着一个合格继承人的方向努力。

    “同时我也希望各位能像对待邵琅一样,给予元聿关心和支持!”

    邵建明的话音落下,底下顿时响起一阵掌声,宾客们热烈又带着几分程式化地为他捧场。

    邵琅在一旁也敷衍着拍了两下,目光巡视着整个会场,警惕着有可能出现的异动,想着起码这一关是过了。

    真是身心俱疲,外头的安保人员都不会有他这么费心费力。

    邵建明带着池元聿从台上走了下来,准备正式将他引入社交圈,邵琅站在一边,看着有不少宾客急于在新晋“邵家大少”面前混个脸熟,或者想试探深浅,脸上堆满笑容端着酒杯凑过来。

    池元聿应对自如,没有半分拘谨,让邵建明很是欣慰,见他不怯场,便放他一个人应对,自己则转身走向另一边,去找熟识的老友跟商业伙伴交谈。

    “元聿这孩子……看着就很有个性,前途无量啊!”

    “多谢多谢,阿聿刚回来,还需要时间适应,以后还要各位老朋友多多提携关照。”

    寒暄了几句,气氛似乎很融洽。但很快,话题就在酒精和放松的氛围中,变得微妙起来。

    邵建明那朋友凑近了些,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家这两位公子……关系挺特别的哈?”

    邵建明以为他是在暗示邵琅和池元聿明显不和,在宴会上的互动僵硬,不由得叹了口气:“是啊,两个人还需要时间磨合。只能慢慢来了,急不得。”

    那朋友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更加古怪的神色。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远,在远处的邵琅和人群中的池元聿之间来回扫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邵建明那副“为儿子关系头疼”的父亲模样,最终只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含义复杂的干笑。

    朋友拍了拍邵建明的肩膀:“呵呵……是啊,慢慢来,不急,不急。”

    他在国外待久了,见过不少世面,本能地感觉邵建明那两个儿子之间的氛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就是,你说的这俩儿子,直吗?

    作者有话说:

    老爷,你的两个儿子是gay啊!

    第63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一[VIP]

    邵琅本已做好当一晚透明背景板的准备。

    没了长子的身份, 他现在被迫“退位”成了屈居人下的二少爷,有眼光的宾客,此刻自然会将热切的目光和恭维转向聚光灯下的新主角池元聿, 又或者在一旁进行衡量跟观望。

    至少在公开场合, 邵建明没有选择立刻放弃他, 这层微妙的保护色还在。

    因此那些往日或许与他有些龃龉的人不会选择在明面上行动,毕竟现在还是邵家的主场,在这里给他难堪相当于在打邵家的脸。

    邵琅乐得清闲, 就是池元聿那左右逢源的样子,让他看着感觉分外不爽。

    这其实有利于池元聿之后继承邵家,但出于个人恩怨,他只想揍扁池元聿那张带笑的脸。

    ……好吧,可能没有那么“有利”。

    在邵建明放心地离开后, 池元聿很快变得不耐烦起来,对周围递来的酒杯和话语回应得越来越简短,甚至带上了明显的敷衍。他的漫不经心简直是摆在了脸上,天生不懂得“掩饰”二字该怎么写。

    邵琅几乎可以断定晚宴过后,这些人会如何评价池元聿的“狂妄”。

    眼见这家伙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邵琅下意识地躲在了角落一侧的柱子后面。

    他想也知道池元聿肯定是又在找他, 这一块是视线死角, 池元聿一时发现不了。

    邵琅阴沉着一张脸, 实际上这场晚宴从开始前到现在, 他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说到底他很为自己这种“躲避”池元聿的举动感到恼火,偏偏受制于人, 池元聿不要脸,他要。

    就在他心里扎着池元聿小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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