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彪缩着脖子,动作缓慢地把手机从怀里交出来,他的眼珠子顶着上眼眶,只敢伏低身子去看程以镣。《年度最受欢迎小说:月缘书城

    他把手机平稳在程以镣手指点着的地方,用着老鼠偷吃时的警惕与谨慎小心翼翼地打量程以镣。

    程以镣拿起手机,看了还没两秒钟,哈哈大笑出来。

    确认狗皇帝没生气,狗太监这才舒了一口气。

    “像,很像啊。”

    程以镣冲周彪招手,指着视频里那只手,和那暴露出一半的纤细单薄腰肢,两个人一块又看了一遍视频。

    “周彪,你说像不像?”

    视频掐头去尾短短六秒,只露出肚脐眼到大腿根,看不出什么信息,只知道是一个白到发粉的瘦弱男生。

    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让人怀疑是自己没打开声音。

    程以镣没说像谁,但周彪了然于胸,连声附和道:“像,是很像,简直就是一个人。”

    前一天周彪用脚压过贺松风的手,他正是觉得这只手尤其地像贺松风,所以才会目不转睛盯着六秒钟的视频看了六十分钟。

    恶狠狠把贺松风在脑子里吃了一遍又一遍。

    “哈哈。”

    程以镣的笑声变了调,变成咬牙切齿的狠厉。

    笑完这两声,桌上的烟灰缸被他直挺挺拎起来,没有任何前兆打出一记重击,直接砸在周彪脑门。

    前后变化,一秒钟都不到。

    突如其来的烟灰缸,砰得一下!猛烈锤进周彪身体里,脑袋破了洞,猩红的血贴着脸颊,哗的一下流出。

    周彪一下子蜷成一团,抱着烟灰缸连声哀哀求饶。

    “像还看?我想要的你也敢想?”

    程以镣上去就是一脚,像周彪踢贺松风行李时那样,一脚飞过去,踢得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烟灰缸当啷落地。

    周彪抱着脑袋,畏惧地窥看程以镣脸色,又脸色灰白地迅速盯住同摔在地上的烟灰缸。

    周彪心虚的发抖,既害怕程以镣,又害怕烟灰缸。

    这会真跟下水道老鼠没差,横竖身上都写着瑟瑟发抖。

    程以镣重重吐出一口气,下意识扫了一眼烟盒,发现没烟抽后,更烦躁地啧声。

    周彪连滚带爬,迅速把染血的烟灰缸搂进怀里,不给程以镣二次殴打他的机会。【治愈系故事:山岚书屋

    他畏缩在地上,像老鼠似的小心翼翼窥视程以镣的情绪。

    “镣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手机里的视频连续循环了好几遍,声音拉到最大才听见两声细小的哼唧,跟被羽毛撩了一下似的,撩得人聚精会神把视频反复听了好几遍,只为再多听几下。

    也给了周彪喘息认错的时间。

    “镣哥,我真的不敢,没有下次……”

    程以镣眉头一皱,喝道:“把嘴闭上!”

    程以镣又认真听了两遍,啧了一声。

    “感觉不如贺松风,啧……”

    程以镣把视频里的人幻想成贺松风,一下子就听爽、看爽了。

    他坐回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惬意地把手机捏在手里颠了颠。

    “视频哪来的?”

    周彪殷勤回答:“我在一个网站买的,你需要我马上就发你。”

    程以镣僵硬地调整坐姿,两条腿怎么摆怎么不舒坦。

    他扫了眼周彪,急躁地问:“有完整版吗?”

    周彪摇头,抽出卫生纸快速点擦脸上的血,“那个人没发,但是说不定加钱他就卖呢?”

    “联系方式发来。”

    “是。”

    周彪拿回他的手机,在程以镣的注目下,转去一个论坛链接。

    “自己把手机砸了。”

    他懒懒发号施令的同时,伸出手,指尖像刀一样对准周彪。

    “你也配。”

    程以镣眯眼笑,笑得周彪后背被冷汗猛地覆了一大层。

    周彪的家庭阶级并不属于这所学校,他更不配和程以镣称兄道弟做朋友。因为他是程氏宗族的家生子。

    他家给程家做了几代狗腿,到他这也总算是让他混上陪太子读书的职位。

    周彪是恨程以镣的,可是骨子里又舍不得程家、程以镣带给他的荣华富贵。

    被当成狗打断腿,等腿一好,还是要巴巴地上赶着给人当狗。

    可周彪还是恨。

    于是越是恨,就越要明里暗里的越界,去觊觎争夺他本不配的东西。

    周彪的脸被他自己的手机打了,打在脸上,像被扇了一记狠辣的耳光。

    打断他那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逆袭幻梦。

    “滚去买烟。”

    “是、是。”

    周彪捡起烟灰缸搁在桌上,又把奄奄一息手机收好,点头哈腰地走出宿舍。

    余光里,看见程以镣已经在给视频卖家拨去电话,空气里震出“嘟嘟——嘟嘟——”待接听提示音。

    时间一转,到了晚饭时候。

    学校里空的只剩下升学班的人在校园里游荡,因为他们有晚自习。

    剩余的学生早就跑没了影,散到周围玩去。

    西晒的太阳光在下午六点,依旧不减半分毒辣,晒得人直融化。

    “贺松风,晚自习到几点啊?我好困啊。”

    说话的人靠着窗,想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透气,结果刚拉开就被刺眼的阳光,一记重拳打进眼睛,嗷得一声赶忙拉上。

    贺松风瞧他这模样,轻轻笑又轻轻回答:“八点半。”

    跟贺松风说话,总是会不由得把声音放小、放柔,哪怕前一秒还捂着眼睛嗷嗷大叫,这一秒对上贺松风,自觉夹住嗓子,温温回话:

    “哦哦,那我先去食堂吃饭了哦,你晚上记得给我抄一下笔记。”

    贺松风点头,“给你抄。”

    那人好耶一声,开心地蹦跶出门。

    贺松风邻座几个听他们俩人这样子说话,

    立马就变成鲁迅曾说过的性压抑群体。

    从短袖子联想到白臂膀,然后是全-裸-体。

    思维跃进从抄笔记变成抄笔。

    揶揄地凑上来,冲贺松风笑嘻嘻:

    “也给我抄抄嘛。”

    贺松风先是一愣,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了一下子。

    但是很快就明白这是黄色玩笑,可并没有用下流的眼神凝视他。

    他斟酌几秒,选择温柔包容:

    “嗯嗯,都给。”

    走过去的几个人,发现贺松风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后,立马折回来,嘿嘿跟上:“他们都抄了,我也要抄!”

    好几个人把贺松风围在中间,笑哈哈地换了几个话题接着聊下去。

    他们同时发现贺松风的眼皮里隐着两颗对称的黑痣,贺松风一笑,对称的秘密便藏不住的送出来,惹得这群人变着法的逗贺松风笑。

    玩笑话也仅在“抄”字点到即止,没有再继续恶俗下去。

    这几个同学本来都准备出发去食堂,结果发现贺松风还在慢性子收拾东西,便接着继续聊下去,等到聊得差不多,贺松风桌子也收干净了。

    其中一个同学,手点在贺松风的桌子上,“贺松风,吃饭去。”

    贺松风瞧着对方热烈邀请的眼神,他心软的很,拒绝不了,只能勉强嗯了一声,算作同意。

    贺松风被挤在人群中,他长得漂亮,情绪稳定,成绩还顶好,很难不受欢迎。

    一群人在他耳边叽喳吵闹,他喜静,觉得太吵,走了没多远便借口有事,折返回教学楼里。

    他踩着阴凉处。绕着台阶往上走,贺松风忽然听到楼下突兀的“达拉”一声,他倚着楼梯扶手往下看,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分不太清到底是谁。

    九月份的西晒毒得很,热得能把人烤焦去,空气里跟有火在烧似的。可贺松风却没觉得热,反倒是阴嗖嗖的,像无端端被鬼盯上,给趴了背似的。

    教学楼里的人完全走空了,四处都静悄悄的,分明是白日,太阳却烙得贺松风毛骨悚然,眼前一片花白。

    他跑了起来,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阴嗖嗖的尾随感。

    贺松风的体力只有很少一点,没跑两步就意识到自己跑不远,只能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跑去,藏在隔间里,静悄悄等候那种凉意消散。

    达拉——

    又是熟悉的脆响。

    但没听见脚步声。

    可寂静还没半分钟,脚步声陡然仓促起来,不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这跟闹鬼,几乎没有差别。

    贺松风拘谨地贴墙站好,怯畏地盯着隔间底下露出的一条漏光缝隙,生怕下一秒那里就会出现一双猥琐的眼睛,从外面意图往里挤。

    一阵冷风扫过,从隔间上面的空挡吹进来,贴住贺松风的衣领,灌吹入他的后背。

    贺松风两只手垂下去,使劲地攥着衣摆,把衣摆攥出两个褶皱分明的小角。

    指腹充了血,殷红殷红的,可整个人又因为惊吓惨白惨白的。

    他身体纤细的骨头又在不安地往外突,尖硬得快要把皮肤钻破。

    他不敢抬头看,又不敢一直盯着底下缝隙。

    半闭着眼睛,木讷地呆站着。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那贺松风一定是最先死的那个。

    懂一点逃跑,但又跑不远,受了惊,便干脆露出死就死吧,自我放弃的颓样。

    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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