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吗?”

    “倒是学生的耳珰,还在老师那里。”

    她大胆地,迎上帘后那一道视线。

    “老师该不会将学生的一只耳珰,当作贿物,私藏起来了罢。”

    “啪嗒”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自桌案边滚落,摔在地上。

    二人几乎同时弯身——

    一如亭中初见那般,明靥抢先一步,捡起那一支毛笔。

    应琢震愕见着,于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大胆地挑开帷帐一角。素白的柔荑似是一只满带进攻性的蛇,轻巧攀附上那一方书桌。

    “老师。”

    “老师的脸好似红了。”

    “手也很烫。”

    仅是一瞬之间,明靥收回手。她的指尖轻蹭过男人的手指,修长的,冰凉的,却又在瞬时带了几分热烫。

    应琢抬眼,眼神里仿佛有微薄的、被戏弄的愠意。

    不等对方再开口,明靥自座上起身,离开讲台。

    她听见,身后传来赵夫子震惊的宣读声。

    ——“甲级……中等……”

    “……”

    -

    明靥镇定回到座位上。

    一整日,她虽表现得风轻云淡,实则却有些许坐立难安。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察觉着,自己与应琢之间,似有什么暗潮迭生,又风起云涌。

    待下学后,明靥绕开众人,直直朝着应琢的书房奔去。

    书房微掩着,不知给谁人留了一道门。

    她想也不想,推门而入。

    应琢果真立于桌案边,颀长的身形,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影。

    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明靥率先:“老师。”

    她的声音柔婉,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娇俏。

    “老师可是要问,学生今日前来做什么?”

    话语被人截去,应琢执着书卷的手顿了顿,顷即,只见月影之下,少女婉婉笑道:“老师,您今日,可是生学生的气了?”

    今日,学堂之内。

    她捡了笔,大着胆子挑开帘帐一角,避过众人的视线,浑不顾任何礼节与章法地,手指轻掠过他的指节。

    甚至还出言不逊,冒犯于他……

    明靥脑海中又掠过帘帐之后,应琢那震惊与薄愠的眼神。

    “学生今日前来,是向老师赔罪的。”

    赔罪?

    男人眼瞧着她,清冷的月色,倒映在那一双幽深的瞳眸中。

    他的目光稍有些发冷。

    那并非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倒像是一位严厉的长辈,审视犯了错事的小辈。明靥懂得这种眼神,于是她抿了抿樱唇,凑得离那人愈近了些。

    近得夜风摇曳,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兰香,又掺杂了安人心神的沉水香气。月色下,她轻揭起小扇一般浓密纤长的睫羽,一双明眸微弧着,荡漾起令人欢喜的春色。

    二人的衣袖交缠于一处,微风醺醺,难舍难分。

    “老师,您今日给我的课业评了甲级,可是我的贿赂起了效用?”

    应琢微微垂首。

    兴许是今夜稍有些燥热,少女褪去了原先那件单薄的外衫,只露出里层素色的齐胸襦裙。她未施粉黛,乌发亦随意披散于身后,鬓角边只斜斜插了根梅玉半月簪。月色施施而落,显得她脖颈纤细白皙,愈有几分摄人魂魄的美艳。

    应琢移开目光。

    片刻,他又正色。

    “油嘴滑舌。”

    “是你自己课业用功,本就应当得甲级。”

    “老师,您是在夸我吗?”

    身前少女眨了眨眼,黑黝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她的笑容清亮,似是月亮坠入了清澈的湖水里,浅浅的、温柔地倒映着,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男人避开视线。

    片刻,明靥见着身前之人伸出手,递来一物。

    “耳珰。”

    粼粼月色就这般于她掌心闪了一闪。

    她打趣:“老师竟未指责我。”

    “指责你什么,丢三落四吗?”

    明靥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快,“我还以为老师您会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人子女,不应当打耳洞呢。”

    他看起来真的这般迂腐么?

    应琢垂眸。

    他方想说什么,辩解的话语刚至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灯芯被火烧得很旺,银釭内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将二人漆黑的影拖得极长。

    应琢无声看着身前少女,兴许是在月色的映照下,男人的眸光竟柔和了许多。

    片刻,他又岔开话题,朝身前之人轻声唤道:“过来。”

    “怎么了。”

    “伸手。”

    明靥照做。

    对方似有些无奈:“掌心。”

    这一声“掌心”,叫她反应过来。

    她收回手,如实道:“老师,我已经不疼了。”

    那日他打得也不重,连郑婌君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未有。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娇贵的身子,平日里被打多了,皮糙得很。

    少女嬉笑:“若真要敷,那我想让老师为我敷药。”

    应琢果然撒开手。

    他神色清冷,面上似写着“爱敷不敷,不要得寸进尺”。

    少女立马露出委屈的神情。

    身前之人沉吟:“你我男女有别,又是师生——”

    “可我们也是未婚夫妻,”明靥径直道,“夫妻也不可以吗?”

    应琢看着她,听见这句话后,明显怔了一怔。

    紧接着,她看见,对方嶙峋凸起的喉结略微滚动,原本白皙的面上,竟也浮现出一层极为可疑的红晕。

    夜风吹卷,庭院内落叶簌簌,拂得廊庑之上纷乱无章。潮湿的风轻轻拍打着竹帘,素雅的雕花窗棂,框起一片片渐变闪烁的星子。

    有星子渐沉,落入少女眸海中。

    应琢单独留下了药膏。

    ——他还是没有亲自为她上药。

    ……

    就在二人攀扯间,院门外传来侍从的唤声。

    是应琢的随侍,前来通传,说老夫人唤他。

    应琢回到应府。

    前堂之内,乌泱泱的一大家子口都在,座上的老夫人一眼便瞧见他,亲热地唤了声二郎。

    应琢理了理衣衫前摆,迈过门槛,正色道:“母亲,大哥大嫂。”

    便是连会灵那丫头都在。

    老夫人道:“看你许久未下学,我便遣了人去学堂喊你,近日这是怎么了,回来得一日较一日晚。”

    应琢颔首:“近日学堂事务繁忙,回来是晚了些。”

    “二哥哥,我听闻那明家娘子也在毓秀堂,你们两个……”

    应会灵眨了眨眼,“哎呀,二哥哥,你怎么这般看着我。我说你们两个还能经常打照面,两人都在学堂,平日里也能亲近些。我听闻你今日被唤去为女学子们批阅课业,二哥哥,你有没有……”

    不等她说完,身前男子已清声道:

    “我从不行徇私舞弊之事,她的窗课成绩,是她一人勤勉认真。”

    “二哥哥当真没有半分私心?”

    “没有。”

    “那若是她做得不好,二哥哥也会待常人一样,给她判个不及格?”

    应琢不假思索:“是。”

    堂上,老夫人微微坐直身形,右手拄着镶金如意祥纹椅柄,关怀问他:“二郎,那你是没有相看中那明家娘子?”

    这婚事,是应、明两家上一辈定下的,应家重诺,而二郎也是个孝顺的孩子。这么多年以来,二郎远在京城之外,也从未历经男女之事,老夫人心想,二郎去岁方过完冠礼,身边多个体己人定然是好的。

    听闻此言,应琢顿了一顿。

    他垂下眼帘,温声:“也不是的。”

    老夫人登即眉开眼笑。

    她原以为二郎无心过问风月之事,愿意迎娶那明家丫头也不过因一个“诚”与“孝”字。如今看来,不光是她,便是二郎自己对明家丫头也极满意。

    如此想着,老夫人越发开怀。

    “那姑娘我也相看过了,前些日子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赞赏,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孩子。过些天便要入秋了,我挑了些东西送到明府上去,也当是传达我们的心意。

    “二郎,再过些日子便是你的生辰,待生辰过后就赶紧把这婚事定下来,最好在年关之前,让那孩子风风光光地嫁入咱们应家。”

    应琢点头,道:“全听母亲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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