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辰被噎得差点儿不会说话了,她不想被打断思路,于是深吸一口气勉强说道:“总之,你抽个空回去做做爸妈的思想工作,干脆跟在我们身边算了。哦对还有,等休养一段时间,我再带他们去京市做个全面检查,你要想办法让他们答应,知道了没呀?”

    周从嘉揉揉眉心,语气非常不耐烦:“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好脱身,过年那场面你又不是没见到,别吃饱了撑的……为什么家里的事没办法完全交给你,啊?”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女人不明所以,她愣愣地辩解道:“老家已经没有人巴结你了呀,从你这儿捞不到好处谁会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呢。这次就没人来医院探病,说明你早就没影响力了呀,干嘛要小题大做?”

    “呵呵,你以为是谁给你们安排的医生的?你排过队了吗?病房里有其他病人吗?没人探望是因为我交代了要静养。”

    周从嘉本能地不爽那句“没影响力”,不过他也只不爽一下下而已。

    陈佳辰恍然大悟:“哦!所以你看到我发的信息了是吧?你宁愿直接联系那边,也懒得给我打个电话。”

    “我回信息了,你发的我回了知道了……总之,不要扯开话题。我的意思是,这都不是多难的事,为什么办不好?”

    “老人不愿意嘛怕添麻烦,我们得先慢慢说服他们呀。”

    “你这个思想就是僵化,有时间同他们磨叽,不如你先把医院联系好,等他们休养差不多了,提前一两天通知他们,直接带去检查。你要管家就拿出管家的样子,把我不洗澡你就死活不让上床的咋呼劲儿摆出来啊,只会搁我这儿窝里横。”

    一番夹枪带棒,陈佳辰忍不住叫屈:“毕竟是你父母,我怎么好做他们的主!再说,先说服爸妈有什么不对么,难道心不甘情不愿才好吗?”

    “我不管谁的爹妈,你既然当这个值,首要任务就是把事情办好。老年人固执,说不通就不说,不要把大量时间浪费在解释上面。他们现在不论年龄还是地位,处于弱势,论理该仰仗我们的。所以你不要在意他们怎么想怎么看,那都不重要,让他们按你的意思走即可。你把握住这一点,别畏畏缩缩搞得像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周从嘉的长篇大论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可惜女人的耳朵只捕捉到“弱势”、“不要在意”、“都不重要”几个关键字,并火速在脑袋里串出“难怪他那么对我”的结论。

    陈佳辰胃里的酸水顺着气管漫过鼻头冲上眼角,她一边竭力抑制泪水,一边心中暗骂:好狠的心,好一个冷心冷面的人!

    正欲站起身怒斥男人两句,一个电话横插一脚及时阻止了即将到来的争吵,陈佳辰眼瞅着周从嘉接通后急得满屋子团团转。

    从男人点头哈腰的表现、低声下气地检讨,以及手机时不时泄露的噪音,陈佳辰不难判断出周从嘉正在被领导骂,她瞬间就不委屈了。

    生活终究还是不容易的吧?平日表面再风光,背后心酸谁又知晓!还好自己不用去职场受闲气,被老公凶两句就凶两句呗。

    遂又想到近期读过的史书,昔有王陵周昌频频犯上吕雉也没怎么着,后有骆宾王写文骂武曌反被赏识,陈佳辰心中不免自得起来:同为女流,我比吕后武皇差在哪里?我岂会没有容人的雅量?

    等周从嘉挨完训,他反手又连打叁个电话责骂下属。忙完一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男人就对上了陈佳辰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见老婆并未哭哭啼啼,周从嘉有些惊讶,突然不知该说点儿什么了。

    老实说之前确实有些迁怒陈佳辰,只因他近期压力极大,出差回来就没闲过。一听女人又给自己布置任务头都大了,便没控制住教训了她几句。

    陈佳辰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既然主内,着实不该再给你添负担。这样吧,我会密切关注爸妈的身体状况,明天我就联系做全检的先排上。查完再把他们接家里小住一段时间,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劝劝老人家,你看怎么样?”

    “行,就按你说的办。”周从嘉径直坐回桌前,翻出几份文件速读一遍,着手编辑短信。

    瞅了一眼快凉掉的饼子,陈佳辰翘着兰花指叉起食物就往男人嘴边送。

    撇开头躲不过,见女人还往里塞,周从嘉忍无可忍喝止道:“等会儿,等会儿!别打断我思路。”

    陈佳辰不敢吱声,马上缩回右手,老老实实静候周从嘉忙完,心里却不停嘀嘀咕咕,埋怨凶什么凶。

    终于把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男人熄灭屏幕,手机还没来得及放回桌上呢,一块儿小饼子已经出现在了腮边。

    周从嘉都无奈了,叹口气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女人一口一口投喂,吞咽完还不忘询问几句:“你委屈什么?脸都皱成包子了。”

    “我当然委屈啊!”收到难得的关心,陈佳辰立马打开话匣子,对着男人滔滔不绝:“我最近读了好多好多书呢,都说书生的梦想是红袖添香夜读书。喏,你也算读书人吧,我是红袖,我陪你夜间工作,多有意境啊,结果你不仅不珍惜,还骂我!要不是你不准我在书房点火,我高低给你整个香炉,你要相信我的品味,肯定非常有情趣。而且我们可以一起夜间学习,一起进步呀,你不觉得很浪漫嘛,我看历史上好多才子佳人都是这么干的。哦对我同你讲,你出差的那段时间我读了……”

    周从嘉寻了个空档,赶紧打断:“你喂慢点儿,让我歇一下,要噎住了。”

    “这不是怕凉了不好吃了嘛,你也太矫情了,大老爷们儿吃东西就该豪迈!”女人嘴上这样说,手里的动作倒是慢了下来。

    周从嘉被陈佳辰的歪理逗笑了,忍不住调侃道:“这是佳人会干出的事情吗?哪个佳人不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哪个佳人喂猪一样使劲儿往人嘴里塞东西,啊?不吃还不高兴。再说古代的才子佳人讲究一个精神交流,来来来你仔细说说这段时间到底学了些什么,别又扯一堆乱七八糟的野史,正经的你是一点儿不往脑子记啊……你委屈,我还委屈呢!”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被人当牲口能不委屈?”

    “嘿嘿,我才不委屈。我有什么可委屈的,吃得好睡得香,日子好着咧。你知道嘛,你出差的这几天啊,我带小和去吃了……”

    见到周从嘉一改往日的严肃同自己调笑,女人心情大好。捂嘴偷笑一阵后,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分享着生活趣事。

    可是说着说着,陈佳辰忽然止住话头,重重地“唉”了一声后,不无失落地感叹道:“我是没什么可委屈的,我只是,只是替你妈妈委屈……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好不容易出人头地了,她却没沾到光。吃也没吃着,住也没住好,就窝在那小山村,儿子孙女不在身边,少多少天伦之乐。上次拿钱给他们,直说生活够好了,没地方花,听得蛮心酸的……她这辈子很苦,老了不说风风光光吧,起码该跟着我们享享福。老两口不愿意添麻烦是一方面,你是不是也……”

    欢快的气氛顿时陷入凝滞,周从嘉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艰难地辩解着:“自古忠孝难两全,我……唉。”

    望着男人略显痛苦的面容,陈佳辰心中充斥着无限的怜悯与心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周从嘉并非惺惺作态,他确实分身乏术。

    婚后没少替周从嘉尽孝,这次她也不是故意要给人添堵,实在因为术后的宋雅兰想儿子想念得紧,眼巴巴的模样着实可怜。

    陈佳辰也是个当母亲的,哪里见得这样的场面,当即暗下决心说什么都要劝动周从嘉。同时她又是个当女儿的,再想到自己亦无法常伴父母左右,不免再添一成伤感。

    “你也别太难过,我知道你真的太忙了,一门心思全在工作上。你那么有责任心、大局观,本就不该为小家舍大家。你放心!我与爸妈肯定是支持你的,况且我们并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只是……”

    有些话点到为止,女人识趣地拿起茶杯下楼添水。毕竟平心而论,她确实难以苛责对方。

    不是没经历过老家的阵仗,以周从嘉的个性,他相当不喜那套攀亲带故的风气,能避则避,故而一年上头难得回一趟村子。

    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陈佳辰时常觉得周从嘉这个人奇怪得很:你说他孝顺听话吧,他叁番五次驳回周父周母走后门的请求,害他们在乡亲们面前丢大脸居然毫不在乎;你说他铁面无私吧,他又积极为家乡建设奔走,迎来送往,活络如泥鳅;你说他目下无尘吧,他倒是喜欢提携村子里出挑的后辈,有资源给资源,没资源就谆谆教诲一番;你说他分文不取吧,他又没少笑纳人家村民送的土特产,而且奇怪的是只收土鸡蛋。

    不过奇怪归奇怪,陈佳辰还是挺佩服男人总能巧妙地掌握其中的分寸。哪像她,别人一哭穷一卖惨,甭管是真是假,她必定心软得一塌糊涂,好赖也不分了,哭着喊着求周从嘉帮忙,为此她没少被骂糊涂。

    当陈佳辰返回书房时,周从嘉仍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于幽暗的灯光中蜷缩着身子,投向桌面的目光茫然又放空。

    女人见此场景顿时心生怜爱,不由暗自懊恼,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破嘴,人家在外累死累活前途未卜正烦心着呢,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非挑这个时间节点提什么孝顺不孝顺?

    把茶杯放回桌垫上,陈佳辰面对着一动不动的周从嘉有些手足无措,她尽量放慢语速,轻轻说道:“方才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本意也并非阴阳你,就——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考虑问题比较简单嘛,我就想着我们多花点力气,贴身照顾,会不会更好一些呢?就说小和吧,这几年算是回到了我们身边,虽说这里的教育水平肯定比不过爸妈那儿,但你一回家好歹有个盼头嘛。”

    “我懂你的意思,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既然提到了女儿,周从嘉免不了骄傲起来:“教育水平那都是虚的,小和聪明好学,什么环境都埋没不了她,又有恒心又有毅力,这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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