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相信齐政这个身份地位不会让手下这么干,但也要防著。

    草根崛起的梟雄,在这些方面,从来都是极度小心的。

    当那封轻飘飘的信封被送到许东的手里,他捏了捏,感觉不会有什么问题之后,便打开了来。

    信上只写著一句话:

    【岛主如果改变主意,舟山沈家门珞珈客栈,隨时恭候大驾。】

    许东冷哼一声,將这信纸撕得粉碎,冷冷道:“滚!”

    贺间终於回过神来,开口道:“许岛主,方才在下所言皆是合情合理,你要三思啊!”

    “来人呀,给我將他们轰出去!”

    看著抱头鼠窜的朝廷使者,双屿岛的二当家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我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咱们还是可以接触一下,哪怕不真的合作,搞些好处,这玩意儿不拿白不拿啊!”

    那个文士模样的军师也看向许东,看神情对二当家的话,也是颇为赞同。

    许东果断地摇了摇头,“我许东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我还是知道,我是怎么起家的,咱们自己人斗就斗了,投降外人算什么本事!”

    他摆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无需多言!”

    二人嘆了口气,也不再多说。

    等其余人都走了,许东坐在椅子上,撑著脑袋,在脑海中,慢慢回忆著贺间的话,以及齐政最后那一封信。

    方才他那一通正气凛然的表態,自然是假得不能再假的。

    以他这样的经歷,这等的心性,怎么可能会被那种虚无縹緲的道义困住。

    只是,相比起就此投靠了朝廷,完全换一条路走,他觉得,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比如,以此为筹码,去逼迫越王和江南士绅让步,让自己重新支棱起来。

    在沉思了许久之后,他开口將军师叫了来。

    “军师,有劳你帮我写一封给王爷的信。”

    军师一愣,忽然反应过来,哈哈一笑,一脸佩服地拱手道:“岛主高见,属下望尘莫及啊!”

    许东嘿了一声,露出一丝会心的坏笑,“我说,你写!”

    “是。”

    军师铺开笔墨,做好架势。

    “王爷,我是许东啊,这些日子小人过得苦啊!”

    “不仅海上没活儿了,那狗日的汪直,还要搞个新港口,连小人最后一点饭碗也砸了啊!”

    “小人这点处境就连那钦差都知道了,还派人来劝小人投靠朝廷,少说要给小人封个伯爵呢!”

    “不过请王爷放心,小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但还是知道点道义的!”

    “咱们江南人自己的事情,只要能关起门来解决好,哪儿用得著他外人插手!”

    “请王爷放心,小人已经將他们乱棍打出去了!祝王爷多吃多睡,长命万岁!”

    军师写著信,並没有因为这粗鄙的言辞而有什么发笑的心思,因为这封信,才是许东梟雄心性的真正体现。

    当他將信写好,许东拿起来扫了一眼,亲自將其封好,叫来一个心腹,送去了镜湖。

    看著匆匆而去的手下,军师笑著道:“经此一事,想来咱们的处境也能好上许多了吧?”

    许东闻言,脑海之中不知怎么,却想起了齐政的那一封信。

    那一封只有他一个人知晓內容的信。

    他只是淡淡道:“希望吧。”

    从双屿岛离开的船有很多。

    船上的人,大多带著心满意足的收穫,抑或是踌躇满志的希望。

    只有一艘船上,气氛稍稍有些压抑。

    贺间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在来路上,已经彻底转变过来想法的他,思考了许多的可能,以及在这些可能下,自己许多的应对。

    这些可能与应对,最终都指向了那个让他十分满意的结局。

    那个结局,將引来齐政的讚赏,朝廷的肯定,和陛下的赏赐。

    那些实打实的好处不提,哪怕是將来真的越王起事,自己有个更高的位置,在越王手底下也能更受重用不是。

    在他反覆研究了齐政的分析,还加上了自己的话术调整之后,对这一趟,他是信心满满的。

    但没想到,这个许东,竟然如此不讲武德,自己才刚把话说完,就遭到了他的驱逐。

    完全不给討价还价的空间。

    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贺间此刻就仿佛跟死了夫人一样,呆呆地坐著,双目无神。

    船就这么走了半日,贺间也终於平復了几分心绪,走上了甲板。

    然后,他就发现了不对。

    他看著身旁的护卫,“这好像不是回定海的路吧?”

    护卫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的,咱们不去定海啊。”

    “啊?”贺间不解问道:“咱们不是从定海来的吗?不去定海咱们去哪儿?”

    “去舟山。”

    护卫开口解释道:“实际上,在御史大人出发之前,侯爷就嘱咐过小人。许东有很大可能,不会一下子就同意的,让我们去舟山等著。”

    贺间有些不解,“为何?”

    护卫很认真地重复著齐政的话,“因为侯爷说,双屿岛上,很多人,保不齐哪个就是江南势力渗透进来的钉子,所以许东就算心动,出于谨慎考虑,也不会一下子就同意,然后对咱们以礼相待。”

    贺间闻言,心头猛地升起一阵怒火,这等事情,齐政为何不事先与他说?

    让他白白带著这么多的期待,走了这么远的路!

    这不是欺负人嘛!

    他强压著心头的火气,愤愤道:“那咱们走这一趟做什么?”

    护卫很认真地道:“侯爷说了,如果贺大人能够说服许东,那自然是最好,但是如果不行,咱们这一趟,主要就是去送一封信。”

    送信?

    贺间眉头一皱,想起了临走之前,护卫送上去的那个信封,神色微惊,“所以,你送上去的,不是礼物,而是一封信?”

    “嗯,是侯爷打算和许东在舟山面谈的地址。”

    贺间瞪大了眼睛,在这一刻,他终於感受到齐政谋算的可怕。

    就连他都完全被骗过去了。

    护卫看著他,挤出一丝微笑,“贺大人也不要失望,侯爷说了,贺大人走这一趟,无论成功不成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也一定会如实替大人向陛下请功的”

    “真是谢谢侯爷了。”

    贺间笑得比哭得好看不到哪儿去。

    原本他说服许东,能贏一次,再向王爷告密,又能贏一次。

    现在说服许东的功劳没了,又拿不准许东到底是个什么態度,告密都不好告,一下子从贏两次变成还可能要输。

    他望著眼前起伏不定的海水,就感觉自己的前路,也仿如这海水般,起伏了起来。

    杭州城,朱俊达和杨志鸿对坐在桌前。

    二人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个小托盘。

    杨志鸿將三张写有人名的纸条搓成了团,放在掌心摇晃几下,扔进了托盘里。

    这是三个,他们提前遴选的合適人选,一个官员,一个商人,一个士绅。

    若是官员则由杨志鸿去安排,剩下两人则由朱俊达去安排。

    至於选谁,就取决於这场抓鬮的结果。

    “朱会长,请吧。”

    朱俊达笑著伸手,从里面抓了个纸团。

    他的动作很隨意,半点不像是要决定一个家庭的命运。

    抑或者,这些人的命运,对他而言也的確无足轻重。

    他將纸团缓缓打开,上面显示的,是一个士绅之家的名字。

    杨志鸿见状笑著道:“那就有劳朱会长了。”

    朱俊达耸了耸肩,没有所谓地起身离开。

    只用了半个时辰,那个名字的主人,如今杭州费家的家主,就恭敬地来到了一处酒楼的雅间之中。

    “在下见过朱会长。”

    这位祖上曾经出过侍郎,三代之前也曾出过进士,如今虽不復辉煌,也算是杭州城中还小有名气的士绅之家的家主,在朱俊达这个商人面前,態度十分的谦卑。

    因为,只有参与进了那场游戏之中,才知道这位江南商会的会长,如今有多么的厉害。

    朱俊达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同时还主动为他倒了一杯茶,“费老爷这些日子,身子还好吧?”

    “承蒙朱会长关心,尚可尚可。”

    “有个事情,想请费老爷办一下。”

    “请朱会长吩咐!”

    “费老爷回去想个由头,去投靠钦差大人吧,可以酌情透露一些外围的隱秘,以取信於他。而后,府台大人会以你们费家逼死家奴,和令郎强抢民女还隨意杀害的事情,將你和令郎都抓起来。”

    费老爷一听人都麻了。

    朱俊达淡淡道:“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这是因为如今钦差势头太盛,咱们给钦差设的计。他要救你,那他就得践踏律法,到时候咱们自有法子攻訐他,將他搞臭弄走,他要不救你,那今后就没人敢再投靠他了。明白了吗?”

    经过朱俊达这么一讲,费老爷的確是明白了。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里面的另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眼巴巴地看著朱俊达,“朱会长,那如果他不选择救老朽呢?”

    朱俊达语气平静而冷漠,“你的小儿子会继承你的家业,你在中京城的堂弟,和你的族人,都会得到我们进一步的庇护和照顾。王爷会记得你的付出。”

    费老爷如遭当头一棒,连忙跪下,祈求地看著朱俊达,“朱会长,可否.”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朱俊达就冷冷道:“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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