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观音土
“就是证明我是咱们村的人，现在在机械厂工作。[畅销书籍精选：忆柳书屋]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林福来说，“厂里要存档。”
“开！马上开！”王根生立刻站起身，走到墙边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前，打开抽屉翻找起来。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几张印着“红星大队革命委员会”抬头的信纸，还有一支秃了头的钢笔。
他回到桌边坐下，把信纸铺平，拧开钢笔帽，蘸了蘸墨水，开始写。字写得歪歪扭扭，很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兹证明我大队社员林福来同志，系贫农成分，政治可靠，劳动积极，现已被红星机械厂正式录用为职工……”
写到这里，他抬头问：“啥职务来着？”
“采购科采购员。”
“采购科采购员。”王根生重复著，继续写，“特此证明，望有关单位予以接洽为盼。”
写完，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找出大队的公章——一个木头刻的圆章，上面刻着“红星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字样。他把章在印泥盒里用力按了按，哈了口气，然后郑重地盖在落款处。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鲜红的圆章印在信纸上。
王根生拿起介绍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林福来：“给，收好了。这可是咱们村开出去的第一张工人介绍信！”
林福来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折好揣进怀里：“谢谢根生叔。”
“谢啥！这是你应该得的！”王根生摆摆手，脸上满是自豪，“福来啊，以后在厂里好好干，给咱村争光！有啥需要村里帮忙的，尽管说！”
“还真有件事。”林福来说，“我工作虽然定了，但家还在村里，地里的活……”
“放心！”王根生一拍胸脯，“你家那几亩地，队里会照顾！该帮忙帮忙，该照顾照顾！你现在是工人了，是给国家做贡献，村里不能拖你后腿！”
林福来心里一暖。他知道，有村长这句话，爹娘以后在村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正事办完，林福来就准备告辞了。刚走到院门口，忽然听见墙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只见两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土坡边上，小手在土里扒拉着什么。
起初林福来没在意，以为是小孩子在玩土。可当他看清楚那两个孩子在干什么时，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那两个孩子——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五六岁，都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破得跟渔网似的——正从土里抠出一团团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然后……塞进嘴里！
“住手！”
林福来一声暴喝，几乎是扑过去的。他一把抓住那个大孩子的手腕，硬生生把已经送到嘴边的那团东西抢了下来。
入手湿滑黏腻，灰白中带着土黄——是观音土！这玩意儿吃了会胀肚子，拉不出来，活活把人憋死！
两个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呆呆地看着林福来，小的那个嘴一咧，“哇”地哭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王根生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林福来手里那团东西，脸色“唰”地白了。他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大孩子的耳朵，气得浑身发抖：“狗剩！你个兔崽子！谁让你吃这个的！啊？谁让你吃的！”
叫狗剩的孩子疼得龇牙咧嘴，哭着说：“我……我饿……铁蛋说……说这个吃了就不饿了……”
“放屁！”王根生眼珠子都红了，抬手就要打，“我打死你个不长记性的！去年后山老王家的小子，就是吃了这个胀死的！才八岁！八岁啊！你不知道吗？！”
林福来赶紧拦住：“根生叔，别打孩子，他们不懂事！”
“不懂事？不懂事就能瞎吃？”王根生吼著，声音都带了哭腔，“这玩意儿是能吃的吗？啊？吃了要死人的！”
狗剩和二毛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王根生举着手，看着两个孩子瘦得脱相的小脸，这巴掌怎么也落不下去。最后他颓然地放下手，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福来也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尽量把声音放柔：“告诉哥，饿多久了？”
狗剩抽抽噎噎地说：“昨……昨天中午吃了半碗糊糊，到现在……没吃东西……”
林福来心里一酸，手摸向怀里（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
他将大白兔奶糖塞给两个孩子，“记住，以后可不准再吃那东西了。”
俩小子看见大白兔奶糖瞬间连哭都忘了，“谢谢福来哥。”
俩孩子道谢之后飞快地跑开了。
看着两个孩子跑远的背影，林福来心里堵得难受。他转过身，看着还蹲在地上的王根生：“根生叔，村里……现在情况这么差吗？”
王根生慢慢抬起头，那张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更显得苍老憔悴。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得厉害：“福来啊，你是不知道……今年春旱得厉害，地里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眼看夏粮就要减产。公社分的返销粮，一个月比一个月少。-1￠6·!h·u_.¨c￠o!现在村里大部分人家，一天能吃上两顿稀的就不错了。就这，还得紧著干活的劳力吃，老人孩子……唉……”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土，又松开，看着土从指缝间滑落：“就这观音土，去年吃死过人，全村人都知道。可你看到了，饿极了，孩子管不住自己的嘴啊。大人还能忍，孩子怎么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饿得嗷嗷叫……”
林福来沉默了。他自家因为他的缘故，日子还能过得去，可村里大多数人家……
“根生叔，没想着组织大家进山打猎吗？”他问，“我前几次进山，看到野物还是不少的。”
“打猎？”王根生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怎么没想？可想有什么用？近山这一片，兔子野鸡都让人抓绝了。想打猎，得往深山里走。可你看看现在村里这些人，哪个不是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进深山？没走到地方，人先饿晕在半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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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桌边坐下，把信纸铺平，拧开钢笔帽，蘸了蘸墨水，开始写。字写得歪歪扭扭，很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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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他抬头问：“啥职务来着？”
“采购科采购员。”
“采购科采购员。”王根生重复著，继续写，“特此证明，望有关单位予以接洽为盼。”
写完，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找出大队的公章——一个木头刻的圆章，上面刻着“红星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字样。他把章在印泥盒里用力按了按，哈了口气，然后郑重地盖在落款处。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鲜红的圆章印在信纸上。
王根生拿起介绍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林福来：“给，收好了。这可是咱们村开出去的第一张工人介绍信！”
林福来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折好揣进怀里：“谢谢根生叔。”
“谢啥！这是你应该得的！”王根生摆摆手，脸上满是自豪，“福来啊，以后在厂里好好干，给咱村争光！有啥需要村里帮忙的，尽管说！”
“还真有件事。”林福来说，“我工作虽然定了，但家还在村里，地里的活……”
“放心！”王根生一拍胸脯，“你家那几亩地，队里会照顾！该帮忙帮忙，该照顾照顾！你现在是工人了，是给国家做贡献，村里不能拖你后腿！”
林福来心里一暖。他知道，有村长这句话，爹娘以后在村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正事办完，林福来就准备告辞了。刚走到院门口，忽然听见墙根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只见两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土坡边上，小手在土里扒拉着什么。
起初林福来没在意，以为是小孩子在玩土。可当他看清楚那两个孩子在干什么时，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那两个孩子——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五六岁，都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破得跟渔网似的——正从土里抠出一团团灰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然后……塞进嘴里！
“住手！”
林福来一声暴喝，几乎是扑过去的。他一把抓住那个大孩子的手腕，硬生生把已经送到嘴边的那团东西抢了下来。
“就是证明我是咱们村的人，现在在机械厂工作。”林福来说，“厂里要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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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根生拿起介绍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林福来：“给，收好了。这可是咱们村开出去的第一张工人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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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来心里一暖。他知道，有村长这句话，爹娘以后在村里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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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福来一声暴喝，几乎是扑过去的。他一把抓住那个大孩子的手腕，硬生生把已经送到嘴边的那团东西抢了下来。
“就是证明我是咱们村的人，现在在机械厂工作。”林福来说，“厂里要存档。”
“开！马上开！”王根生立刻站起身，走到墙边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前，打开抽屉翻找起来。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几张印着“红星大队革命委员会”抬头的信纸，还有一支秃了头的钢笔。
他回到桌边坐下，把信纸铺平，拧开钢笔帽，蘸了蘸墨水，开始写。字写得歪歪扭扭，很慢，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兹证明我大队社员林福来同志，系贫农成分，政治可靠，劳动积极，现已被红星机械厂正式录用为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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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他又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找出大队的公章——一个木头刻的圆章，上面刻着“红星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字样。他把章在印泥盒里用力按了按，哈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