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快地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张精心编织、布满倒刺的恶毒罗网。

    这哪里是什么前人遗府,分明是一处预设好的屠宰场。

    而他,就是那头被诱饵引诱进来,即將被宰杀的肥羊。

    韩厉的剑出了问题,这不假。

    但问题的根源,根本不是云梦泽混乱的道韵,而是这道深植於主剑核心的魔道烙印。

    它就像一株生长在法宝灵脉中的毒草,不断汲取著剑身的灵性,同时释放出混乱的能量波动,这才导致了七星剑灵性蒙尘,锋芒內敛。

    丹霞真人此举,当真是好算计。

    陈渊缓缓收回了手指。

    道域之力如潮水般退去,那七柄短剑重新恢復了暗淡无光的模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跑?

    这个念头只在陈渊脑中闪现了一瞬,便被他彻底掐灭。

    现在离开,就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诉丹霞真人,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陷阱。

    一个筑基大圆满,並且修炼了《种魔心经》这种歹毒邪功的老魔头,一旦被他盯上,再想安稳地鳩占鹊巢,无异於痴人说梦。

    更何况,晚萤还在外面。

    天魅道体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在这样一头老魔的面前。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將计就计。

    陈渊的思绪,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来云梦泽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丹霞真人这座“洞府”。

    如今,不过是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有趣的调换而已。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陈渊重新闭上双眼。

    “万象归墟界”的道域之力,再一次无声无息地展开,比之前更加精微,更加隱秘。

    道域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道扭曲的魔道符文,开始精准地剥离、湮灭剑身经络中那些驳杂混乱的后天能量。

    这个过程,对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必须演好这场戏。

    洞府之外,韩厉盘膝坐在一块凸出的崖石上,身下是翻涌的云海。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

    七天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被禁制封锁的洞府深处,不时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灵力波动,时而炽烈如火,时而阴寒如冰,五行之力交错轮转,仿佛有一座巨大的磨盘正在缓缓转动。

    每一次波动,都让他心惊肉跳,却又让他心中的期盼更增一分。

    那位“玄大师”没有骗他。

    他所描述的祭炼过程,与洞府內传出的动静完全吻合。

    就在第七日的黄昏,当最后一缕霞光即將被云海吞没时。

    ————

    “嘎吱一”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陈渊走了出来。

    他那张偽装过的中年面孔,此刻看起来苍白无比,嘴唇都有些乾裂,身上的气息也显得颇为虚浮,仿佛耗尽了心神,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幸不辱命。”

    陈渊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疲惫,他抬手一挥。

    “嗡—

    —”

    七道流光从洞府內飞出,悬停在韩厉面前。

    韩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眼前的七柄短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晦暗?

    剑身之上,宝光流转,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明灭。

    剑锋之上,寒气逼人,那股沉寂了三年的锋锐之气,不但失而復得,甚至比以往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他能感觉到,七柄剑之间的灵性联繫,前所未有的紧密。

    他心念一动,七柄短剑发出一阵欢快的剑鸣,化作七道银蛇,绕著他飞快地盘旋起来,组成一个玄奥的剑阵雏形。

    “成了!真的成了!”

    韩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他伸出手,颤抖著抚摸著其中一柄短剑的剑身,感受著那失而復得的灵性。

    “多谢玄大师!”

    他对著陈渊,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

    “举手之劳罢了。”

    陈渊摆了摆手,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靠在石门边,喘了口气。

    “不过————”

    他话锋一转,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在祭炼之时,我发现你这剑中盘踞的,並非寻常污秽。那股力量的核心,藏著一缕极其歹毒的魔念,若非我处置得当,恐怕你这套飞剑,早已成了他人嫁衣。”

    韩厉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

    “魔念?”

    “嗯。”

    陈渊点了点头,语气肃然无比。

    “那魔念种得极为隱秘,以法宝为炉,以剑主为鼎,缓慢窃取你的精气神与剑意。待到时机成熟,种下魔念之人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夺走你的一切。这种歹毒邪功,在下也是闻所未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韩厉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韩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从惊疑,到骇然,最后化为了一片阴沉的铁青。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显然,他想到了什么。

    陈渊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鱼鉤已经埋下,现在需要给鱼儿一点消化和挣扎的时间。

    他只是装作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

    “这听风崖確实是处好地方,韩道友割爱,陈某感激不尽。从今日起,此地便是我师徒二人的安身之所了。”

    这句话,既是宣告主权,也是在试探。

    韩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收回飞剑,对著陈渊再次一拜,声音已经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却多了一丝复杂。

    “大师应得的。告辞。”

    说完,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驾驭剑光,化作一道流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看著他离去的方向,陈渊靠在石门上,那副“虚弱”的表情缓缓收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並没有真正抹除那道魔念。

    而是用“万象归墟界”的道域之力,將其层层包裹,打入休眠。

    现在,他只需要等。

    等韩厉这条线,把丹霞真人那条大鱼,彻底牵出来。

    陈渊转身走回洞府,厚重的石门再次关闭。

    他来到晚萤的静室外,看著盘膝而坐,周身縈绕著淡绿色灵雾的少女,心中那份杀意愈发坚定。

    这座听风崖,他要定了。

    谁来抢,谁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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