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定法理。依臣愚见,徐郎之策并无不妥。”

    见谢祯这样说,其余人也不敢多嘴,只得支支吾吾优搪塞了几句作罢。

    他们不知君主是否有意袒护,但看谢祯的态度,确实不像有什么私心的。再者,他长居西关,最有定论的资格,因而,那话停在原处,便没人往下接了。

    戎叔晚心里挂念,生怕他又作出什么风浪,又怕他担忧朝中境况,便回去与人写信,他提着笔,绞尽脑汁地找出最简单的字眼来。那笔画仍旧歪歪扭扭,只是比早先看着流畅许多:

    【朝中无事,一切安好。】

    【大人可恶,为何骗我?】

    徐正扉收到信,先是翻了个面,全看遍了也只有那两句——谁叫他识字不多呢。这人盯着那两句话笑,片刻后,竟不打算回,而是直接收进匣子了。

    “这呆货。”

    他得了这两句信儿,便知道钟离遥的意思了。

    那些身着黑色长袍,披挂各色羽毛碧石的傩婆巫师,蒙了黑色帽衣,将自己裹得严实。牢里死气沉沉,那黑布之下露出一双双惶恐警惕的眼睛。

    徐正扉笑着开口,“我不杀诸位。请你们来,是谈个条件,做个交易,若是可以,本官不仅不杀你们,还许你们高官厚禄,如何?”

    他们左右环视,不敢置信,皱眉静待下文。

    徐正扉道:“天神庇佑,不如我终黎之君王、法理庇佑。他救不得你们生,君王法理却能叫你们生死不能。若你等乖乖听话,自然性命无忧。”

    徐正扉将亲自编写好的天神传说、帝王异象,用诡异文字写就,分与他们一卷一卷的读阅、记诵。

    “日后,天神尚在,为我人世君王。本官奉命而来,若是你等配合,养息生活,吃穿富裕,万事都好说。若是不听话么……本官就让傩巫之说,自此消失在这西关之地。”

    有人出声,用不太熟练的官话问:“大人所说,可是真的?”

    “自然。允你们安此一隅,本官绝不伤害你等族人。今时今日,只为教化和帮助。你们心中清楚,多少老幼流离无依,多少青壮抢掠烧杀——若真有天神,必也不会庇佑你们这等蛮野之族。”

    徐正扉神色平静,口气坚决,分明是势在必得的气派。

    他决意在西关造一个遥远的天神。

    用信仰,用计谋,用山河百代的安宁。

    于是,君王的塑像在西关之地高高伫立。巨斧劈凿之后的钟离遥,活在新的谶语和箴言之中,在他身前,还铸造着一柄锋利的刀剑。

    成为神。

    仿佛借着天恩与教化,将无处不在的威严,深深埋进这片苦寒大地。

    徐正扉专意请命,在西关将傩婆专门授予天司之官职,只得顺应天时,教化农事,传颂君王天恩与德行。凡有二心、不肯归顺的傩巫,便被隐秘抹杀。除此之外,若有私自授受神鬼之说者,则依律斩杀暴尸。

    钟离遥听闻此事,顿了好大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戎叔晚和谢祯对视一眼,觉得徐郎难得这样表忠心,难道不是好事儿?

    戎叔晚问道:“主子,此计好聪明,简直一劳永逸,可有不妥?”

    钟离遥搁下笔,静立案前盯着那卷书册,转过眸光去,无奈叹道:“这徐郎,实在的奸猾……竟也将朕的军。”

    若他以教化之功,十年之力方成。如今他偷梁换柱,以傩巫之法,辖治蛮夷,倒也不失为良策,只是日久……未免有隐患。与几百代江山基业而言,钟离遥忽然觉得,肩上担子更重了一些。

    谢祯凑上去,挨着人笑道:“兄长有天人之质,简直便宜他们!只怕一个‘天神’还委屈了兄长呢!”

    钟离遥睨他,哼笑:“胡诌……你也亏得糊涂,信他?哪里有人会将自己封个天神?倒成了朕好大喜功,怕是要传到后世,要叫人笑话了。”

    戎叔晚低头忍笑:“为了西关安宁,主子先委屈一阵才是。”

    “也亏得他奸计刁钻,若叫旁人,谁能想得出来。”钟离遥又好气又好笑,到底只叹了句:“罢了,权宜之计,也算妥帖,随他折腾去吧。”

    谢祯与他斟茶,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四海教化归一,乃是千古的功业,他兄长得了这样的光辉,哪里有半点不妥当?

    很快,徐正扉又来信,这次除了将教化诸事的成果并傩婆等人所在“混沌司”新编的诡秘箴言呈予钟离遥看,还附了一封家书。

    ……

    钟离遥看着傩婆为他撰的奥义,长长地叹气。

    徐智渊摊开那小子寄来的家书,也长长地叹气。

    徐正凛不知轻重地开口:“父亲,小弟的日子这样苦,还危险。不如咱们送一头大客过去。免得他不会骑马,又难坐轿。”

    徐智渊:“……”

    老头再次翘胡子。我去哪儿弄?!

    “早些年,您不是送与君主一头吗?”

    如今,四海归顺,都是君主的地盘,哪还有那等机会了!徐智渊鼻子哼气:“随那混账去,我不管。”

    徐正凛才要再说,就有更触霉头的人不请自来了。

    戎叔晚带点羞赧,不太好意思开口似的。站在厅中片刻,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用好大一会儿才挤出那句话:“徐大人,我想问问……那个,徐郎的家书,有没有……有没有我的?”

    他目光落在桌面那封信上,不太自信道:“兴许……信上也提了我两句?”——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坑遍天下人,扉心里苦,你们都不许好过[狗头]

    戎叔晚:我跟大人结仇了[化了]

    徐正扉:嘿嘿。[撒花]

    钟离遥:嗯,朕也跟徐郎结仇。

    谢祯:@徐正扉 我倒觉得徐郎很公平公正。[撒花](对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可以造兄长塑像很满意的傻乎乎祯)[竖耳兔头]

    第54章 054 折杨柳 呀,你认得我?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徐智渊没难为他, 冷哼一声将信递给他。片刻后,在戎叔晚尴尬的表情中,又想起来什么似的, 遂叫徐正凛一字一句读给他听。

    徐正扉还真就没提他!

    徐正凛同情看着人:“兴许这次, 是小弟写得太急了,还没顾着与督军问好。要不……等回信的时候, 我替督军问问?”

    戎叔晚有点难堪, 烧得脸都热:“不、不用了。既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无事……”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徐正凛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当年那个潇洒威风的戎督军,好像忽然落寞下去,被他们徐家幽深的门庭拒之门外, 只剩满腹的无可奈何了……

    他回脸,还不等开口, 徐智渊就“哎哟”了一声,叹道:“造孽啊。真是……”

    说罢这句话, 老头也转身走了。

    徐正凛分外纳闷,到底也没摸准他爹是什么意思:什么造孽?他还惦记着徐正扉吃苦,心底琢磨大客要不要请恩去送呢。

    徐正扉将信写得那样苦,无非是给他父兄打马虎眼, 趁着这个机会叫他们多心疼,日后也能消消气。

    西关再苦,也不过是少点吃穿,于他而言,忍忍便过去了。

    再有梁文北等人到身边伺候,蛮野好骗, 岂不叫他糊弄得团团转?一日两日、吃酒拿人逗闷子,什么都显得快活些。只是这大半年都过去了,除了那封家书,他竟再没写过一封信。

    偏就让戎叔晚自己心里酸!

    撇下那马奴不顾,什么相思情愁,徐正扉好似浑然不觉,每日只忙碌于政事。就连平日里的休沐,都只想着更换常服,四处去逛,巡查民生。

    人家好意保护他,徐正扉却嫌梁文北人高马大,走在路上太显眼,便不叫人跟着。

    黄文大笑,问道:“那我呢?徐大人?你看我可像好人?——我来保护大人上街。”

    徐正扉撇嘴,撂下句:“你还不如他呢。”

    “唉,诶,大人你说话——好、好欺人!”

    “大人说得没错,你还不如我!”

    他俩拌嘴闹成一团,望着徐正扉远去的背影,直挠头:“你有没有觉得,这徐大人与君主的行事,有一样甚相似!”

    “哪一样?”

    “叫人猜不透!”

    “难道不叫咱们跟着,去吃好酒啦?”

    “什么好酒,我可没说啊。”

    徐正扉没去吃酒,更没什么要瞒着他们的!这趟外出,为了安危、掩人耳目,他就只带了一个机灵仆子,常服便衣,最紧要的,是为了查验这大半年以来的成效——他要下地,查验民俗民风,再去巡道商贾,看看这买卖能不能做起来,哪一样,都不好叫人瞧出是官人。

    他气派地逛,摸着摊贩门房里的皮羔料,与人讨价还价:“再便宜些嘛!”

    那摊主与他辩了三轮,见他还不撒口,才好笑道:“徐大人,你若想要,小的直接给您送过去。您都站着讨了半个时辰了。还要怎的便宜?——再不行,我白送给您得了!”

    徐正扉片刻哂笑:“呀,你认得我?”

    “昂。半年前塑像的时候,我去看热闹,见您主持大礼来着——”他抬手,朝远处一指:“城头上!”

    徐正扉尴尬,又伸手摸了摸人家的料子:“唉,你……你这料子,挺不错的。本官就是来看看,平日里,热闹起来,买卖好做不好做啊?”

    “往上城贩去的,才是大买家!每年好货、野物皮羔都攒起来,往春和钱庄,还有叶家那些铺产里送,那是有多少要多少,若卖足了,这年还算过得去!”

    徐正扉小声笑:“这买卖都开到这里来了——他倒会赚!”

    “大人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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