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晚的利害。这会子,他听见主子有命,当即抽刀出鞘,横在他脖颈上,放肆笑道,“徐公子这颗脑袋,一会留不住,可不要怪本将手利。”

    大家紧张的目光投过来,猛地聚集在戎叔晚身上。

    那句“竖子不过一马奴,安能侍弄斧钺为太平”尚在耳边,形势却已天翻地覆。眼见着当年那个角落里只用唾沫就能淹死的、混不上品的马仆子,竟成了打个哈欠都叫朝堂乱颤的风云人物……每个人心里都浮起复杂滋味来。

    忽然——

    细微口哨声传进耳朵里,戎叔晚神色骤然一变,拧头朝外看去。

    诸众不知所以,瞧他看了两眼,复又垂下眸去,不知他在想什么,得了摄政之权,这回竟真的没有出声阻止……

    房允跪在那儿,才求情放了他长姐无果,这会儿又替徐正扉心忧,哭诉道,“徐郎只是心直口快,才这样说的……您快手下留情吧。”

    瞧着戎叔晚无动于衷的神色,钟离策遂放心下来,故作姿态道,“既看在大家替你求情的份儿上,徐郎好好认错,朕今日或许能大发善心,饶你一命。”

    徐正扉只扬颈冷笑,毫无畏惧,锋利目光紧紧盯住钟离策,“你杀我父兄,又伤万千无辜之人,岂能叫扉敬你!”

    “纵君主死了,也轮不到你坐在这里充人。更何况,君主天佑,岂是你等贼子合谋,便可改换日月的!”

    那刀贴近,蹭在肌肤上,划破潺潺血痕。房允急急哭道,“徐郎,你别说了!你快认个错吧!你……戎大人,你救救徐郎啊——”

    徐正扉忽朗声笑起来,身影微颤,“读书报国,九死犹未悔!九泉若能见我父兄,追随明君,也算我丈夫之身,忠勇一回!”

    似浑然不觉那血肉之痛,徐正扉站定,笑够了方才开口。

    其身玉立,其言如刀。

    徐正扉神色坚决:“钟离策,今日,扉送你一言:若你只是坐那宝座过一过瘾,君主仁德,念你手足之亲,或许能留你一命。可你残害贤良,逼死忠勇,且记住!昭平管保叫你上天入地无门,死身千万次。而今日——你若杀我,将来必有卧霜斩首,凌岳割喉!”

    钟离策狠握住宝座扶手,猛地站起身来,怒急吼道,“混账!谁、谁容你这样放肆——与朕说话!”

    徐正扉冷笑,“谁?自然……”

    他话还没说完,殿外传来幽幽朗笑,“自然是朕,容他这样放肆。”

    诸众猛地回头,被震慑在原地。殿外戎装血影的身姿迎着春寒料峭的日光,疾步如穿踏虚空而来,有神祇造世垂怜之态。

    他终于在大殿中站定,于诸众的眼目中映出血红朦胧,那声音温和低沉,抚剑的姿态如同抚琴一般优雅,“不过可惜……今日朕未能带回凌岳,恐怕要委屈安平了。”

    房允率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哭着扑上去的,“公子!呜呜呜呜……”

    涕泗横流,动作狼狈——钟离遥虽有两分嫌弃,可到底是给人接抱住了,分外明显地叹了一口气,“允小子,起来。”

    钟离策被吓得跌坐回去,双目不敢置信地睁大,口中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

    他急急地去看闵添——那莽夫猛地被人打碎了膝盖,跪倒下去了。

    为这“叛变”震惊,钟离策结巴道,“戎、戎……”

    戎叔晚嗤笑一声儿,乖顺跪到人跟前儿去,兀自磕了一个头,扬起脸来盯着人仔细看了两秒,见人风华依旧,方才笑道,“叩请主子圣安,可曾哪里伤着了?”

    钟离遥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狗东西,留你看门,就这样容他糟蹋朕的贤良?”

    戎叔晚讪笑一声,拿袖子替人擦了擦靴面,“您也瞧见了,个个都如徐郎这般上赶着递脖子,小奴想护,也得有那本事啊。”

    钟离遥踢了他一脚,让他滚开,方又安抚地拍了拍房允,强把怀里拱着的人揪起来,也气笑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

    房允哭着笑出来,盯着他缓步走向高位。

    ……

    待尘埃落定,徐正扉先是盯着脚边那颗滚落的人头嘶了口冷气,“落井下石”道:“啧,瞧瞧,侯爷——你说你,何必呢。”而后,在钟离遥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他才扬眸朝那位笑:“实在许久不见,臣可甚是想念君主啊!今日,君主回转乃是大喜,臣,有事要奏。”

    钟离遥几乎能猜出来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必要论着典将人骂到半宿,他抬了抬手指,血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徐二,回府歇两日再奏吧。”

    徐正扉挑眉:“哦,是了——君主撇下我等,为将军追到西关去,才回转是该歇息呢。”

    钟离遥:“……”

    座下哽住一口气,被方才钟离遥亲手屠杀逆贼的气势撼住,又被徐郎迎难而上的勇敢震颤:“……”

    戎叔晚跪在那儿,赶着这个时机开口说话:“臣斗胆请奏,还望君主以圣体为重,先行歇息,这宫城诸事便由小奴处理吧。”

    说罢,他跪行几步,越过那颗人头,用膝盖蹚着地上淋漓的血痕往前,递上几块钟离策赏的符牌:“这是逆贼所夺国尉、兵马、摄政等符牌,现今物归原主。”

    钟离遥轻哼笑一声,没说话。

    戎叔晚忙磕下头去,整个人跪得更低,几乎趴在地上:“此几物搁在小奴手中,实在日不能安、夜不能寐,还请君主怜惜,即刻收回。”

    那符牌被德安亲手递还回去。

    良久……

    戎叔晚仍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去看,只得额头贴着地面歪过脸去。他冲徐正扉眨了眨眼:“?”

    徐正扉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眨眼,而后拢着袖弯下腰去,笑容可掬:“狗腿子,还没跪足呢?君主都走啦!”

    ——“你!”——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笑话,我用他救?他都不够我救的。[墨镜]

    戎叔晚:……(甘拜下风)[捂脸笑哭]

    房允:所以到底咋回事?([托腮])

    钟离遥:(惜才·无奈叹气)

    谢祯:兄长,徐郎揭你短,好可恶。[可怜]

    第36章 036 千秋岁 怎的,又贬回去了?……

    “我什么我?——”徐正扉轻踢了他一脚, 被人擒住脚腕踉跄了一下,他挣开,旁若无人的嘲笑:“谁叫你谄媚的不赶巧, 别说赏赐了, 这回恐怕得问你的罪。”

    戎叔晚站起身来,淡定地拂了拂身上的灰尘, 朝他伸手:……

    “作甚?”

    “帕子。”戎叔晚微微俯身, 将脸递到他跟前儿:“大人与我擦擦,血啊泥啊的, 别糊抹的更多了……”

    徐正扉盯着他哼笑一声,“亏得你脸面也大。支使谁呢?”说罢,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来,丢在人怀里:“自己擦。”

    那话撂下, 人就往外走了。他还得赶着去“看望”燕少贤,说两句风凉话听呢!

    戎叔晚摸起帕子搁在鼻尖上嗅了一下, 才要追上去,小仆子忽然又从侧殿追出来了。空旷的殿里, 只有仆从的谄笑声:“国尉大人……哦不,督军,督军大人,主子请您去问话。”

    戎叔晚心绪一紧:“问话?”

    小仆子心有余悸, 全不敢再信他们主子仁德宽和,只凑到他耳边,提醒道:“恐怕是问罪,督军可得小心行事。”

    戎叔晚“嗯”了一声,朝徐正扉出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快步转身, 朝侧殿而去。穿越连廊并三座大殿,疾行好一会儿才赶到勤政殿。

    他心里打鼓,缓了好大一口气儿才进去。

    待这位一回来,戎叔晚那膝盖就不听使唤,他可没徐正扉那等狂气,只得老实儿往地上跪,“叩请主子圣安。”

    钟离遥掀起眼皮看他,春初的日光耀着还未褪去的血色银甲,照出一种浅淡的诡异色彩。那位微微笑:“说说吧。”

    戎叔晚不知他叫自个儿说什么。

    但他不得不说、不敢不说,故道:“宫城巨变,贤良诸事,小奴已经尽力。主子若要降罚,小奴不敢有半句怨言。然而——”

    他抬起眼来,仍旧如往日般望着他,带有复杂的怜惜之情,却再纯粹不过:“然而,小奴当日曾问,若是将军敢反,君主当如何?您说——杀。那时,小奴以为,世间至圣之明君不过如此:为了天下,便没有杀不得的人,没有负不得的情深义重,没有抛不下的儿女私情。”

    钟离遥沉默,垂眼看他。

    “小奴为您,死生不计,莫说一条腿。可君主负了小奴。”戎叔晚忽然跪近一些,沉默过后,他又缓缓道:“自然,也负了徐郎,负了大公子,负了天下贤臣、黎庶。”

    钟离遥拿剑柄顶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那声音不辨喜怒:“往日,你与朕最是一心。如今,竟也怨朕了?”

    王权莫过于此。奸臣、权臣,有时比贤臣还要忠心。

    他们忠的是国,而戎叔晚,他忠的是君。

    戎叔晚一笑。

    这光景,仿佛回到十年前的相府后院,他被钟离遥掰着下巴挑选入宫之时刻。戎叔晚眼底,竟只剩这样闪烁着权力光辉的帝王。他道:“正是为此,小奴才知道主子的圣明。小奴与主子永远一心。您难道不想知道,谁将主子看得比江山还重要?——”

    帝王心底最幽暗之处,倏然被人烫住的那点心思,在漫长的沉默中,又被摁下去了。

    钟离遥缓声道:“贤良治国爱民,未必忠君。”

    “我知道主子惜才。”戎叔晚为他捶腿,带着点笑意开口道:“若没有钟离策屠戮贤良,何人明白主子的圣贤、懂得您的好?若不是他这样大开杀戒,主子归来,恐怕更要遭口伐笔诛。”

    “再若是他继位,学着您那等治国,遂了众人的愿,纵是无功,也是顺理成章。国不可一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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