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悔,如今也来不及了!我这便要进宫去。”

    “……”

    徐正扉张了张口, 还想再说点什么,戎叔晚就阔步踏出门,急急地走了。

    跪求在旁,与人捶腿,戎叔晚心里鼓擂。

    钟离遥微微笑,却没说允还是不允,只许他官复原职。

    戎叔晚愣了愣:“原职?”

    “怎么?那国尉府,住腻了?”

    戎叔晚给人捶腿的手顿住,连谄媚笑容都僵在脸上。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钟离遥,复又确认:“主子要赏小奴国尉一职?可……可小奴——”

    那称呼长久的谦卑。钟离遥唤人起来,叹息道:“卿该要改口,勿要一口一个小奴,太子年岁渐长,日后还须得你盯着。”

    戎叔晚改口道:“是。臣,谢主子圣恩。”

    钟离遥颔首,又赐了喜服一套,撵他去了。

    戎叔晚封官成婚,喜事成双,故而一时粗心,并未留意那位话里的深意——贤臣猛将尚在,帝王正值盛年。太子年岁大了,缘何叫他盯着?

    新婚大喜。

    国尉府前后忙碌了三个月,闹得满城挂彩。连卖糕饼都在说:“欸,听说没?徐郎成婚啦!哪里的娘子也没娶,竟是选中了国尉大人——”

    “国尉不是贬去了吗?——不是,等会儿!我说老哥,您是昨儿打了一宿糕饼,大早上的没睡醒吧,净说胡话呢!我焉能不知徐郎与国尉是何人,他们怎会成婚?”

    “你知道什么!国尉大人就是与徐郎成婚!月前就派人与我作约钱了。明日我便去府上打糕饼呢!徐郎就好咱这一口。去去去,你懂什么……”

    婚礼盛宴,戎叔晚大摆三日。

    戎府满苑披红,婚宴之上,恭敬请钟离遥静坐高台,徐智渊为右宾——这二人华袍衣冠,环佩齐鸣,此刻正恭敬叩首。

    戎叔晚抿了抿唇,轻声朝人唤了一声:“父亲大人。”

    那称呼别扭,陌生地叫他嘴里发苦。

    可紧跟着,徐正扉却含笑道:“君主在上,父亲大人在上,我二人今日婚俗相约,必要白头。往后,只将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有不妥之处,还望怜悯,饶我二人。”

    戎叔晚扭脸去看他,没吭声,眉眼却透亮——他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住,便只好低下脸去。掌心的绸花攥得更紧了些,戎叔晚细汗淋漓,只觉隐约的苦都被这甜味儿盖住了。

    大婚之喜闹到后半夜。

    吃酒作诗,哄闹调侃——戎叔晚被人挤在桌案上,连着灌了三大盏。他连忙摆手:“放我一马,今日大喜,不好吃得太醉!”

    “哦?不好吃得太醉?”杜子玄笑着看他:“国尉难道还有什么更紧要的事儿要做?后半夜也不肯消停,只怕要吃旁的吃醉!”

    “哈哈哈哈……”

    戎叔晚叫人闹了个大红脸,忙道:“你们都是些懂规矩的大才,平日里咬文嚼字全是深处的道理,怎的今日这样笑话人?也不怕说出去跌了身份。”

    房津笑着替他说情:“你们几人,也该放他。这样大喜的日子……”

    谢祯笑道:“正因大喜,才不能放呢!只怕国尉今日逃不过去——!升官在先、得美眷在后。我不笑话你,我来敬你酒如何?”

    戎叔晚忙攀住他的肩膀,讪笑着与人闷头,只小声道:“瞧你,咱们二人这样亲近!怎的连你也这样欺负我,今晚什么日子,将军不知道?”

    谢祯哼笑,记仇道:“当日谢某洞房花烛,你可是携家带口去闹的!三遭都不肯走。怎的今日倒不许我报仇了?”

    “恁小气呢!”戎叔晚告饶道:“这回,我真心求你,将军度量大,莫要与我计较!——这样,下次将军再惹主子生气,我保准与你解难!”

    谢祯笑呵呵道:“求我有什么用?你自看看徐郎,早就吃醉了!”

    戎叔晚抬头去找,才发觉这人混在席间,吃酒联诗,偶得佳句便肆意笑着再饮一爵,早就摇摇晃晃,脸红如霞,醉了个十二分了。

    戎叔晚哭笑不得。

    谢祯拿肩膀捣他——“来嘛,吃酒!”

    直到星光繁复,满堂已经醉倒一片。房允和徐正扉攀着肩膀,倒在席间,杯爵丢在一侧,酒水早就淌干净去了……戎叔晚努力睁眼,头晕眼花地扶案站起来:“大人?”

    满地都是人。

    ……

    简直分不清谁是谁,胳膊叠着腿儿——怕是再没醉过这样多了。戎叔晚艰难唤仆子车马相送,自个儿则将人捞进怀里,抱着往卧房去了。

    徐正扉华袍被人解开,鞋靴脱散,轻轻塞进软褥里。他察觉到动静,努力睁眼去看:戎叔晚正盯着自己,一双眼睛醉里含笑。

    “大人醒了?”

    徐正扉伸手去拉他,天旋地转间笑眯眯:“扉可没醉,等着你吃酒呢。”

    戎叔晚俯身擒住他嘴角吻:“还要吃酒?”

    徐正扉轻轻颤抖,热情去扯他的襟领——“若不吃酒,吃些别的也好。”他晕晕乎乎想起来今天还有“正事”,笑道:“你我今日大婚,岂不是要洞房花烛?”

    “大人还记着呢?”戎叔晚道:“只怕你吃醉了,奈何不得。明日再入宫,我定饶不得他们。”

    徐正扉扯着他滚起来,只醉意幽然,放肆骑在人身上。

    “有何不妥?你我尽兴而已。”

    不擅骑马的徐郎,今日破例。他疾行,朝无垠的虚空奔去,将戎叔晚这匹野马驯得服服帖帖——因吃醉酒,快慢全无规矩讲究,戎叔晚满身细汗,眯眼盯紧那风情摇晃的身影,一双眼几乎烧出火光来。

    风雨夜,戎马踏秋棠。

    红珠蜡泪,霓裳叠出馥郁香花。

    翌日,徐正扉醉意阑珊的醒来,困惑地扶着太阳穴:“嘶——”

    “怎么哪哪……”都疼。

    这话没说完,因嗓子哑得听不出根本。他动弹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被敲碎的身体全是斑斓“伤痕”,还有什么恶劣的物什跳了跳,原是昨夜不曾退出来。

    “?”

    徐正扉扬手给他一个巴掌。

    戎叔晚不睁眼也知道自个儿挨得值了。他将人捞进怀里,复又狠狠吻住,将他说不出来的“怒骂”又都吞了下去。

    徐正扉浑身酸痛,含泪求饶:“戎先之,真不行了……”

    戎叔晚不肯放他,“我自还‘老当益壮’!”

    “那日里,我都与你赔罪了,怎的还揪着不放呢。”徐正扉摸摸他的下巴:“好夫君,叫我歇一日。只一日,总行了吧?”

    戎叔晚本不打算心软的。

    奈何门外脆声一声“爹爹”响起来:“今日骑马还是做学问?爹爹吃酒,可曾醒了?”

    徐正扉摆手,哑声道:“我今日得带承平进宫面圣。”

    “为何?”

    “不与你知晓,扉自有要论的道理。”徐正扉嘿嘿一笑,顾不上与他再攀扯,便抖着腿站起来:“承平年岁渐大,往后也该有去处。”

    戎叔晚微微蹙眉:“太早些了吧?”

    “哪里早?你只在家等着便是——”徐正扉朝人笑,急匆匆预备出门,复又回来递上一个离别吻。那话柔和,将戎叔晚哄得七荤八素的:“好夫君,我且出门去了。”

    戎叔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飞到天上去。他抬手,摸了摸嘴唇,心道原来成婚还这样好——连震慑四海的徐郎都那样温柔了。

    承平随他入宫,一路新奇感叹:“这是什么地方?好威武漂亮!”

    徐正扉笑道:“这便是那位天神的住处。”

    承平笑眯眯凑到他耳边,“我如今知道了,原是君主,不是天神。”

    “你只当他是天神也无妨。”徐正扉从袖中摸出卷册来,确认似的细看,而后又收好,“待会儿且在殿外候着,若是传你进去,便进。各处的规矩道理可明白了?”

    “嗯,爹爹放心,祖父大人都教过我了。”

    承德殿,徐正扉跪得端正。

    钟离遥睨他,仿佛全没听见他前面说的那些事,只问了句:“如今卿官复原职,可还要些什么?外头忙碌惯了,兴许不适应近日清闲。”

    徐正扉猛地抬头:“?”

    坏了。

    “君主明鉴。”他苦着脸道:“小臣便是头驴,也经不住您这样用啊。这八年还未停歇,竟又有开山劈海的难处了?臣见终黎山河无恙,未有拉磨之事啊!”

    “啧。好难听的话。”钟离遥轻笑:“卿与朕最是相知,不过是赏你件小小的差事,卿怎好推脱?”

    “小小的?”徐正扉狐疑:“能有多小?”

    钟离遥淡定开口:“做学问可会?教个孩子总不难吧?”

    “……”徐正扉太阳穴发酸,警惕的血管突突乱跳,他试探着抬脸,呵呵一笑:“总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钟离遥颔首:“正是他。”

    徐正扉起身:“那小臣……”他停顿片刻,脸色青得如吞下黄连一样:“小臣如今告老还乡可还来得及?”

    钟离遥目光威胁:“嗯?”

    “朕看这国尉府,还有这异族子……”

    “去!”徐正扉惊地抢答:“小臣素来愿与太子殿下亲近!怎能不喜欢这桩美差?”

    瞧他改口,钟离遥微微一笑:“嗯,爱卿识大体,甚合朕心。今日策论放下,允你所求,待太子言行改过、能堪大任,朕便许爱卿大好前程,如何?”

    徐正扉两眼一黑。那岂不是全没戏了?

    太子顽劣之事,人尽皆知。泽元并玄、修二人,皆是头疼不已,遑论他来呢?徐正扉心中腹诽,还不如叫公主继承大统呢!

    钟离遥道:“八年之功,真实不虚。你自放心,到那时,朕一并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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