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乐宫。《精选经典文学:易烟文学网

    林初霁刚用过早膳,殿外便传来了通传声。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张公公领着一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嬷嬷,以及两名捧着文簿的女官,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林初霁心中一惊,连忙在春桃的搀扶下起身。皇帝身边的人亲自前来,所为何事?她下意识地感到一丝不安。

    张公公面带得体的微笑,先行了礼,声音不高却带着宫内大太监特有的威仪:“给贵妃娘娘请安。奴才奉陛下口谕而来。”

    “公公请讲。”林初霁屏息凝神。

    “陛下口谕,”张公公略略提高声调,确保殿内诸人都能听清,“贵妃林氏,温婉淑德,初入宫闱。然宫规礼制乃立身之本,不可不慎。特赐教习嬷嬷徐氏一人,即日起于长乐宫悉心教导贵妃宫规礼仪,务求精益求精,毋负朕望。”

    传达完毕,张公公笑容不变,语气却稍稍加重:“陛下对娘娘寄予厚望,特命徐嬷嬷严格执教,盼娘娘早日娴熟,以彰后宫懿范。”

    他侧身示意那位徐嬷嬷上前,“徐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最重规矩,陛下亲点,娘娘定能受益匪浅。”

    徐嬷嬷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声音平板无波:“奴婢徐氏,奉旨教导,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日后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贵妃娘娘海涵。”话虽客气,但那眼神里的严厉和审视,却让人不寒而栗。

    林初霁彻底愣住了。

    皇帝亲自下旨?还派了身边的大太监来传旨?就为了让她学规矩?

    她入宫才第四天,甚至还没正式拜见过皇帝,怎么就引得陛下如此“关注”,甚至到了要专门派一位看着就极其严苛的嬷嬷来“严格执教”的地步?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需要劳烦天子亲自过问教诲的事情。难道……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还是她无意中犯了什么大忌?

    无数的猜想和恐惧在她脑中翻腾,“臣……臣妾领旨,谢陛下隆恩。”她慌忙垂下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维持着镇定,“有劳徐嬷嬷费心。”

    张公公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又客套了几句,便留下徐嬷嬷和两名协助记录的女官,告辞离去。

    人一走,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徐嬷嬷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始了工作:“贵妃娘娘,宫规礼仪涵盖甚广,非一日之功。今日便先从晨起梳妆、用膳仪态、以及觐见帝后的基本步态与言辞开始。请娘娘移步。”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对林初霁而言堪称折磨。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和修正。发髻的高度、珠钗的角度、行走时裙摆的晃动幅度、用膳时碗筷拿起放下的声响、甚至咀嚼吞咽的动作……都被要求做到极致的标准和优雅。

    徐嬷嬷的语气始终平板,没有斥责,也没有鼓励,只是不停地纠正:“娘娘,肩沉三分。”“步距大了,收半寸。”“执筷姿势有误,请重来。”“回话时声调过高,不合仪范。”

    林初霁本就身体初愈,精神不济,在这般高强度、高压力的教导下,很快就感到头晕眼花,后背沁出冷汗。她不敢喊累,更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只能咬着牙,一遍遍地重复、调整。

    她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陛下为何要如此对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位徐嬷嬷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圣意”,那份冰冷的严格,让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生出了难以言喻的畏惧。

    午间歇息时,林初霁几乎瘫软在榻上,连指尖都不想动弹。【治愈系故事:山岚书屋】春桃心疼地为她按揉着酸痛的肩膀,小声嘟囔:“陛下也太……严苛了些,娘娘您才刚好……”

    “慎言!”林初霁连忙制止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殿外,“陛下旨意,岂是你我能非议的?”她叹了口气,满是迷茫,“或许……或许是我真的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陛下不满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内心活动异常活跃。生命值:1/100(稳定,但建议保持心态平和)。】

    平和?平和一个看看!

    林初霁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好啊你个皇帝!没见过面就这么整我?我才入宫几天?病才刚好!你就派个活阎王来折磨我?还“寄予厚望”?

    我连你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你是不是闲得慌?奏折批完了吗?天下太平了吗?有功夫来盯着我一个刚进宫的小妃嫔学怎么走路吃饭?

    她想象着一个模糊的、穿着龙袍的、面目可憎的身影,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太监汇报她今天被嬷嬷训了多少次。

    【陛下,林贵妃今日执筷姿势错了八次!】

    【哦?才八次?徐嬷嬷不够严厉啊,明日加倍!】

    【陛下,林贵妃走路裙摆晃动的幅度超了一寸!】

    【什么?!岂有此理!罚她顶着碗走一百遍!】

    呸!暴君!昏君!就知道欺负弱女子的刻薄鬼!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挥舞起小拳头,肯定是你!肯定是你昨天听了谁的谗言!是不是哪个看我不顺眼的妃子去你那儿告黑状了?说我走路先迈左脚不吉利?还是说我吃饭嚼了二十下没嚼二十一下?啊啊啊!这什么破规矩!

    她气得想捶床(但怕捶出声被外面的嬷嬷听见,只敢用指尖狠狠挠了一下锦被)。等着!等我……等我……等我那个什么破系统任务完成!等我恢复记忆找到仇人!我……我……

    【系统提示:请宿主注意,当前关键人物好感度未知。对最高权力者抱有过度负面情绪可能存在风险。】

    林初霁:“……” 好吧,我怂。

    她瞬间泄了气,像只被戳破的河豚。

    唉,骂又不敢骂出口,打也打不过,还能怎么样呢?只能默默腹诽一下过过干瘾了。

    昏君!刻薄鬼!小心眼!走路绊倒!吃饭噎着!批奏折朱砂糊一脸!

    而在凤仪宫,江晚晴正听着含翠的低声回禀。

    “陛下身边张公公已去长乐宫传过旨了,徐嬷嬷也已开始教导。听闻……林贵妃似乎颇受震动,学得极为认真,不敢有丝毫怠慢。”含翠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江晚晴正在批阅宫务册子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红点。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陛下圣明,关切后宫,是贵妃的福气。”

    无人看见,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微微闪动。

    怕了吗?委屈了吗?

    那就好。

    怕了,才会记住。记住了,才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皇帝的旨意,是最好的护身符,也是最重的枷锁。既能让她学到东西,又能暂时隔绝其他可能的窥探和算计。

    至于那份可能的怨怼……江晚晴在心中默然。便都算在温彦头上吧。

    她只需继续做那个冷眼旁观的皇后便好。

    “盯着些,别让徐嬷嬷真的过了火。”她最终,还是极轻地补充了一句。

    “是。”含翠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养心殿内。

    温彦正埋首于一堆奏折之中,朱笔挥动,批阅得正专注。忽然,鼻尖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袭来——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毫无预兆地打出,震得她手中的笔一抖,一滴硕大的朱砂“啪”地滴落在明黄色的奏疏上,迅速晕染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温彦盯着那点红晕,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小声嘀咕道:“嘶……谁?谁又在背后骂朕了?”

    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许安连忙上前,熟练地用吸墨的宣纸小心按压处理那滴多余的朱砂,一边陪着笑低声道:

    “陛下说笑了,您是天子,万民敬仰,谁会、谁敢骂您呐?定是这几日倒春寒,陛下操劳国事,有些着凉了。奴才这就让御膳房备碗姜汤来?”

    温彦摆摆手,没接这话茬。她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飘向殿外长乐宫的方向,带着点玩味和思索。

    这宫里她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许安算一个——他是那个人当年亲自为她挑选的人,从她还是个备受掣肘、如履薄冰的小皇子时就跟在身边,心思缜密,忠心不二。

    “你说……朕昨日刚顺水推舟,下了道旨意,让人去‘教导’新入宫的林贵妃规矩,今儿个就平白打了个大喷嚏……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许安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陛下多虑了。您体恤贵妃娘娘年少,恐其不谙宫规,特赐教诲,此乃娘娘的福气。

    娘娘感念圣恩还来不及,怎会心生怨怼呢?”他这话说得从容,与别个太监的战战兢兢不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胡闹般的包容。

    “感念圣恩?”温彦挑眉,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

    “朕派去的,可是徐嬷嬷。宫中谁人不知,那位老嬷嬷最是重规守矩,严苛得不近人情?便是朕幼时,也没少在她那‘一丝不苟’的教导下吃苦头。”

    还是那个人每每帮着求情……”她话音顿了顿,提及那个名字让她心口微涩,随即甩开那点怅惘。

    想象了一下那位看着娇娇弱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林贵妃,此刻正被徐嬷嬷一丝不苟地“打磨”着的情景,忍不住又摸了摸鼻子。

    “啧,”她咂咂嘴,带着点幸灾乐祸“怕是这会儿,长乐宫里头,那位小贵妃不敢明着骂,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偷偷念叨朕这个‘刻薄’的皇帝呢。”

    许安笑了笑,并未像其他奴才那样惶恐地让她慎言,只是温和道:“陛下是一片苦心。严师出高徒,徐嬷嬷规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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