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易,贵妃卖艺
【系统提示:…宿主,您还记得您出宫的目的是什么吗?】系统看着那快要满出来的破碗,忍不住提醒。这宿主是不是歪楼歪得太厉害了?
“啊?哦!对!知音!找知音!”林初霁从“发财了”的喜悦中惊醒,连忙一边敲鼓一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围观人群里扫描,试图找出哪个看起来特别有“艺术品味”、眼神特别“炽热”的潜在目标。
结果自然是——没有。围观的多是些凑热闹的平民百姓、偶尔路过的商贩,最多有几个衣着稍显体面的书生摇着扇子听个新鲜,看不出任何“隐藏大佬”的气质。
林初霁有点小失望,但很快又被新的铜板吸引了注意力:“没事!今天没来,明天继续!总有一天能炸出来!而且…嘿嘿嘿,赚钱也挺好的!”
一下午下来,她的破碗居然收获颇丰。
而与此同时,凤仪宫内。
含翠脚步匆匆却极其轻微地步入殿内,来到正在批阅宫务的江晚晴身边,低声禀报:“娘娘。”
江晚晴笔尖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含翠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困惑、震惊和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继续道:
“盯着长乐宫的人回报…林贵妃娘娘她…她下午…似乎…呃…偷偷出宫了。”
江晚晴批注的朱笔微微一顿,一滴红墨险些滴落。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扫向含翠:“出宫?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指尖微微绷紧。
“去…去了西市最热闹的那条街…”含翠的声音更低了,头也垂得更低,“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江晚晴的眉头微微蹙起。林家在前朝有什么动作?林丞相要通过女儿私下联络什么人?
含翠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敬业精神才维持住平稳的语调,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然后贵妃娘娘她…在街角…摆了个摊…卖唱。还…还赚了不少打赏钱。”
“哐当。”
江晚晴手中的朱笔,掉落在了铺着明黄锦缎的书案上,滚了几圈,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色划痕。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晚晴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愕然”的裂痕。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卖…唱?”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赚打赏钱?”
“是…是的…”含翠硬着头皮回答,“据回报的人说,娘娘唱得…还挺好听的,围观的人不少,打赏也…颇为丰厚。”
江晚晴沉默了。
她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事务,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那双总是洞悉一切、冷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林初霁…
林家权势煊赫,林丞相圣眷正浓,她身为贵妃,份例赏赐从来都是最顶尖的…
她为什么…要去街头卖唱赚钱?
一个极其离谱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测,缓缓地、不可抑制地浮现在江晚晴的脑海里。
难道…
林家…实际上已经外强中干,濒临破产?甚至到了需要堂堂贵妃偷偷出宫卖艺贴补家用的地步?!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以至于江晚晴一时之间都无法消化。
她想起林初霁入宫后,似乎确实没什么特别奢侈的用度,虽然份例不缺,但也从未见她炫耀过什么...
难道那些都是强撑门面?实际上她已经穷困潦倒至此?
所以她去卖唱…是为了…维持生计?
江晚晴被自己这一连串的推理震得半晌说不出话。
这…这实在是太…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这完全超出了她对后宫、对妃嫔、甚至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知。
“她…”江晚晴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变化,“…很缺钱吗?”
含翠哪里知道这个,只能小心翼翼道:“奴婢…不知。但看贵妃娘娘那…努力赚打赏的样子,似乎…很是投入。”
江晚晴再次沉默。
投入…卖唱…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个在她面前不是吓得发抖就是傻得冒气的林初霁,站在嘈杂的街角,敲着小鼓,卖力地唱着歌,对着过往的行人露出讨好的笑容,只为了那几个铜板…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轻轻刺了一下。
那情绪里,有一丝荒谬,一丝恼怒,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是滋味。
她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清,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本宫知道了。下去吧。继续盯着,别让她…惹出更大的乱子。”
“是。”含翠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她揉了揉愈发胀痛的额角,试图将这幅过于荒诞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它却像生了根一样挥之不去。
那个穿着旧衣、脸上蹭灰、对着路人卖笑、就为了几个铜板的形象,反复在她眼前闪现。
烦躁。
她倏然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明黄的凤袍裙摆拂过冰冷的地面,却没有带来丝毫冷静。
不成体统!丢人现眼!若被御史知道,参上一本,不仅是她林初霁,连整个皇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尽!
但…若林家真的…
江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起林初霁刚入宫时那怯懦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想起她病中昏睡时不安的蹙眉;想起她即使被徐嬷嬷严厉教导,也只是笨拙地努力,从未抱怨或仗势欺人…
难道…那些不仅仅是性子怯懦,也是因为…家中窘迫,底气不足?
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同情”或者“不忍”的情绪,极其陌生地探了一下头。
她立刻将这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她是皇后,执掌宫规,维护皇家体面才是她的职责。林初霁此举,无论如何都该被严惩。
可是…
惩罚一个可能是因为家道中落、被迫出此下策贴补家用的人?
江晚晴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这感觉…并不像惩戒一个心怀不轨的妃嫔那样干脆利落。
她在殿内又踱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窗前,看着窗外庭院中几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兰花,沉默了许久。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唤道:“含翠。”
一直守在殿外的含翠立刻应声而入:“娘娘有何吩咐?”
江晚晴的目光没有看含翠,而是落在窗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去寻个脸生、平时不怎么出宫走动的宫女过来。再…给她一袋铜钱。”
含翠微微一愣,但立刻垂首:“是。”她虽不解,但从不多问。
很快,一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小宫女被带了进来,恭敬地跪在地上。
江晚晴从妆匣里取出一个不算起眼、但分量颇沉的锦囊,递给含翠。含翠会意,转交给那小宫女。
“你出宫一趟,去西市。”江晚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找到那个…在街角卖唱的姑娘。”
小宫女双手捧着那沉甸甸的锦囊,紧张得头都不敢抬。
“把这个…给她。”江晚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了一个极其撇清关系的说法,“就说是…路过的人,看她唱得…尚可,赏她的。”
她特意加重了“路过”和“尚可”这两个词,试图抹去任何可能联想到自己的痕迹。
小宫女虽然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要特意赏一个街边卖唱的,但还是恭敬地应道:“是,奴婢遵命。”
“记住,”江晚晴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不必多言,给了便走。不许透露身份,更不许让人跟踪。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寻常路人,听个新鲜。”
“是,奴婢明白。”小宫女吓得一哆嗦,连忙保证。
“去吧。”
小宫女捧着那袋“巨款”,心惊胆战又迷迷糊糊地退了出去,执行这项莫名其妙又压力山大的任务去了。
第二天,小宫女领了那袋沉甸甸的、与她身份极不相称的铜钱,心惊胆战地溜出宫门,一路低着头,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钱,而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她按照指示找到西市那个街角,果然看到了那个脸上蹭着灰、敲着小鼓、唱得正投入的“卖唱姑娘”。
小宫女犹豫再三,趁着一曲终了、围观人群稍稍散开的间隙,低着头快步上前,看也不敢看对方。
飞快地将那袋铜钱整个儿塞进了林初霁放在地上的破碗里,然后转身就跑,瞬间就消失在了人流中。
林初霁正喘口气,准备喝口水继续奋战,冷不丁看到一个陌生小宫女冲过来塞了个东西又跑了,整个人都懵了。
她疑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破碗。
只见那原本堆着些零散铜板的破碗里,赫然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看那沉甸甸的架势,里面绝对不可能是铜板,至少是…碎银子?甚至可能是…银锭子?!
林初霁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飞快地抓起那个锦囊,躲到旁边一个更偏僻的角落,颤抖着手打开。
“嘶——!”
看到里面白花花的、成色极佳的银锭子和不少串好的大钱,林初霁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得有多少?!她卖唱三天…不!三十天也赚不到这么多啊!
哪个路过的菩萨这么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