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是给人家当儿子,忍忍也就算了,谁知那浓眉大眼满脸憨厚的田无敌竟然要自己给他当孙子。

    真是蔫人出豹子,太狠了。

    至今想起那一幕,田韭还气得肝疼。

    那是来到这里的当天下午,田无敌将自己领到一座新坟前,对田韭道:

    “娃,跪下”

    田韭当时看田无敌脸色严肃,没多想就跪下了。

    “磕头”

    田韭磕了。

    “叫爷爷”

    “叫爷爷?”

    田韭傻了。

    他看着墓碑上的“爱子田不羁之墓,父田无敌刻”,彻底给整不会了。

    所以,他喊田无敌为爹爹,田无敌叫自己喊他的儿子为爷爷?

    田韭后世被人叫做疯子,癫子,神经病,可是他觉得在田无敌面前,自己好像不够格。

    那一刻,田韭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穿越不是没理由的,说不定就是田无敌这个疯子给自己“吸”过来的,不然为什么有同性相吸,臭味相投这等成语?

    现在全明白了,为什么他甫一穿越,便遇到了田无敌。

    所以,田韭没叫,不光没叫,他还爬起来,气急败坏的扬起巴掌要给田无敌一个大逼兜。

    但望着田无敌蜡黄枯瘦的脸庞上那抹巨大的错愕,田韭硬生生收住了手。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想到,古人口中的爷和爹,意义跟后世是截然不同的。

    在大唐,爹爹不是后世那个爸爸,反而指的是爷爷的意思。如木兰辞里的爷娘,指代父母。

    爹爹是爷,爷才是爹。

    所以,田无敌这老汉没疯,疯子原来......还是我自己。

    人家一开始就不是收自己当儿子,而是孙子。

    想明白过后,田韭跟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妈的,平白被人长了两辈,关键田老汉看起来一糟老头子,他妈其实才四十来岁,他穿越时后世的年龄都快四十了。

    被一个同龄人占了两辈便宜,怎么想都有点不得劲。

    但想想这是一千多年前,别说爷爷,田老汉当他十八辈祖宗都够格,田韭才勉强说服自己。

    但也只是说服自己没有打那个大逼兜,当他爷爷是别想了。

    他田韭不当孙子。

    “娃,你......你不愿意?”田无敌嘴唇哆嗦个不停,脸色灰暗。

    “您想哪去了,您发髻乱了,我给您理理”田韭给自己扬起的巴掌找了个理由,好悬,差点背上逆子这个恶名。

    穿越大唐殴打老人?

    “那你......你?”田无敌指着土色尚新的坟,讷讷问道。

    意思是那你还拜不拜?

    “不拜”田韭断然说道,说完不管田无敌愕然的面孔,他意正严辞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祭拜阿耶,怎能连个祭品都没有?这种事我田韭干不了。等哪天我能给阿耶弄上四个菜八个碗我再来拜见阿耶,不然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气急败坏的丢下一句话,田韭转身就走。

    背后,田无敌捂住了脸,哭的老泪纵横:“不羁啊,你看到了吗?阿耶找你找的儿子多孝顺啊,多好的娃啊,你放心的去吧。”

    “唉”黑暗中,田韭叹息一声,走吧。再不走,真要给人当孙子了。

    反正已经离开危险的长安了,天下大可去得。

    “咕咕咕”

    好吧,实在是这里太苦了,田韭承认他是被饿跑的。

    轻手轻脚的穿衣穿鞋,背上自己的东西,打开房门,穿过大堂正要向外走,却犹豫了下,脚不由自主的朝旁边房间走去。

    这个家穷的让人不忍直视,拢共就只有三间茅草房,他睡西间,田无敌带着孙女睡东间,中间一个空荡荡的大堂,老鼠都没处藏。

    他轻轻推开东间的房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田无敌的床铺不出意外是空的,田韭隐约知晓,最近几日田无敌好像三更天就出门了。

    也不知干什么勾当去了。

    旁边小小的床铺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那里,或许是开门声吵醒了她。

    她慢慢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田韭没想到惊醒了她,忙蹑手蹑脚跑回房间,丢掉东西,躺在床上翻过身去装睡。

    “大爹爹”

    小小的身影走出东间,站在空空的大堂上喊了一声,声音稚嫩中带着一丝不安。

    没有回应。

    她朝西间走去,在门口站了片刻,来到床铺前,盯着田韭的背影,怔怔出神。

    然后又轻手轻脚的绕到正面,蹲了下来,盯着田韭的脸看了好久。

    良久之后,小小的身影才起身离开房间。

    田韭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叹息一声。

    田小妹,田无敌的孙女,才六岁,刚死了爹。至于娘,生下她就没了,难产。

    家中陡然来了一个陌生人,田小妹初见田韭是有些畏惧的,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哪怕田无敌告诉她,这是阿兄,以后就是小妹的阿兄了。

    她还是很畏惧田韭。

    但每次凌晨,天还没亮时,田韭总能感觉到有人进房间偷看自己,一前一后两个人。

    第一个自然是田无敌,田韭能理解,毕竟新添了个大孙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但田小妹,田韭就不明白了,她不是怕自己吗?

    院子里传来声响,田韭起身,背上包裹。

    走到大堂时,他犹豫了下,从背包里掏出几盒罐头,这几天哪怕饿着肚子,田韭都忍住了。毕竟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不宜暴露。

    如今是时候离开了,算是收留自己的报酬吧。精神病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绝不隔夜。

    “汪”

    一声狗吠,田韭看向院子。

    田小妹双手拎着一个木桶,笨拙的向外走去。

    趴着的大黑狗叫了一声,蹿了出去。

    “死狗”田韭骂了一声,短短三天,这黑狗就对田小妹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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