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命运判决般紧张。

    很快,视线之处,荆棘被拨开,出现个高大的身影。

    当她看清来人时,那一瞬间,身体紧绷的弦骤然断裂,那些强撑着的疲惫和恐慌在这一刻溃散成沙。

    “祁渊。”她喊出声。

    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声“祁渊”含着满满依赖和惊喜。

    而祁渊在见到她的这一刻,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两步上前,半跪下来检查她身子:“摔着了?”

    苏娴望着他,劫后余生的庆幸,重聚的欢喜,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汇作一处。

    她眼眶些许发热,鼻头酸涩。

    却笑起来:“我听见声音,还以为是吃人的野兽。”

    “所以你就这么等着野兽来吃?”

    祁渊心情复杂难言,适才他在不远处听见有人低呼,立马跑过来。然而过来一看,见她全身湿漉漉傻愣愣地坐在地上。

    她瘦弱单薄,发髻微乱,沙哑地喊他“祁渊”。那模样,说不出多可怜。

    祁渊又气又想笑。

    “你不在河边待着跑来这做什么?”

    “我不知道。”苏娴说:“我原是想找个地方避雨,却不慎走到这来了。”

    祁渊道:“天快黑了,我们先离开这。”

    “好。”苏娴点头:“你能给我找根结实的木棍来吗?”

    “要木棍做什么?”

    “我的脚崴了。”

    祁渊盯着她静默几息,倏地伸手将人打横抱起。

    苏娴整个人腾空的那一刻,恍了恍神,却下意识地攀着他脖颈以免掉下去。

    “路不好走。”祁渊说:“我抱你回去。”

    许是饿得昏沉,苏娴脑子迟钝,她说“好”。却全然忘了,祁渊若要带她出去,完全可以背她,无须这般抱在身前。

    她懵了会,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尤其听到祁渊胸膛心跳剧烈时,更是窘促。

    “你们.”她试图找话题缓解气氛:“是怎么找到这的?”

    祁渊道:“你的婢女丹砂酉时去府衙报官,彼时我正好出门,得知你被辽国人追杀,便赶了过来。只是到了河边后,却并未看见你。”

    他继续道:“因下过雨,路上许多痕迹被掩盖,我只在河边芦苇丛中寻到你的踪迹。所以命人以河边为中心向四周搜索,却不想你独自跑来了这。”

    最后,他问:“丛林野兽众多,到了夜间纷纷出没,你就不怕?”

    “怕。”苏娴老实回答。

    “.”

    怀中之人轻飘飘,几乎没半点重量,祁渊低哝:“不够两口肉。”

    “什么?”

    “没什么。”

    过了会,苏娴问:“我们现在去哪?”

    “先出丛林,再找个安全之地等我的侍卫来。”

    “你也是一个人在丛林中?”

    祁渊停下来,沉默而无奈地看着她:“你以为找人那么容易?以河边芦苇为中心方圆百里撒网般搜索,每人一个方向就得数百名禁军行动。”

    闻言,苏娴弱弱地不敢说话了。

    祁渊见她如此,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又继续走。

    “那些辽国探子已经抓到了,你不必担心,苏家的商队完好。你雇的那几个镖师也无死亡,只两个受了重伤被我送去医馆了。”

    “嗯。”

    须臾,她补了句:“谢谢你,祁渊。”

    祁渊目视前方,没接话。

    空气安静下来,似乎天地也安静。苏娴缩在在他怀中,悄悄偏过头。

    偶尔,还会听到有野兽的叫声。

    可此时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担心害怕。

    有祁渊在,好似天塌下来,他也顶得住。

    第85章 苏娴VS祁渊(八)

    祁渊抱着苏娴往外走, 丛林小路湿滑,他却走得稳稳当当。

    山间静谧,雨后的夜晚落了些淡淡的月光。月色披在两人身上, 弥漫在山野苍穹。

    虫鸣沙沙,还有小溪叮咚流淌之音。

    身前是温暖的胸膛,头顶是摇晃的星空。

    有那么一刻,苏娴宛若梦中惧不真实, 美好得令她沉溺。

    祁渊走了会, 见怀中之人半天无动静, 低头看了眼。

    苏娴不知何时睡着了, 呼吸轻盈而恬静。

    莫名地, 他再次想起找到她的那一幕,她坐在坑洼的荆棘中望着她,眼里不加遮掩地露出见到他的欢喜。她可怜,狼狈,无助, 像一只在丛林里迷路且受伤的小兽。

    那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令他心疼,也令他悸动。

    人前的端庄坚强全都是她装出来的假象,或许她许久未这般放松地睡觉了。

    祁渊不愿扰她, 索性放慢脚步。这般沿着蜿蜒山道走在空旷的山野间,他心情愉悦。

    苏娴再醒来时, 感到身旁一阵暖和, 甚至还有些热。

    她缓缓睁眼,就见右手边燃了堆柴火, 火焰跳跃, 将黑夜照得半明半晦。

    她愣了下, 这才回想起来今日逃亡的事。

    “祁渊。”苏娴下意识地喊。

    “我在。”

    声音从门外传来,很快进来个高大的身影。

    祁渊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醒了?想不想吃点东西?”

    苏娴茫然望着他:“我们这是在哪?”

    “山上的一座竹屋,兴许是被主人废弃许久的。”他说:“我们在这先歇息,我已传消息出去,过不久我的侍卫会赶来。”

    “嗯。”苏娴点头。

    祁渊又问:“想不想吃点东西?我适才听见你.”

    他沉吟了下,不大给面子地说:“你肚子叫了。”

    “.”

    苏娴稳重矜持了半辈子,从未在人前出糗过,唯一且所有丢脸的一面都被祁渊看了个遍。

    她有些挫败,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有什么吃的?”

    “我刚才在附近抓了只野兔。”

    “野兔啊。”苏娴脑海里冒出儿子萧珉养的那只兔子,雪白可爱,顿时有些不忍。

    “没其他的了吗?”她问。

    “不喜欢吃兔肉?”

    “不是,是不想你杀了它。”

    “已经杀了。”

    “.”

    见她面色错愕,祁渊忍俊不禁。但他素来没几分表情,即便笑也只是唇角浅浅地勾起。

    “我去拿来。”

    他起身出门,很快拎着只已经收拾干净的兔子进来。

    苏娴还闻到些香料味。

    她奇怪问:“你身上还带着调料?”

    祁渊:“府里厨子以盐调制的香料。”

    “为何调这个?”

    “以防备用。”

    苏娴还是不理解。

    祁渊边忙活边解释:“刑狱司查案随时会离京,刑狱司人人身上都会带这些,以备路上饮食不便。”

    “哦。”苏娴又问:“我见你马车上备了许多药瓶,也是常用的?”

    “偶尔会受伤。”祁渊道。

    闻言,苏娴垂眼。刑狱司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不仅仇敌恨他,恐怕朝中也有许多人恨他。刑狱司这个位置,说得好听是天子近臣,却也是天子手上的一把刀。

    愣神中,她听见祁渊低笑。

    苏娴抬眼:“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这一幕.似曾相识。”

    苏娴一愣。

    山野,小屋,火堆,烤肉.可不就跟六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吗.

    六年前。

    一艘由东京城去往泗州广陵的船,被暴风雨滞留在了浅湾处。

    “躲过这阵暴雨就好了。”柴氏坐在舱内安抚女儿:“这天气实在突然,早上还好好的艳阳高照,这会儿说起风就起风。”

    “母亲也别担忧。”苏娴道:“外祖母的寿辰应当是赶得及的。”

    提起这个,柴氏脸上笑意阵阵:“我许久没回家了,也不知大哥二哥还有母亲他们变成了何模样。”

    柴氏嫁到京城苏家没多久,公爹与婆母相继过世。丈夫惯常惫懒且不擅打理庶务,是以苏家外在的生意行当以及内里的中馈都落到了柴氏身上。

    连着六年,她忙于庶务也没机会回广陵,这次,老母亲六十大寿,柴氏这才带着大女儿归宁。

    只是不料船行了几天好端端地,到了这地突然遇暴风雨,船家不得不停在这避风。

    这会儿已经歇了大半天,天色渐晚,看样子兴许得明日早上才能行船。

    雨如瓢泼,风若擂鼓,砰砰地拍打在舱壁上,听得人心惊肉跳。

    柴氏坐了会,吩咐婢女:“去看看,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船上膳食准备好了没。”

    “是。”婢女起身,还未站稳,船身猛地一晃。

    随后外头有人大喊:“不好了,水匪来了!”

    柴氏大惊,忙掀开帘看外头,可外头风雨肆虐根本看不清情况。船夫们穿着蓑衣拼命地捞锚,试图尽快离开此地。

    停在这躲雨的船有好几艘,那些水匪来势汹汹,没两下就将船上的人制服,若遇不听话的当即砍杀踢下河。

    这手段凶残得很,柴氏赶忙退回来,忧心忡忡:“娴儿你快把金银细软扔了,再换身婢女的衣裳。”

    苏娴动作也极快,忙将头上戴的珠钗发簪拔去,又将外衫换成件简单素色的。

    做完这些,这才发现母亲柴氏什么也没动。

    “母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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