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破旧,瓦破旧,连墙都掉泥了,墙上挂着两幅看不清署名的画,还有堂内上方悬挂的“两袖清风”的匾额,便再无其他装饰。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吏部的官员看了会后,各自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懂了“这就是税钱交了三百贯的津阳县”的怀疑。

    三人在内堂等了将近大半天,陆安荀才匆忙进来。

    见着陆安荀的装扮,吏部的两人又是一阵错愕。

    没办法,衙役找到陆安荀时,陆安荀正在查看挖水渠的事。昨天才下过雨,地面泥土潮湿,他一双靴子踩得全是泥巴。

    听说宫里来人,当即连衣裳也来不及换就骑马回来。眼下这副模样还是到了县衙门口仓促拾掇,才勉强能看。

    入得内堂,他作揖道:“下官津阳县县令陆安荀,让几位大人久等了,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陆大人日理万机,忙民生大事要紧。”

    一盏热茶下腹后,陆安荀问:“不知公公和两位大人来访有何事?”

    “陆大人,先给您道一句恭喜了。”其中一人说。

    陆安荀不解:“何喜之有?”

    “皇上命我等来宣旨,召你回京。陆大人啊,你要升官啦!”.

    陆安荀升官,该是高兴事,可陆安荀高兴不起来。

    津阳县的事才开始,朝廷召他回京做什么?

    苏绾问:“可有说是何官职?”

    陆安荀摇头:“没明说,但圣旨命我回京领职。”

    “这个时候召你回京领职,朝廷是何意?津阳县现在可离不得你。”

    陆安荀沉默了会,说:“其实倒也不是离不得我。即便现在不回,过几日也要回。”

    “为何?”

    “你忘了?”陆安荀抬眼看她:“三月婚期将近,我们得赶回去。”

    “我早早就给吏部呈了书信告假。”他说:“估计朝廷也是看了我那封告假书,借机让我回京。”

    苏绾问:“若你回京了,津阳县的事怎么办?”

    “能怎么办?所幸现在津阳县的事已经步入正轨。且交给陈淮生和卫峰两人,有他们在我倒也放心。怕只怕.”陆安荀凝眉。

    “怕什么?”

    “津阳县现在是块肥肉,谁人来这任职都是捡现成的吃。”

    即便什么都不干,依现在津阳县的发展速度,政绩也十分可观。恐怕津阳县已被人盯上,成了某些人眼中镀金升官的捷径。

    闻言,苏绾沉默。

    过了会,她说:“本朝不是可以举荐当官吗?那你可否举荐自己的人?”

    陆安荀仔细一寻思:“这倒是,虽说我人微言轻,可这回怎么说也是立功入京。若我举荐不成,还有其他法子。”

    总之,可不能让津阳县落入旁人手中.

    二月初,苏绾收拾行李,与陆安荀浩浩荡荡离开津阳。

    陆安荀回京的事也不知谁人透露了消息出去。走的这天,县衙门口挤满了津阳县的百姓。

    她们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舍。

    “陆大人这一走还能回来吗?”

    “你这话说的,陆大人可是升官,好事,难不成你想让陆大人耗在这一辈子?”

    “我不想耗他一辈子,可我舍不得陆大人。要不是有陆大人,我家的田地到现在都还被人霸占。”

    “谁又不是?就说我,我才外地来的,要是没陆大人,我还在讨饭或许不一定能活过这个冬天。”

    “是啊,陆大人走了,我们老百姓怎么办?朝廷派个好官来还好,要是个不好的,我们又要遭殃。”

    “即便派的是好官,但哪个还能比得上陆大人好?我只认陆大人。”.

    陆安荀站在门内,目色平静地盯着青石地面上的日光。

    今年开春后,天气一直不错,除了前些日下了两天小雨,几乎都是春光明媚。

    而今津阳县迎来了明媚之春,百姓舍不得,陆安荀自己也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终有散席之时。

    听了会,他示意陈淮生打开门。

    百姓们见他出来,渐渐安静。

    “各位父老乡亲,且听我说。”陆安荀道:“我回京自有回京的事,但津阳县的事不会停滞。路照样修,水渠照样挖,商市照样发展,津阳县的田地是你们的就永远都是你们的,即便下任官来也如此,我陆安荀在此向你们保证!”

    有个妇人大声说:“我哪里在乎这个?我是舍不得你!”

    闻言,众人哄笑起来,这一笑令气氛轻松了许多。

    陆安荀也笑:“但我总要回京,我家在京城,还得回去成亲。”

    “哦,原来是回去娶妻啊!那咱们可不敢耽误陆大人了,不然回去晚了害得陆大人娶不上媳妇,我们罪过可就大啦!”

    话落,人群中又是一阵笑闹。

    陆安荀就是这样,这段日子在田地里、在乡野间跟百姓们打成一片。有时跟他们坐一起吃饭,得空了还会话话家常,甚至大胆的妇人还敢打趣他。

    陆安荀脾气好,身上又有股子年轻人的正义和侠气,对待长辈时舍得下脸卖乖说好听的话。试问哪个不喜欢?

    津阳县的百姓们自然喜欢,这样的和蔼可亲的官,他们舍不得。

    当即,百姓们自发地给陆安荀让道,又一路从县衙热热闹闹地送出城。

    可当他们站在官道上挥手,望着陆安荀的马车越走越远时,有人忍不住抹眼泪。

    这一哭,低落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此前的热闹不再,只剩不舍。

    “陆大人是个好官啊!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

    “我们给陆大人建功德碑怎么样?就在这里,在这片官道上,让后世来人一抬头就能看见!”

    “好!建功德碑!”.

    苏绾走远后,才发现她们的队伍中原先三辆马车,变成了十辆。她吓得大跳。

    还以为是津阳县的百姓跟来了,派人去查看后,才得知不是百姓,多出来的七辆马车全是津阳县的百姓们送的礼。

    有的送衣服鞋垫,有的送点心吃食,还有的送蔬菜瓜果,更有的连家里养着下蛋的鸡也送来了。

    苏绾无奈,可眼下还回去也找不到主人,便也算了,让小厮和婢女将那些东西稍稍整理,若能路上吃的就吃完,免得坏掉。

    她吩咐这些事时,陆安荀就坐在她对面。他捧着脸,满目好奇地打量她。

    苏绾:“怎么?是不是我太好看了?”

    “苏绾,”陆安荀说:“我到今天才发现,其实你也挺贤惠的。”

    “你什么意思?”苏绾斜眼:“难道我以前不贤惠?”

    “你以前贤不贤惠你自己不知道?”

    “.”

    苏绾闷了会,突然好整以暇:“嫌弃我以前不贤惠,那你别娶啊。”

    “.我何时说嫌弃了?”

    “你刚才的眼神就是嫌弃。”

    “我分明是赞赏。”

    “是么?那你再赞赏来看看?”苏绾凑过去,大眼睛直直盯着他。

    “.”

    陆安荀缓缓凑过去,睁大眼睛迎上她的目光,认真:“现在看见了吗?我很赞赏你。”

    “太刻意,假得很。”

    陆安荀眨了下眼睛,眸子含笑:“那这样呢?”

    “勉勉强强吧。”苏绾说:“不过,我好像还看到了点别的。”

    “什么?”

    “看见你的眼睛对我说.”苏绾缓慢笑起来:“我是天底下第一好看的女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没有我你就活不下去,失去我你毁天灭地.哎哎哎做什么.”

    未等她说完,陆安荀面无表情伸手推开她的脸。

    “.掩饰就等于承认啊我跟你说。”苏绾又转回来,瞪他:“怎么?难道在你心里我不是最好看的?”

    “.”

    “说。”

    “好看。”

    “太勉强。”

    “苏绾最好看。”

    “感情不够丰富。”

    陆安荀表情麻木:“苏绾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西施见了羞愧嫦娥见了不再奔月你无人能及无与伦比天底下顶顶最好看!”

    “够了吗?”

    “够了!”苏绾捧住他的脸,满意地亲了一大口.

    一行人二月初从津阳出发,抵达东京城时已是阳春三月,杏花拂满头。

    到达这日,苏老爹特地从吏部请了半天假等在南薰门城门口。

    跟他一同等待的,还有一身男装的苏瑛,而苏瑛旁边则站着百里言玉。

    至于百里言玉,早于陆安荀半个月前就到了京城。按他的话说,要赶在陆安荀成亲前把自己和苏瑛的亲事定下。

    是以,回东京城的第二天他就收拾齐整,招摇过市地上苏家求娶。

    彼时苏老爹休沐在家,正跟柴氏用早膳,听说百里言玉上门来,还以为他是来寻他下棋的。毕竟此前他跟百里言玉相处友好,两人偶尔会相约小酌切磋棋艺。

    但这回小厮说百里言玉携礼而来,还领着东京城最有名的张媒婆,说是来求娶二小姐苏瑛。

    当即,苏老爹吓得筷子掉地上。

    “什么?来求娶?”

    柴氏倒是比苏老爹镇定。

    虽然百里言玉是异国王子,可百里言玉是她见过不可多得的后生,而且她早就巴不得二女儿能嫁出去,苦于无人敢娶。如今终于有人来求娶,还是这么个人才出众的。哪里会拒绝?

    只是.

    “百里王子身份特殊,若求娶我女儿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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