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久与中州相隔,两地交通因山川而阻隔,这回啊可是我遣人翻山越岭,将人带回来的。”唐济楚带着微微醉意看了眼陆言英,语气满含温情,“是我听闻姑母爱吃鱼,特意去南州请来的厨子。”

    这话倒是不假,是她先前向陆幸请教陆言英喜好的时候听闻的。

    这话落到须阳陆氏那些近亲耳朵里,倒觉得理所当然,须阳陆氏人人皆知陆言英算是陆幸半个母亲,那么她便也算是这位少城主的半个婆母,媳妇孝敬婆母,这没什么奇怪。

    就连陆言英听了,亦是讶异之余感动非常。可就算她与陆幸不是今日这样的关系,她也依旧将她当作女儿疼爱。她对唐济楚与白衡镜,抱有??x?同等的愧疚。

    陆言英眼底有些湿润,不禁用帕子掖了掖眼角。陆幸正坐在她身侧,见状却微微张口欲言,声音在嗓子里面打了个圈,最终又被咽回肚子里。

    唐济楚看起来被醉意冲昏了头脑,摇头晃脑地,当着众人的面道:“若是姑母爱吃,我往后便令人凿通去往南州的路,两地便于通行,便是带着您去南州亲自游玩也不在话下。”

    这番话太过荒谬,以至于座中几乎无人相信,纷纷笑着恭维:“少城主实乃一片孝心啊。”

    “难道陆夫人说想吃龙肉,你也去给她猎头龙回来?”

    陆言英微微蹙了眉,嗔怪地瞪了那人一眼。

    “你我这辈子未必能见着龙。”唐济楚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醉意朦胧的眼睛含着水雾一般,“可去往南州的路,或许你我都能有幸得见。”

    “少城主到底年轻,可知道这道天堑是如何险峻,你要开山,要花去多少银两?花费多少物力人力?”

    唐济楚轻叹了口气,向后仰着身子,眸子横瞥去一眼,“这位前辈,你定然没做生意吧?”

    那人清清嗓子,强自硬撑道:“这有什么关系?”

    “前辈,这世上只有强盗和小贼才做不计较成本的生意,但凡有利可图,都是要付出成本代价的。”唐济楚缓缓地说,虽是酒醉,却口齿清晰伶俐。柳七在一旁听了,亦是不住点头。

    “有利可图?”

    唐济楚微微弯起唇角,还欲再说,然而却被陆幸打断了。她立刻噤声,像是酒醒了,坐直了身体,面带歉意道:“瞧我,吃醉了酒胡言乱语,诸位莫要被我扰了雅兴。”

    说罢瞧了眼那南州厨子,已是将鱼烤得表皮金黄。想来一口咬下,当是先酥香满口,而后才是弹滑的鲜嫩鱼肉吧。可众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在这烤鱼之上了,至于各自怀着怎样的心情,便叫人不得而知了。

    宴席之上,唯一一个还记挂他那烤鱼的,也只有柳七了。旁人面对着这满桌案的佳肴美馔,想得或许是隔着重重山川阻碍的南州大地。

    光喝酒吃肉没什么意思,唐济楚还早早请了城内的八仙班过来唱戏。这是须阳人所不常见得的,像这样的戏班,多是在市井中唱些俚俗段子,他们那些高雅人士,自诩不爱看这些的。只是唐济楚盛情邀请,他们也不便推拒罢了。

    八仙班将要唱的戏段,也是唐济楚早先就定好了的。不过这定的过程确有几分曲折。

    那班主端来折子给几人看,请他们从中挑一本。几人都没看过戏,你看我我看你犹豫半天,班主见了便笑着拾起其中□□:“几位不了解没关系,待小人细细讲来。本戏是唱一对夫妇,本是陌路人,成婚后却日久生情,渐渐瞧对了眼,成了对恩爱鸳鸯。”

    陆幸从椅子上登时站了起来,一拍手道好,“这个好,大家都爱看这样的桥段。”

    师兄稳稳坐在原处,瞥了眼那戏本,冷笑道:“俗不可耐。”

    班主讪讪道:“没事,我这还有旁的本子。您瞧这个,是说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少年男女,离散多年又经风雨,最后重拾旧情,结为夫妇的。”

    师兄虽然没忽然站起来,但眼角眉梢却透着隐隐的雀跃,微笑道:“我瞧这个好,青梅竹马才是心之所向。”

    陆幸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老套之极。”

    “老套吗?楚楚,你说呢?”白衡镜淡淡地笑,转头看向唐济楚问。

    “我?”唐济楚在一旁放空了许久,忽然被点名,骇了一跳。

    “青梅竹马未必抵得过日久生情,时候久了,什么事都能发生,小楚你说对吧?”陆幸唯恐火烧不到房梁上,都这样了,还要浇一把油。

    “日久生情?夜夜独守空房的那种情?”师兄失笑了一声。

    陆幸被踩到了尾巴上似的,咬牙转眼望着他。

    两人渐有剑拔弩张之势,柳七躲在唐济楚身后,生怕一会打起来刀刃卷着他。

    “既已成了夫妻,便总归是祭告过天地祖宗的姻缘。早晚能等到对方回心转意。”

    “祭告过天地祖宗有什么用?天地祖宗帮你留下她的心了吗?”

    八仙班的班主乐呵呵听了半晌,人精似的早听出了这两人阴阳怪气,可这人精不怎么会劝慰别人,开口道:“二位不必多虑,这本成婚后恩爱的夫妻到最后一别两宽,又成了陌路人了。”

    陆幸气得瞪眼,恨声朝那班主道了一个“你”字。

    白衡镜微微勾了唇角,偏了脸过去笑了笑。

    “至于这本青梅竹马的恋人,亦是因爱生恨,最后分道扬镳了。”

    白衡镜嘴角的笑意倏然落了下去,冷然地看着他,“你们演出一晚要多少银钱?我出十倍,把这个故事的结局改了,就改成他们一生相爱,白头偕老。”

    “那我也要出钱,将那本恩爱夫妻也给我改成白头到老,至死不渝。”

    那班主有钱赚,岂有不应的道理,乐呵呵地两头答应。

    唐济楚:“……我们不是在选今晚演出的戏本吗?”

    师兄说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所以你想选哪个?”

    陆幸自知自己的分量到底不如白衡镜,只苦笑对唐济楚道:“我晓得你想选什么,不必在意我,我早习惯了没人在意我。”

    师兄瞥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装可怜。

    若让她在心底选择,那她定然毫不犹豫地,坚定地跟着师兄选。可陆幸的神情落寞下来,倒真有几分引人同情。毕竟是她的伙伴,这样拂他的面子,她总有些不落忍。

    可若是选他的那个戏本,今晚她要直面师兄可就惨了。

    “我……我哪个都不想选。”她从那堆戏本里又随意拾起一本,问那班主,“这个呢?这个又是讲什么?”

    “这个……是说某个江湖喽啰,某日夜里误入象罔境,人说那里黄金遍地,珠宝无量,只是要他最紧要最宝贝的东西去换,他初时不肯,后来见同乡人因之发了财,眼红极了,便也效仿其人用自己的宝贝换取了前往境内的路线,后来果然换取了财宝,成了一方巨富。其间故事曲折,便恕在下不能在此细细道来了。”

    那两人还在较劲,倒是柳七,听过这故事后狠狠拍了怕大腿,“这个才是好!班主,你这故事当真是编的?不会真有这么个地方吧?”

    班主摇头笑道:“象罔象罔,罔生无象,这位公子……”

    “就这本了,班主,今晚你带着八仙,就唱这本。”唐济楚想到了什么似的,目光灼灼,忽而笑起来。

    白衡镜听明白了,也晓得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心口闷闷的,今儿吃了太多闷气,一时间气得牙痒痒,恨不能立时便将她扯到身边,狠狠咬上几口。

    幽幽盯了她半晌,这才收回视线。

    第95章 异势 这场景彼此都熟悉,只是攻守异势……

    唐济楚定了定神, 八仙班已由下人引着陆续步入中庭。为首的是八仙班的班主,五短身材,一眼望去不禁给人以头重脚轻之感, 所幸面目还算端正。来人近前给座中诸人施了一礼,笑说:“蒙诸位大人青眼,不才小人率当班弟子前来,为大人们献个乐子。”

    客套话说毕,一扬手,八仙班的八位戏乐优伶纷纷登场,这些伶人有男有女,男伶则冠服具足, 女伶则佩花结草, 一时间中庭热闹非凡, 只差些云雾来烘托这些神仙也似的优伶了。

    须阳人极少见这样的阵仗,竟也都被这些优伶吸引去了目光。

    这八仙班虽常年混迹市井,然而却也堪称个个身怀绝技,戏唱到那黄金遍地的象罔境, 令人满怀期待时, 几个男伶竟使出吐焰的绝技。火光烈烈,庭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呵呀, 少城主, 你这城中倒是藏龙卧虎啊。”有人赞叹道。

    唐济楚但笑不语, 倒是一旁的陆幸回答道:“千嶂城本属众商云集之地,中州枢纽重镇,市井中奇人异士,随处可见。”

    玄剑长老坐在人群中,他习惯沉默, 今日却不知为何,也搭起腔来:“就连我的长鞭,也是在这托人特制的。”

    玄剑长老虽号为玄剑,但擅长使鞭,这在江湖中不是秘闻。旁人听了纷纷附和道:“这里过路的商户多,想来皮草料种类也繁多,长老此鞭,瞧着确实韧性极佳。”

    更有人乘机奉承道:“贵宝地每年的商旅过路费兼之商行税赋,我看不比那黄金遍地的象罔境少许多啊。”

    “是啊,就算不开凿通往南州的路,这一年的收??x?益也……又何必耗费人力物力,非要凿这样一条路呢。”

    有人撞了撞说话者的胳膊,那人立刻满面歉意笑道:“瞧我真喝醉糊涂了,少城主,方才所言多有冒犯,得罪了。”

    说话之人是须阳陆氏的远方表亲,姓于,家中有佃田数亩,也算是当地小小的富户了。他们常年靠依附陆氏生活,可以说,只要陆氏这颗大树不倒,他们便永远能从武盟中分一杯羹。

    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此言一出,余下的人也随之思考起这个问题。

    “前辈这话乍听有理,可细一琢磨……前辈,听说你在须阳郊野很有些田地,想来也是个地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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