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济楚又踮脚欲吻, 这次被他稍稍躲开了, 她亲在他下颌上,响亮的一声。

    “我不知道,师兄说呢?”

    她眼睛亮闪闪地看他,恰如天边方升的朝阳, 蒙着一层雾气, 朦胧而热烈。

    伏陈深吸了一口气,强自移开目光, 她又追过去, 挽住他胳膊, 不依不饶地问:“师兄说呢?师兄说呢?”

    “……随你。”他说,“反正……反正武功是你自己的。”

    他真的是在害羞吗?她分明看见他压不住的唇角翘着。

    唐济楚??x?欲要说些什么,忽见人从月洞门处走来,她定睛一瞧,原来是半月见不到的几面的柳七。

    听说他如今发达了, 替伏陈监修了故雪祠不说,还官升一等,到官府应卯去了。

    柳七迎面遇上二人,忍不住先朝唐济楚打了个招呼,才向伏陈见礼。

    “柳七公子,最近在哪儿发财呀?”唐济楚朝他挥手,打趣道。

    柳七面上笑容有些勉强,犹豫片刻方道:“少城主,小楚,方才接到陆公子传来消息……奢云姑娘,怕是……怕是不好了。他请小楚再去见奢云姑娘……最后一面。”

    他这话说得句不成句,几次哽咽说不下去。

    唐济楚乍闻噩耗,整个人惊痛到不能言语,偏首去看伏陈,师兄同样满眼震惊。

    “怎么会?阮艳雨明明告诉我,会把她好好送回来,让她和我一起平平安安地回来。”

    因为太过震惊,她甚至来不及流泪,头脑木木的,只蓦然想起奢云说过,她的想法不多,只想在千嶂城盘间铺子,一边养活自己,一边等着妹妹回家。

    那间酒家才有了起色,那街上的人才记住了她的名字,她便如那日的梧桐树叶般,仓促地委坠。

    她这个人,错误地出现在千嶂城,又错误地死在千嶂城。

    “柳七,带我去见她。”

    阮奢云的棺柩停在城南一座宅院里,此处正是陆幸临时落脚的府邸。灵堂前门可罗雀,往来之人细数下不过三两个。

    唐济楚第一眼看见的是陆幸,他今日没再穿着艳丽张扬的衣袍,只服一身乌褐,听见几人脚步声,不由慢慢转回身看着他们。

    她先望了一眼灵堂内正中摆着的那口乌木棺材匣子,棺木未曾合上,她却不敢上前。

    “怎么回事,她……她怎么会在你这里?”唐济楚想说她的尸首,却发现自己无法开口说出这个词。

    陆幸看了一眼随她身后而来的伏陈,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人多眼杂,过会儿我寻个清净之处,咱们再慢慢道来。”

    她停在灵堂门外,再也迈不动步子。伏陈知晓她心情沉痛,她曾经真的将奢云当作了朋友,从前在山上她没有女玩伴,到山下四处结交朋友,却很少有女孩子敢与一个山上的“野丫头”交朋友。

    到了这里,奢云虽与她接触不久,两人倒也经常往来。她符合她全然的对朋友的幻想,也给了她作为朋友的温情。

    她的离世过于突然,连他都未曾料及,更何况师妹呢?

    伏陈一手撑住她的手臂,支起她的半边身子,低声问:“你要进去,见她最后一面么?”

    这是唐济楚第一次亲眼见到亲友的亡故。她的喉咙闷痛着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朝他点了点头。

    他扶着她慢慢踏入那间灵堂,那棺柩半掩住奢云乌青的面容,她面上仍含着淡淡的微笑,正如酒家二楼初遇的那天。半垂的发髻上,分明还簪着伏陈授意,她送她的银钗。

    在棺前蒲团上,她终于撑不住力气,慢慢跪坐下来。

    万千沉痛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呢喃。

    “我替你报仇。”

    火盆里冒出一颗接着一颗火星,跳起又飞跃,被风扬得远了,熄灭在空中。

    跪在灵前不知过了多久,背后那浅淡单薄的日光也移走了,直到浑身开始冰冷起来时,她阖了阖眼,转头朝陆幸道:“陆公子,咱们去哪里借一步说话?”

    陆幸引着二人去了后院花厅,见唐济楚表情木木的,似乎还沉湎在奢云之死中。他心绪纷杂,替二人倒了杯热茶,又将茶亲自塞到唐济楚手中。

    伏陈目光颤了颤,却也没阻拦。

    “唐姑娘饮些热茶,斯人已逝,切勿怀人伤身。”

    纵是陆幸也没想到,唐济楚竟对奢云怀有如此深的情谊,既能入狱劫狱,又能如今到这个份上。

    “陆公子,现下能说了吗?”

    陆幸一撩衣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问:“我也不知从何讲起,不如唐姑娘来问,我来答,可否?”

    唐济楚略一思量,直截了当问道:“奢云其实根本未曾被诬陷入狱,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我托人去查时,那文书也是伪造的,是你安排她那一晚出现在狱中的,对不对?”

    陆幸没料到她早猜到了这层,不禁微笑道:“是,也不是。我不曾伪造文书,你所托付的那人,正是我手底下的人。如你所说,奢云也是我的手下人。”

    “你安排这一切,是为了奚问宁。你要放奚问宁离开盟府大牢,可又怕他身居牢狱多年,无力逃生,便引我去劫狱,给你们带来便利。甚至,武盟那一晚派出抓他的人,也有你的暗线。是也不是?”

    她这番话不知在心里问了多少次,思量了多少次。真正开口时,便是如此流畅。

    陆幸拊掌道:“我只道唐姑娘不过是个山间丫头,不曾想竟是如此通透,我如今真是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了。”

    伏陈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含威胁。陆幸浅浅吸了一口气,悻悻又道:“你说得极是,可这之前的事,倒的确是你和奢云的机缘,不是我刻意为之。这之后的事,也是她与你的交往,我未曾置喙过。”

    唐济楚看着他,继续问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她们明明是孪生姊妹,为何姐姐是你的手下,妹妹却替旁人卖命?”

    “你以为的旁人,是谁?”

    她神情微顿,嗫嚅半晌,试探地说出那个名字:“陆……陆厥仁?你父亲?”

    陆幸看着她,蓦地笑了出来,像少年人纵马狂游时听见了什么笑话的,那种肆无忌惮的笑。

    唐济楚笑不出来,只是静静看他。

    “唐姑娘,我是真的有些佩服你了。你既已猜到了这层,想必其他的问题,也不需我来解答了。”

    “一对身负血仇的姐妹,姐姐替你卖命,妹妹替你父亲卖命。妹妹利用姐姐引我入彀,姐姐利用价值没了,便被他们解决了,是么?”

    陆幸的笑声这才淡了下去,“她被人送回来时,身上已满是血污。我叫人替她清理,她身上被人……捅了近十八刀。”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满是不甘:“唐姑娘,若论伤痛,我的伤痛不比你的少。可我知道,她是因我而死的,你想报仇,我比你更想。你恨他,我便比你更多恨几分。”

    伏陈静静听二人对话许久,终是开口道:“奢云之死,是陆盟主的警告,是么?”

    陆幸的手反握住桌沿,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他深深叹了口气,“从前我太幼稚,总以为他至少对我还会留几分情面。”

    唐济楚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也是我害了她,若我们素不相识,阮艳雨也不会利用她……陆公子,我眼下动不了武盟盟主,你与我说说,那个亲手了结她性命的,会是谁?”

    陆幸想了想道:“奢云武功并不精深,能动手了结她的人并不一定武功多么高强。不过我方才命人查看她伤口时,却发现她伤处刀口极浅,真正致命的是颈边那道刀伤。因而从伤口来看,很难确认凶手。”

    “那阮艳雨身边呢?武盟到底在千嶂城安插了多少人?陆公子可知晓么?”伏陈问道。

    “这……我确然不知,但我知道,武盟四大长老中的三个如今已现身千嶂城。不过我觉得,武盟总不会派这样身份的人去杀一个女子。”

    唐济楚问:“他们是来捉云中岳的?”

    陆幸嘴角微微勾起,“明里是为缉拿云中岳,实则么……暗窥千嶂城,夺权……你师兄。”

    她慌张地偏首去看伏陈。武盟下手如此狠绝,师兄似乎也陷入了一种无法脱身的苦海厄境。

    “那,黄虎帮呢?我在地道中听闻阮艳雨是黄虎帮的五当家。”

    伏陈摇头道:“黄虎帮与她不过一时交易,如今他们早已一拍两散。奢云姑娘未必是他们害的。”

    “陆公子。”他抬头望向陆幸,“奢云姑娘的尸首……是何人送来的?这总不难查到吧?”

    第53章 青刀 陆小公子的左右护卫。

    陆幸毫不犹疑地答道:“我确实没查到。将她送回来的, 是几个街头的哑童。对方不想叫咱们知道是谁动的手,自然会把事做绝,不会留一丝线索。”

    “这便难了, 千嶂城位置特殊,十二城南来北往之人众多,仅凭在册的入城记录,也恐难以确定。”伏陈思量着沉声道。

    唐济楚一指敲着桌面,心里乱糟糟??x?的,想起陆幸方才提过的武盟长老,抱着最后一搏的希望,问道:“陆公子, 敌在暗我在明, 咱们猜是猜不中的。不如这样, 你先假意遭受惊吓,去找那几个长老服个软,我们几个随你一同前去暗中探查。若此事与武盟有关,这几个长老身上必然有线索。”

    陆幸迟疑片刻, 此时伏陈也点头道:“楚楚说得有道理, 只是不知道陆公子可否?”

    他几番挣扎,最终道了个好字。奢云确因他而枉死, 他身为主上, 如何能甘心坐视不理?他在须阳见惯了世家公子轻贱人命的狂妄, 今日他能出现这里,不正是因为看不惯武盟与须阳那些人的做派么?

    陆幸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现在便给那三人下拜帖。那三个长老其中一人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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