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过他。但因为是她打的,这感觉太过新奇,以至于他愣了一下,捂着侧脸,讶然地慢慢回首望着唐济楚。

    然而她也就是一瞬间怒气冲顶,那瞬间过去后,便立刻有些后悔。掌心还残存着淡淡的麻意,她蜷了蜷手, 缓缓垂下眉眼。

    “解气了?”他问。

    语气有些卑微似的讨好。

    再一想起他这些日子无时无刻不在危险境地中游走, 唐济楚便从心底酸涩到心尖。眼底也似乎蓄积了苦酸的泪水, 她僵着不动,不想被他瞧见这副神情。

    一滴苦泪到底还是从眼底跌落,迅速滚入衣裳里,还是被他看见了。

    白衡镜这才慌张地抬手来替她拭泪, 他不来擦拭倒也罢了, 拇指拂上她眼角的瞬间,她的泪水好似更汹涌了。他一面擦, 那泪水便如决堤般朝外涌, 再轻快地沿着她饱满的脸颊滑落。

    “是我错了, 是师兄错了。”

    她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他哄人的法子太过娴熟。把她揽到自己身边坐着,她便倔强地转过身子背对他。

    唐济楚自小就爱哭,却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还觉得丢脸。

    “是我错了,我知道我自私, 我不能接受你抛弃我,却一次又一次为了这样那样的缘由抛下了你。”他轻轻道。

    这番话正说到唐济楚心坎上,她吸了吸鼻子,头扭得越发偏了。

    他去扳她的肩膀,又被她甩开,犟得什么似的。

    “是我太过自私,自以为替你安排好了一切就是对你好。”他继续说道,试探着从她身后慢慢抱住她。

    唐济楚听了半晌,扁了扁嘴,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问:“那你知错了?”

    师兄在她面前已然乖得跟刚降世的小狗一般了,在她肩窝小小地点了点头:“知错了。”

    “那若是重来一回,你还会这样做吗?抛下我……一个人远走蛇川?”

    他想了好一会儿,收紧了怀抱,小声回道:“会。”

    她听到这回答,先是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而后便推他的手臂,咬他的手腕。

    “你就当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吧。你不解气的话,我还有另一边给你打,再不??x?济……你拿匕首,拿你的剑捅我几刀?”

    唐济楚狠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冷声道:“你不就是觉得,你爱我胜过我爱你吗?你觉得就算你离开,就算你死了,我也能好好地活是不是?”

    师兄依旧沉默,只是蹭了蹭她的脖子。

    算是默认。

    她费力地挣开他,转身正眼直直盯着他看。“这普天下不只你长了一颗心。不论你信与不信,我的爱从不比你的少。同样,你抛下我离开带来的痛苦,也不比我离开你时你的痛苦来得轻。”

    “你只想着不拖累我,只想着给我最好的安排,却从来没问过我的意思。”

    她慢慢攥紧了他的衣领,朝自己的身前扯过来。

    “我再最后告诉你一次,白衡镜,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能担着。你再敢抛下我自作主张,我便……我便真的留在千嶂城,和旁人成婚,幸福和美地过一辈子,遂了你的愿。”

    白衡镜眼底泛起薄红,眨了眨眼,两个人的眼里便都水雾弥漫,仿佛隔着一道寒江似的。

    “你还要和谁成婚?”他忍不住问,“遂我的愿?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你管我?凭什么管我?反正身为城主,就算成婚了,再……再纳几个男宠小侍也没什么吧?”

    他立刻急道:“不行!……叶先生也不会同意,我们,我们伏氏世代专情,这一生认一个人的。”

    唐济楚撇撇嘴,无赖似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伏氏后人。”

    白衡镜深吸了几口气,气道:“唐济楚,数月不见,你……你翅膀硬了?”

    他学从前山下那些婶子教训孩子的语气,恨不得朝她屁||股上也拍上几下。

    “怎么?又想像以前那样教训我?哼,你那日可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你我之后再无干系的。你又不是我师兄,你怎么管我?”她抱着手臂,挑衅般欺近他。

    他这下束手无策了,偏偏她说得都是事实。不过耍无赖么,他这段时间在蛇川学了个十成十,低了头,在她方欲继续喋喋不休的唇上轻轻“啾”一声吻下。

    她果然不说话了。

    昨夜的回忆又涌入脑海里,他的手臂勒住她的腰,紧紧地扣住。

    “我说了不算,他们瞧见也不算。师父说的才算。师父一日未将我逐出师门,我便仍是你师兄。”

    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子。被她一手拨开,“我看师父马上就要把你逐出师门了。”

    “为什么?因为这个?”他问。在她唇上又接连落下连绵的吻,亲得她直向后缩。

    然而她愈向后缩,他便愈发欺得近,躲一下,他又追上来。最后她的腰快支撑不住,勉强扶着窗沿才稳住。

    开了刃的刀,闻见血的味道便愈发振动震鸣。

    白衡镜如今便像把开了刃的刀,嗜血而不知餍足。

    一点点隐秘的渴望,破开了口子,遂便成了嚼骨吞肉的热望。

    她的眼睛又溢上了点泪花,却不再苦涩,被他一并吻掉了。

    “今早为什么自己先走了?”他气息不匀,深一下浅一下地平复气息。

    她的呼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小声放匀气息,靠喉咙撑着勉强说话:“你门没锁。”

    “门没锁不是让你一言不发先离开的。”他说。

    “……你睡得很熟。”

    两人俱是无言,面上各自带着淡淡尴尬。错开眼神缓了一会儿,他掐了掐她的脸颊说:“你什么意思?”

    唐济楚摸了摸鼻子,飞快抬眼觑他,“就是……你好像累极了,我……我不好意思叫醒你。”

    “那你呢?”

    他目光冷幽幽地,语气有些威胁的意思。

    “我应该怎样么?……出力的又不是我。”她说完这话,险些咬上自己的舌头。

    他抬起她的下巴,她小脸扬着,偏转开视线不看他。

    “你在怪我?”他咬牙恶狠狠地问。

    唐济楚还是那副无辜的样子,眨眨眼睛。眼下境况还算安全,她知道自己此刻就算是挑衅,他也奈何不了自己。

    “我没有怪你,我能怪你什么啊?师兄。”

    白衡镜目光闪烁了一瞬,缓缓凑近她的耳朵,为防她躲闪,又扣住她的后颈。而后咬着她耳朵不知说了些什么。

    师妹颊边果然立即泛起红晕,小声道:“你……你怎么这么不知羞?你又看那种书了是不是?”

    她鬓边有丛乱飞的碎发,被他见了,爱怜地用指尖掖在耳后。

    “是又如何?你又要报官抓我?”白衡镜轻笑着。

    “我,我要告诉师父,让他罚你。”

    他失笑,叹了口气说:“那你去吧,你这告状精。”

    “你才告状精。”她用额头狠狠撞他的额头,“那时候要不是你告诉师父我偷偷倒掉药汤,师父也不会罚我又喝了半个月比我命还苦的药!”

    他又掐她的脸,笑得很温和,嘴上却毫不留情:“那是你活该。师父跑了一个月才替你寻到的药引,你说泼就泼了,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是我我也要罚你。”

    唐济楚见自己理亏,一时语塞,他立刻乘胜追击,也哼了一声,细声道:“你想同师父告状?我倒好奇你要如何说?”

    “蛇川恶霸,强占师妹。”

    “可你后面不是这样说的。”他轻轻咬她的耳垂,声音宛如艳鬼,“你那时候,明明说的是……”

    唐济楚赧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是你逼我说的。”

    “我逼你了吗?”

    唐济楚又说不出话来了,他不欲再步步紧迫于她,吻了吻她脸颊。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她说:“你那晚提剑离开,是师父出面,将那些人引走的。”

    岂料白衡镜只是点点头,沉声道:“我晓得。离开千嶂城后,我也试图联系过师父,可那时师父音讯全无。后来我到蛇川,又派人寻了一段时间,这才找到师父的下落。”

    “那你……已经知道师父的身份了?”

    白衡镜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看你这样子,怕不是早就知道了师父的身份。你们一起瞒着我?”

    师兄立刻摇了摇头,急着解释:“并非如此。我也是猜到的,正因为是猜到的,我才不好与你说。”

    他停顿了一瞬,又道:“况且,我后来知道郑大当家与你的关系后,便更不好和你说了。若郑大当家便是当年的唐薇唐女侠,那么她与他便是血海深仇般的渊源……”

    提到郑黎,唐济楚的眼神暗淡了一刹,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说:“她已不再介怀。”

    二人都不欲再说下去,毕竟是上一辈的恩怨,他们作为小辈也无权置喙。

    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车夫在外吆喝一声:“主君,地方到了。”

    不知为何,离真相越近,唐济楚的手便越凉。她在车上又坐了半天,连陆幸的车架都已经到了。师兄拍拍她的肩,她顿时又生出了些力气来。

    第83章 疯子 其上星星点点喷溅的,都是某人的……

    阮艳雨被人从车上扶下来的时候, 脸已经白得不成样子。她眼中最后一丝生气也没了,望向唐济楚时,目光空洞而木讷。

    被人带着向前走了两步, 她才勉强重拾回些力气,虚软地走到唐济楚面前。

    “让他们退下吧,我自己还能走两步。”她气若游丝道。

    转眼看见唐济楚身侧站了个熟悉的人影,那人覆着半边面罩,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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