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动什么?一会儿伤处又崩开了。”白衡镜语气半是担忧,半是闷闷的酸。

    陆幸见两人自然地握住了手,一时间不觉有些气闷,然而这样的气闷却半点也发不出来。

    倒是一旁过来瞧唐济楚伤势情况的那老郎中,见三人间的气氛微妙,也不由捻起胡须来。他活到这把年纪,焉有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时候?那个方才赶过来的年轻人,定是那女子的丈夫,那男子的弟弟了吧。

    大伯哥攥着弟妹的手,不怪这年轻人脸色铁青。

    “又来一个?这位公子……和伤者是何关系?”老郎中基本的分寸还是有的,眯着眼时显得分外和善,瞧着也不似挑事的样子。

    没想到这话说罢,那三人或躺或坐,全都没了声音。一时间俱是诡异地移开目光,放空眼底。

    唐济楚恨不能自己在这时候晕过去,也不必面对如今这么尴尬的局面。占着名份的夫郎看她眼色不敢作声,没名份的人又暗自威胁般扣紧她的手。

    “啊。我瞧着这位公子同这少侠面容间,似有三四分相似,难道这位便是少侠的……”郎中见三人不答,也自觉无趣,便兀自打了圆场。

    “郎中,这位便是我新婚丈夫。”唐济楚倚在那,轻声开口解围。

    她不仅解了老郎中的围,也解了陆幸心里的围。

    陆幸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婚事是彻头彻尾的假,可至少她愿意在人前维护这场假戏,维护他,便是假的又能如何?

    郎中会心一笑,“我就说么,两位少侠眉宇间这样相似,定是出自同一家的。”

    陆幸没听见他两人方才同这郎中胡诌的那些话,此刻让他说得一头雾水,正想反驳,被唐济楚强捺下了。

    “是啊,还是您做郎中的眼尖。”她讪讪地笑。

    瞧瞧陆幸,又瞧瞧阴着面容盯着她看的师兄,不知怎地,她忽而发觉这两人仿佛的确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他们一人如月下雪中孤松,俊秀而幽暗,一人如牡丹遍播芳信,冶丽而风流。倒叫她从未将两人放在一处仔细观察过。

    白衡镜忍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冷笑一声,朝陆幸道:“是了,我这做大哥的替你照顾弟妹,你不会介意吧?”

    陆幸直到此刻才听明白几人说得是什么。

    好在他反应快,老郎中还在身后,他立刻似笑非笑道:“大哥替我照顾楚楚,是我该谢谢哥。”

    唐济楚愈发后悔自己的灵机一动,她好像已经感觉到师兄快到发疯的边缘了。

    白衡镜果真微微笑了一声,“不客气,楚楚已经谢过了。”

    她面上霎时涌上热意,手上开始挣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愈发紧了。

    那老郎中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是很忙吗?怎么还在此处看热闹?

    不知是否因为她抽回手时牵动了颈侧的肌肉,那伤处忽然一阵裂痛,疼得她惊呼一声,再不敢动作了。师兄的力道也停了,身侧两人同时半站起身子。

    “怎么了?”

    “扯到伤口了?”

    那阵裂痛只持续了片刻,她摇摇手,表示自己没事。

    陆幸趁机对白衡镜道:“大哥,你忙了一早上也累了,这里有我就够了,你还是……”

    客套话还没说完,老郎中便被人急叫走了。

    白衡镜横了他一眼,冷声道:“别真把你的身份当真了。”

    陆幸也存着故意与他作对的心思,似笑非笑着:“至少我有这层身份。小楚一日没与我和离,我便一日是那个身份。”

    见他一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陆幸赢了擂台似的,很有些得意地弯唇笑了笑。俯身对唐济楚温和问道:“郎中都说了什么?我瞧你此刻没什么大碍了,方才可是十分紧急?都怪我蠢笨,那时竟着了他们的道。”

    唐济楚清了清嗓子,颈侧便传来丝丝震痛。“你该查查你们陆宅,你身边怕是安插了武盟的人。”

    陆幸叹口气道:“所幸我平日极少叫他们近身,否则我们的事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他倏然想到了什么,又对两人说道:“不过,我那时急着回去,却在姑母那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意想不到之人?”

    白衡镜也恹恹地看向他。

    “黄虎帮那位郑大当家。我知道你与她有几分交情,却不知道姑母也认识她。”

    师兄妹两个同时默契地记起了当日在柳七那堆“宝贝”里,见到的那几个并列的人名。郑黎,也就是唐薇,她与陆言英相识已并不令二人感到惊奇。

    “我赶回去的时候,姑母……正抱着那位哭。”陆幸说到此,神情有些不自在,“我没想到,她们两个的交情这样深。”

    唐济楚先调侃道:“见你来了,那郑大当家没说些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恭维几句一表人才,甚合我心……嘶,这话倒是奇怪,”

    师兄听了这话,更是偏过了头去。仿佛是真伤心了,松开了唐济楚的手,也不再说话。

    她有??x?些急了,不动声色地朝边上挪了挪手指,好不容易才搭上他。又被陆幸抄起手腕他将她的手掖回了被子里。

    师兄这次是真的伤心落寞了。

    当夜她本不想和陆幸去他陆宅,可架不住陆言英亲自来请,师兄没什么愤怒的表示,只是微微点头。她说什么他都一味答应。

    好在陆言英不仅邀请她过去,还请了大名鼎鼎的白少侠一同前往。大名鼎鼎的白少侠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唐济楚刚受了伤,伤口又不宜见风,听郎中的话身上裹了厚厚的一层才出门,临下马时像个雪球一样险些滚下去,被师兄抱树苗似的,一把抱住,又戳在地上。

    她方想抱住他手臂暗地谄媚一次,却被他自然地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不再理她。

    他怎能如此云淡风轻?

    这真是奇怪。他吃醋生气时,她总觉得心虚畏惧;现今他一派云淡风轻,她又觉得不该是如此。

    她倒宁愿他像从前那样,在城主府那间堂屋里,什么情绪都是真实的。他或者哭,或者笑都因为她一个人,他吃醋也好,生气也罢,眼底都只有她一个。

    偶尔唐济楚觉得自己大概也跟着他疯了。在意识到自己对他早已是男女间的倾慕之意时,她便已然疯了。她不仅爱着过去那个日夜相守的师兄,也迷恋着那个鬼魅一般厮缠的,城主府里的伏陈。

    不过世人所谓的爱也许正是如此,她爱他的全部,哪怕是疯癫的,杀人如麻的,拎着方惊尘脑袋闯入夜宴的那个白衡镜。

    思及此,面对师兄不冷不热的态度,唐济楚第一次感受到了,师兄曾经受之日夜折磨的那种不安感。

    陆幸引着二人朝内走去,白衡镜跟在二人身后,也不多话,像是位礼貌的宾客。

    陆言英候在庭前多时。迎着几人走来。灯火的明影消尽时,在暗处,她的眼底一片湿润。

    第88章 传闻中 是我连累了楚楚的名声。……

    眼下这情形倒是难为住了唐济楚。她少时虽时常和师兄溜下山玩, 可毕竟没接触过旁人后院里的事。关于婆媳之间的那些事,她也仅从山下那几位婆婆婶婶口中听说过。无非是谁家的媳妇又和婆婆不对付吵了嘴,谁家的婆婆给媳妇立规矩一类的传闻。

    因而面对陆言英这位姑母, 她显得有些拘谨。

    她微微垂着面容,敛着下巴,见陆言英看了过来,连忙朝对方点了点头。

    他们须阳世家规矩多,最重礼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冒犯了人家。唐济楚藏在袖子里的手不住地用拇指指甲划其余的手指,瞧着落落大方,实则慌得没边。

    师兄比自己游刃有余得多, 仿佛天生就会交际。他朝陆言英弓身拱手一礼, 问了句好, 不卑不亢,与传闻中杀人如麻的狂妄少年截然不同。

    然而他问了好,一番寒暄,陆言英却久久没有答话, 只是盯着他瞧。凑近了看, 她眼底有泪痕。

    场面有些僵滞,几人都以为是陆言英不喜这位蛇川来客, 陆幸忙跟着打圆场:“姑母, 这位是小楚的师兄, 白衡镜,你应该知道的呀。”

    陆言英这才些许赧然地“啊”了一声,“我知道的,方才走神了。抱歉,白……白少侠, 一向可好?”

    师兄天生便缺乏“尴尬”这种情绪,或者说这样的场面他早就麻木了。早前齐霖在千嶂城呼风唤雨,他身为少城主地位岌岌可危的时候,每天便是面对如此的冷遇。

    他友善地朝陆言英笑了笑,发自内心的。他直觉此人眸底明净清澈,看起来不似恶人。

    “苟活至今,并无大碍。”他淡淡回道。

    陆言英鼻子一酸,用帕子掖了掖鼻尖,一瞬间皱着眉头强忍住某种情绪。片刻后她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微笑道:“无碍便好。”

    又看向唐济楚,她脖子上裹缠的白布还透着血色和药粉的乌色。陆言英上前朝她走近了两步,这才愕然问道:“这是怎么伤的?昨日拜堂时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成这样了?”

    说着看向陆幸,问他要答案。

    陆幸很有些心虚,摸着后脖颈,苦笑道:“说来话长……是,是有人故意引小楚入局。那人自己伤了自己,又引胡千树过去,以此陷害小楚。”

    他说得简单,但此事内里牵扯复杂,陆言英虽未亲临现场,却也猜到了七八分真相,凝眉道:“你们新婚燕尔,不过一日,他便如此急不可耐?”

    唐济楚解释道:“我今日去那里寻线索也是一时起意,不过……这件事或许他们早便策划好了。”

    就算没有郑黎告诉她,奢云最后现身于那间棺材铺,阮艳雨依旧会把她带到那里。

    陆言英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握住她双手,眼底泪痕未干,细细打量她几眼后,轻声问:“小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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