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寻她。这些日子唐济楚整日在书房里处理庶务, 其实事务并不繁杂,有叶先生和他学生帮衬着,她这城主算是当得轻松。好在伏氏一脉单传,也没那些七七八八的亲戚, 城中势力在此之前又被伏陈打压过, 如今端上她书案的消息,也只有哪家官驿被大雪压塌了屋脊, 或是哪条官道积雪难融, 请求支援的。

    叶先生教过她几次, 如此批复文书的工作于她而言便也不算难。学过几回上手了,于是其他文书也能举一反三,几番下来倒也算得心应手。

    这日叶先生如往常般前来送文书卷案,却不同以往,进门时先微微笑着与她寒暄。

    唐济楚初时还没察觉到不对, 直到叶先生轻轻把那沓信放在她面前。

    她只略扫了一眼,便笑道:“先生别急,我这里还……”

    叶先生没说话,只是沉默示意她拆开看看。

    火盆离她有些远,她的手冻得有些僵。摊开手,朝手心呵了口气,又搓了搓手背,她这才取过那几封信来看。

    信封上没有署名,一角落着一个奇怪的标志,似是印章印上去的,一条蛇的形状。

    唐济楚皱了皱眉。下战书?还是哪家城主的密函?

    她又抬头看了看叶先生,对方以为她明白,于是点了点头。

    唐济楚一头雾水,拆了那信封,淡淡的木叶气息混着墨水的难言味道涌入鼻腔。

    这大概是这一沓信中,最晚寄来的。

    唐济楚自小便有个毛病,无论是读书或是读信,第一遍读时总是大脑放空,仿佛那些墨字只是从眼前流过一般,流经眼睛,又流回纸页上。

    她就这样粗略地扫了一遍,写了什么全然不记得,只发觉这字迹无比的熟悉。甚至不需思考,那个人的字迹刻在心上了似的。

    信的前半段详细记录了蛇川内部势力的运转规则,后面才是他的一两句体贴寒暄之语。

    “千嶂城雪霁时乃最为严寒刻骨之时,切记添衣保暖,不可轻忽。”

    “雪后路滑,用轻功时务必小心为上。”

    唐济楚面无表情地看完整张信,朝桌上一扣,这才发现背面还有几个字。

    若不是她心底有气,故意扣下这封信,恐怕她还发现不了这背面的字。

    他问:楚楚,还在生气吗?

    她几乎能听到他那副可怜巴巴的语气。每次犯了错他就会这样,还当她是八岁孩子?还吃他这套吗?

    唐济楚举着笔,便要把那行字彻底涂黑,眼不见心为净。可笔落下去,只涂在“楚”字上,她便已经舍不得再继续涂了。

    搁下笔,她又拆开第二封。这封信大概是他刚到蛇川时所写,字迹凌乱,有数处涂改。

    信的前半段半含半吐地叙述了当日在那深院之中发生的一切。就如她所猜测的那般,那日他是因蛊毒发作才暴起杀人的,可方惊尘死得不亏,当年谋害白十三的便有他一份。

    不过信中还提到一人,韩淇。他说当日韩淇虽是自裁,最终却是方惊尘渔翁得利,取代他坐上储圣楼尊主之位。昔日储圣楼的韩淇旧部,早被方惊尘一一驱逐散尽,奚问宁便是其中之一。

    可奚问宁后来却是被武盟所拘,一干罪名子虚乌有,结合方惊尘当日言行,他想大概是武盟早已控制了方惊尘。十余年过去,方惊尘羽翼渐丰,于是陆厥仁便意欲除掉这个最大的威胁。

    唐济楚还举着那支笔,笔杆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在那纸面上。

    她忽然想起,之前陆幸说过,青刀长老楼万声想与他合作击杀方惊尘之事。如此一来,便都说得通了。

    数条人命,均指向陆厥仁一人。

    虽然她早有猜测,可真触及到真相一角时,却又感到世事如此荒诞。[玄幻爽文精选:梦琪阁]

    她往下继续看去,第二封信后面是他的自述。

    “我一切都好,勿念。”

    却又像不甘心似的,一滴浓墨之上,又附了他的另一句话。

    “偶尔也念念我。”

    唐济楚不由嗤笑出声,哼了哼,一时间想把这信纸揉成一团。手指拢起来,攥成拳头,最终又缓缓地松开来。

    她把信纸背过去,果然在背面,她又看到他的一句话。

    “楚楚,别忘了我。”

    唐济楚鼻尖一酸,嘴却朝下撇着,又动手拆开最后一封信,也是他那时寄来的第一封信。

    或许是情况危急,在路上所写,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对不起。”

    连署名都没有。唯一能令她认出是他的,只有那印在她心底,此生难以磨灭的熟悉字迹。

    她把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没有旁的字了,背面也没有。顿时又感到灰心丧气。

    都写信了,为什么不干脆多写几个字呢?

    叶先生看她的神情变化,大概也猜出了这几封信的寄信人,问道:“可是……白少侠来信?”

    唐济楚犹豫了一下,没把那信交给他。叶先生见状心底也明白原因,没好意思朝她要。

    “师兄来信,说了他在那边的情况,一切安好,先生勿忧。”

    叶先生点了点头,说:“如此我便不担心了,我们虽相处得短,可我知道那孩子应付得来。不过,蛇川那边势力林立,到底不像咱们千嶂城干净,咱们这清净那也是因着老城主去世前都收拾过了,小唐城主,你看要不还是给他去封信,关怀一下?”

    唐济楚明白叶先生职责所在,关心白衡镜理所当然,可她心头还有气,何况她还占着理呢,如何能现在就给他台阶下?

    “我看还是叶先生去信合适。”她推脱道。

    “以我身份给他去信,难免不叫人怀疑。可小唐城主不同,就算没有日前的乌龙事件,你与他,一个千嶂城主,一个储圣楼尊主,公事往来,有何不可?你若担心会泄密,咱们派人一路秘密护送便好。”

    叶先生把她的话两头堵,她没办法,只好取来信纸,提笔欲书。

    琢磨了许久,却迟迟无法落笔。她太久没写过信,以往也只给师父写过信,要如何与他寒暄呢?她心底有个结,没打开前,她还不想与他太过热络。

    只好将叶先生的原话写了上去。没有旁的话了,尽管她想问的,想说的有太多,可临纸凝睇半晌,她一句也没写上去。

    封起来交给叶先生,他拿在手中反复打量几次,试探着问她:“此去蛇川山高水长,送一封信不容易,你真的不再多写几句了?”

    她心硬的时候比谁都硬,扬着下巴,镇定地说:“就这些。”

    然而叶先生一走,陆幸来的时候,却见唐济楚在院中上蹿下跳,没个消停。

    “以为你在这位置上坐到现在,总能稳重些,没想到才几天过去你就开始原形毕露了。”陆幸慢悠悠走过来,笑道。

    她见他来了,这才停止挥拳。她脸上红润盈光,额头沾着细汗,见他过来才用锦帕随意擦了擦。

    “怎么,你姐不追杀你了?你又活过来了?还有闲心在这和我贫嘴。”

    陆幸得意地笑了一声,一壶酒拎上桌。“据可靠消息,她马上就要回须阳了。”

    “她回须阳你这么开心?”

    “我开心可不是为了这个。等她回去,咱们的计划便能如数施行了啊。”

    唐济楚拢了拢身上的衣襟,脸颊上还冒着热气,回道:“那可不一定,万一陆盟主一心认定是咱们合起伙来蒙他,那不就前功尽弃了?要我说,你不如和陆妍如一同回去,还能争取他的几分信任。”

    陆幸真的沉默下来,仔细思考了半天,说不行。

    “不回去顶多是失了信任,回去说不好丢的便是小命了。不过你也不必忧心,他如今是火烧眉毛,须阳那些世家已动了易主的心思,如今朝他抛出条件,他就算察觉出不对,也会赌上一赌的。”

    唐济楚狐疑看他,“真的?”

    陆幸微微一笑,说:“你若是不信,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回须阳送命了。”

    “算了,信你一次。等这场雪停,黄虎帮的人便会出动。咱们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陆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道:“小楚,我还是有个问题。你究竟是如何同他们这群人联系上的?据我所知,黄虎帮常年游荡在云心与法戒城交界。”

    唐济楚笑得自然,顺口回??x?道:“匪帮自然是逐利而行,千嶂城这一年捞了这许多油水,令他们心向往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

    陆幸轻轻应了一声,但见她的笑容明媚灿烂,他却总觉得,她比起以前分明有哪里不同了。

    第74章 假戏 我要成婚了

    千嶂城第一场雪霁后, 恰是万里晴朗,雾散云消的好日子。也正如师兄信上所说,这一日比下雪的那些日子还要冷些。

    唐济楚身上罩着厚厚的绒袄, 领边一圈雪白狐裘绒,坐在院里,呵着手等郑黎烤好了红薯给自己吃。

    檐边忽地扑棱棱飞落一地积雪,两人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人戴着斗笠,不知何时来的,叉着腰站在檐边,直直看着两人。

    唐济楚一见此人, 立马从矮凳上跳了起来, 嘴巴哆哆嗦嗦唤出一声:“师……”

    又被郑黎扯住手腕, 跌坐了回去。

    从火底炭中刚取出来的红薯,周身乌黑,郑黎用帕子托着,小心翼翼揭开一点红薯皮。外面的那层焦皮烤得脆了, 轻轻一剥便露出里面鸭蛋黄色的红薯瓤, 滚烫地冒着香气。

    唐济楚一面被这朴实而香甜的红薯吸引,一面却也挂心檐下那人, 不住地抬头望着。

    郑黎却不管那些, 将红薯皮略微朝外褪了去, 拱出里面软糯的瓤,朝她嘴边喂去。

    “你们两个倒很惬意。”檐上之人静静看了许久,无奈叹口气,从檐上提气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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