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下的指腹。

    余水仙无奈了,勉强扯动嘴唇,想露个笑,可上扬的嘴角被鲜血糊住,倒成了覆舟的苦涩。

    他还在呕血。

    祀无救堵都堵不过来,可偏偏这时上官骞还来找死,非要绝了余水仙最后一口气的狠辣一掌,直勾勾对准余水仙袭来。

    祀无救泣血般的厉喝伴随着内劲滚了出去,上官骞这三个字好似被他置于口中撕咬过上万次,他又恨又怒,单凭内力就将上官骞的一掌弹了回去。

    上官骞遭受反噬捂着胸口吐了血,后退了数十步,惊异地看着祀无救,须臾间,他想到了什么,眼底贪婪与悔恨交织。

    “宝藏里果然有天下第一的秘笈!”

    “祀无救,交出秘笈,不然周水仙,必死无疑。”

    似是拿捏到祀无救的把柄,上官骞恶心的同时又不禁得意,眸光复杂地看向面色灰败的余水仙,又恨又厌,却又隐隐升起一股诡异的畅快。

    没想到祀无救竟会被他武林盟最无用最末等的狗迷住。

    祀无救最恨旁人威胁他,若是放在以前,他何时会分心理会,谁敢威胁他,他先连带着能威胁他的东西一并毁了。

    可眼下上官骞以余水仙的性命要挟……

    “周水仙中的是我的独门绝命掌,若是不懂行气路线胡乱去解,周水仙只有死路一条。祀无救,你没时间考虑,我数到三,要是不给,你就等着替周水仙收尸吧。三——”

    祀无救眼神一厉,触及余水仙愈发灰败的面色,刚想答应,就感觉到手被轻轻握了一下,垂眸一看,就见余水仙极小幅度地摆了摆头。

    不……

    他双眼通红,满目失望与痛心。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被自己最亲最敬的师父伤害,甚至还用他的性命威胁他最舍不得的人。

    他已经够对不起无救,不能再让他为了自己让步妥协。

    秘笈不能给,不能给。

    “没事的周大哥,不过一本死书,我都已经会了,只要能救回你,只要你还能活,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余水仙还是摆头,不能给。

    没用的,绝命掌,根本没法解。

    “没法解?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解不了的东西,他要是解不了,我就在你面前x活剐了他。”

    余水仙竭力握紧他的手:别,无救……

    “……一,祀无救,看来你是真准备看着周水仙死在你面前。”

    祀无救眼眸一转,狠戾地看向上官骞。他小心地放下余水仙,长身而立,煞气自他身后漫出,转瞬间,他便如同离弦的箭杀向上官骞。

    上官骞面色大变,急忙出手应对,可招招式式尽被祀无救碾压。

    手掌,臂肘,膝盖,足踝,颈柱……每一处都被祀无救以绝对实力碾压迫害,差点将他打成人彘。

    不过等祀无救停下手,上官骞确实跟人彘别无区别,浑身筋骨被打断,以诡异的团结姿势别曲缠扭着,像个古怪不圆润的藤球,喉咙被祀无救单手扼着,人被高高举起,一把摔在了余水仙面前,重逾泰山的脚掌踩上他的侧脸。

    “上官骞,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条件,若不是看在周大哥的份上,我连让你多说半个字的机会都没有。”

    祀无救每说一个字,鞋底便会在上官骞脸上碾得重上一分,上官骞的老脸几乎快被祀无救碾碎。

    “我也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能救,我留你一条狗命,若是不能,我便让你尝尝何为千刀万剐的滋味。”

    上官骞脸差点被气扭曲。

    他养尊处优多年,处处被人恭维捧着,何曾受过此等侮辱。他吐着血,张着腥红的嘴,露出腥臭的被血染红的牙,狰狞大笑:“不用数了,无救狂徒,纵使能救,我上官骞也不会救。要是今日我上官骞真遂了你的意,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统领武林。”

    “有周水仙这该死的杂种替我陪葬,我上官骞此生不虚,哈哈哈哈——”

    “上、官、骞,你找死!”

    “不,无救,不要,不要杀——”

    余水仙嘶哑到极致的话音未落,祀无救已被激怒,脚下真气震荡,直接将上官骞的脑袋踩碎,脑浆混着鲜血迸溅,不少溅到了祀无救下摆。

    有些嫌恶地以掌为刀割去脏了的下摆,祀无救踩着上官骞的无头尸体走向余水仙,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亲吻着他沾满血迹的唇。

    “周大哥,别担心,会有人救你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狂医门我记得也是来了的,他们功夫不错,应该能在义父他们手底下撑住,我这就找他们来救你。”

    “可万一他们救不了你怎么办?”祀无救担心了起来,又自问自答地安慰自己,神态癫狂:“若是救不了,我也送他们下去提前给你殉葬。”

    “还有谁呢,还有谁……”

    祀无救状若疯癫,可眼里的泪却暴露了他的无助痛苦,他神经质地喃喃,挑选着能医救余水仙本事的门派,可不论是哪一个,不论他将救不了余水仙的后果设想的再残暴,也压不过可能失去余水仙的慌张不安。

    心仿佛破了无数个洞,到处都是寒风,在逐步挤压侵略着他愈发溃碎的柔软内壁。

    余水仙看的难受极了。

    尤其是看到祀无救一再滚落的眼泪,像个孩童般,无助又无措,他猝然回忆起祀无救六岁那年,被挖去一只眼,完好的眼却要眼睁睁看着双亲被武林正道追杀惨死。

    尸横遍野,只有他一个弱小无依的孩童蹒跚着走到双亲尸体边,喊着爹娘,哭声茫然又无措。

    那会他也像现在这样,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滑落,却再也没有人替他擦拭。

    场景交错,时空重叠,往昔那个六岁的小小孩童身影撞进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郎身体中,和谐地融为一体。

    余水仙的心抽了抽,抑制不住那股陌生又汹涌的情感,他费力抬起脸,特意抿干净的嘴唇触上祀无救柔软温热又带着湿意的脸,轻柔地替他吻掉眼泪。

    不哭,石南。

    第200章

    200.

    祀无救的眼泪倏然决堤。

    他抖着唇,恶狠狠吻上余水仙那双被他特意抿干净的惨白的唇,混合着自己的眼泪,余水仙的血,品尝着又酸又苦又涩又腥的滋味。

    这种杂陈的滋味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经历第二次,可偏偏老天不公,太过不公!

    “周大哥,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你要是敢走,我就杀光你曾在意的所有人!”

    祀无救恨声威胁,可余水仙却不住弯起唇,同他相濡以沫的唇齿无声蠕动,目光柔和包容:小崽子,我现在最在意的,是你啊。

    “那我就杀了我自己。”

    少说胡话。

    “我真的会,周大哥,只要你敢丢下我,我就敢——”

    傻子。

    “是,我是傻子,我多蠢,竟会被上官骞的假动作骗离,竟会让他有机可趁伤了你!我——”祀无救懊悔得无以复加,几欲失声。

    不怪你,无救,不怪你……

    “可是你要是走了,除了我自己,我还能怪谁……”祀无救茫然恐慌极了,他的心真的好空,好空,也很沉,不断下跌,撞得鲜血淋漓,也始终落不着地。

    “无救。”

    就在这时,范应裘赶了过来,穿过以尸体铸就的长廊,登上擂台。

    上官骞的尸体太过扎眼,范应裘一眼看到,心头激荡起痛快。

    “这便是上官骞那老匹夫?死无全尸,死得好。无救,十一年了,你总算替你爹娘报仇了。”范应裘替祀无救高兴着,抬眼却是看到祀无救满眼的泪。

    “无救,你怎么——”范应裘刚想问他怎么了,目光便瞥到了他怀里满身是血的余水仙,他双眼闭阖,面色青灰,原有的一点血色彻底褪了干净,宛若刚刚死去的尸体。

    范应裘一愣,“周大侠这是——”

    提及余水仙,祀无救这才从迷瞪茫然的状态中苏醒,他猛地看向范应裘,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上前:“义父,帮我救救周大哥,求您,帮我救救他!”

    祀无救长这么大,范应裘就没从他嘴里听到“求”这个字眼,哪怕是当初他从死人堆里把人翻出来,这个经历巨变而变得阴郁沉默的孩子也从未说过求。

    他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眼,一字一句,淬过最浓烈的恨意,让他帮他,他要报仇。

    【我爹娘因你而死,你必须帮我。】

    而今,必须变成了求,可以见得周水仙在祀无救心目中的份量。

    范应裘把了把余水仙的脉,面色逐渐凝重,再用内力探了一周天,面色更为难看,他抬眼看向祀无救,这小子的脸已经惨白若鬼,眼里希冀颇浓,却也暗藏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我个人没办法,得带他回南疆,不过他经脉尽断生机尽绝,药石无灵,即便是回了南疆,启用蛊术,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撑不了太久,是多久?”

    “按照他体内眼下的情况,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祀无救惨笑,“一个月顶个屁用,我要的是跟他千秋万代,我要的是跟他白头偕老,同生共死,一个月,呵,一个月……”

    “无救……”范应裘欲言又止,惋惜一叹:“若不是周水仙先前消耗过多,上官骞的绝命掌也不至于真的让他——”

    祀无救狠狠咬住唇,唇肉被咬破,鲜血直接从唇上滴了下来。

    他笑得惨烈又痛悔,泣血的字眼从牙缝挤出,又悲又苦。

    “我错了,义父,是我害了他,是我……”

    他本可以早些出现的,但凡他早一天,他的周大哥也不会受那么多伤,不会元气大损,不会挨了一掌后就彻底断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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