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了你的文章,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大,如无意外,应当?是会元。”闻时砚坐下来,喝了一口茶,会馆的茶格外粗糙,叫他咽不?下去,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
“大人过奖,多亏了草民的姐夫,才有草民今日的成就?。”尹书?寒不?动声色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闻时砚一滞,第一反应便是以为尹书?寒在感谢他之前?在京城帮他入书?院之事?,随后反应过来,想到?了什么,惊疑不?定问:“你……阿姐成婚了?”,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尹姝寒点点头:“是。”
得?到?准确答案的闻时砚有些心绪复杂,她当?初一声不?响的跑了,原是过的这般美满,竟还成了婚,闻尚书?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的背叛。
而后他竭力压下不?虞,告诫自己,既然成了婚,二人便彻底桥归桥,路归路,这般想着他更为气闷了些。
尹书?寒打?量着闻时砚的神色,锋利的面庞上瞧不?出喜怒,只是与素日里无异的冷淡,仿佛确认了什么般松了口气。
“我先走了,待你高中?后再来拜访。”半响,闻时砚神色自若的起身与他拜别,尹书?寒拱手送人。
回了府后,最先注意到?闻时砚不?对劲的是宁姐儿,他抱着宁姐儿玩儿时,还是那般无波无澜的模样,细细瞧去他却是在出神,宁姐儿着急的要拿一旁的点心吃,闻时砚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闻锦茵听?到?了宁姐儿的不?满,出了内物嗔怪道:“心思想什么呢?宁姐儿都快哭了。”
闻时砚眸子一眨,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视线,“我逗她玩儿呢。”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闻锦茵关心道。
闻时砚摇了摇头:“在想官职分配罢了。”
“是啊,到?时候殿试出来后陛下便要举办琼林宴,叫舅舅带我们宁姐儿也去瞧瞧。”闻锦茵逗弄着宁姐儿。
三日后,会试成绩便放了榜,头名会元赫然是尹书?寒,尹书?寒站在榜下,抬着头淡淡的笑着,一旁的章程璟兴奋地拍着尹书?寒的肩背,他自己也得?了个不?错的成绩。
殿试那日,尹姝寒泰然自若的进了太极殿,气韵从容,俊逸非凡,观是那番心态已然叫许多贡士有些压力,与此同时一辆马车驶入了城内,里面传来了温柔婉约的声音:“再快些,要不?然赶不?上了。”
“阿姐莫急,哥哥说叫我们先回家去收拾,要让我们等着宫内的好消息。”这般清脆的话音赫然是已然拔高的芸姐儿。
三年?过去,她从当?初怯懦的萝卜头长高了许多,性子也外放了些,不?似从前?般内敛。
而另一位说话的便是姝晚,她梳着包髻,用既白色绢帛把头发包了起来,上面簪着樱粉色的绒花,身上是品月对襟窄袖长褙,整个人好似一株海棠,清艳端雅,脱离了以往的怯懦,顾盼生辉,像换了个人似的。
姝晚点了点她的鼻尖:“那可不?成,这么重要的日子得?去把哥哥接回家。”,马车里传来嬉笑声,一路行至侧宫门口,侧宫门外已然停了许多马车,均是等着接人的。
姝晚下了车,站在一旁,遥遥望着宫门,手不?自觉攥紧。
闻时砚站在太极殿外肃然的站着,刘公公自他身后走来,“大人,新一批的官员马上就?要入仕了,您可有看好的人?”刘公公笑的眯起了眼,闻时砚心下了然,这话自是来自陛下授意。
“陛下看好什么人,我便看好什么人。”
旁边传来刘公公的笑声,闻时砚转身一拱手:“先行一步。”言罢,便去往马厩,在宫中?只有他一人有进出宫门骑马的特权。
宫门陡然缓缓大开,姝晚心下一紧,目不?转睛的瞧去,却见?一绯色身影气着高头大马缓缓而出,犹似寒霜,松姿鹤仪,身居马上颇有种睥睨四海的气势。
宫门两侧的官兵齐声拱手:“闻大人。”
闻时砚的视线则一瞬不?瞬的落在了前?面的身影上,心脏当?即静止了下来,周遭好似没了生息般。
墨风缓缓行到?身影旁,闻时砚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她,回来了。
姝晚内心是诧异的,京城这么大,饶是她也没想到?第一日便碰到?了故人。
只对视了一瞬,她便淡漠的移开了视线,二人已毫无干系,他已然有了妻室,而自己也开始了新的生活,二人注定走至陌路。
二人就?这般生生错开,闻时砚僵硬地在马上一动不?动,不?敢回头,怕自己瞧错了眼。
突然,宫门再度打?开,学子们蜂蛹而出,姝晚扬起笑靥,挥了挥手,一道清越的“阿姐”响起,闻时砚听?出是尹书?寒的声音。
他凝身听?着,墨风不?知何时已然停在了原地,风带来了她的声音,还像以前?那边没有变化,姝晚和尹书?寒似是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闻时砚般,一家人亲亲密密的上了马车往回走。
闻时砚如梦初醒般跟了上去,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第32章
三人的宅子是他们这几年在京城购置的一处房产, 在柳荫巷,周遭住的也都是普通的庶民,宅子不大, 大约二进二出的。
姝晚这几?年都在一处江南水乡, 不仅学了那里的绣法还开了一家绣坊,绣坊生?意不错,寒哥儿也中了会元,这下不论能不能及第也都能做官了。
进士, 多大的荣耀啊,在大祁崇尚以文为尊,文臣的地位极高,在朝中做官者,或是科举入仕,或是门荫补官,又或是卫官入仕, 科举入仕者的地位是门荫补官和卫官入仕大大不及的。
加之姝晚的爹当初也是秀才出身, 只是后来身子不好, 早早的去了,要不然他们家也是两代科举入仕出身的书香门第了。
家中未曾买丫鬟, 一则姝晚不适应,二则寒哥儿也不答应, 原本寒哥儿想着宅子还是买大了, 只三人住罢了,但?姝晚想的长远, 若是寒哥儿以后成了官老爷, 请同?僚来家中吃酒,体面还是得有的。
“好大的宅子啊。”芸姐儿跳着道, 姝晚向屋外?瞧去,章程璟和尹书寒一道儿帮他们搬东西,章程璟挥了挥手:“姝晚姐。”声音清亮,带着浓烈的喜悦。
姝晚笑着点?了点?头,尹书寒一向平静无波的神?情也浮上了淡淡的笑意。
姝晚忙道:“接下来松快几?日?,好好歇息歇息。”,她未问考得如何,只是关心?二人是否乏累。
寒哥儿自然是应的:“都听阿姐的。”
姝晚忐忑的瞧着他的神?色,不像是考得特别好,但?也不像考得特别差。
门外?,闻时?砚停在这处宅子前,遥遥望了许久,他很想进门去,问问她不是走了吗?怎么舍得回?来,挣扎许久,心?中的郁气不上不下,闻时?砚还是转身离开了。
未过多久,放榜的日?子到来了,榜下人山人海,到了殿试已然是排名之考,做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来这大部?分还有一种情况,榜下捉婿。
意料之中,尹书寒是殿试的第一名,他淡淡的抬起头神?情是平日?里没有的鲜活愉悦,章程璟表现的比他还高兴:“状元郎,记得请我吃酒。”
周遭一听是状元郎,立刻围了上来,“这位郎君年岁几?何了?家中可婚配?”等一句接一句抛了上来,尹书寒有些不适,却难以抵挡。
幸而章程璟替他拦在外?头:“唉唉唉,各位大人们,别急别急,咱们琼林宴上见哈,琼林宴见。”说完便拉着尹书寒逃了出来。
姝晚在外?围瞧到了一切,高兴的眼里沁出了泪花,她头上带着帷帽,白纱遮掩着面容,身姿窈窕婀娜,站在一旁自成风景,不禁叫无数过路人生?出了想窥探的想法?。
进士前三甲亲自入太极殿授封,状元郎入翰林院担修撰,官居从六品。
尹书寒身着绯袍站在首位跪下谢恩,芝兰玉树,气度斐然,端是那副宠辱不惊的姿态便叫圣上欣赏不已,榜眼是虞侍郎家的幺子,站在尹书寒身旁也被生?生?压下了风姿。
回?府的路上身骑高头大马,后面是天子亲赐匾额状元及第,无上荣光,姝晚怔愣的瞧着太监们把匾额给她们挂上去,带着喜气儿对她贺喜:“恭喜娘子,贺喜娘子,令弟大有前程。”
姝晚忙把提前准备好的荷包塞了上去,得到好处的太监们笑的更开心?了,忙又说了几?句漂亮话儿。
姝晚瞧着面前好大的青年,不住的说:“好,好,寒哥儿有出息了。”她万分感慨藏于心?头,寒哥儿露出一个笑:“阿姐,这些年辛苦了,我是状元郎了,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们了。”他认真道。
包括闻家那些人,他暗暗想,此后他阿姐不再是没有见识的村妇,而是新科状元郎的亲姐,长姐如母,日?后他要给阿姐挣个诰命来,让她阿姐在这京城中都能挺直了腰板走。
殿试过后便是琼林宴了,在放榜第二日?,由天子为新科进士们举办的宴会,在皇家花园琼林苑内举办。
来宴会的大多是朝臣,天子在上,几?位皇子在侧,下面便是各位朝臣,进士们依照规制排在后头,等待陛下传召。
新科状元郎被天子亲自簪花,各位朝臣们已然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想与之结亲。
琼林宴,众人推杯换盏,天子为人亲厚,朝臣们也并?未正?襟危坐,闻时?砚远远的朝尹书寒颔首,酒杯往前一递,尹姝寒从容的隔空碰杯,喝了下去。
歌舞升平,舞姬们着一袭红纱如清波溶月般轻盈而来,层叠蹁跹的舞裙勾勒出她们的纤腰,众位大臣秉含欣赏的目光瞧着。
变故就在一瞬间,突然最中心?的一名舞姬红纱轻扬,如利箭般破空而来,红纱的一端清晰地系着一把尖锐的匕首,尹书寒坐着近,正?在与大臣敬酒,蓦然听到周遭惊呼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