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如韩驹所说,横竖是死,哪怕死得更快、更惨?

    若能引来外患,搅乱朝局,或许真能有一线浑水摸鱼、甚至趁乱脱身的机会?即便不能,能拖着那些要他们死的人一起下地狱,也不亏。【精选推理小说:高雅文学网

    恐惧到了极致,便催生出毁灭一切的恶毒。

    “此事……须得极度隐秘。”李恢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联络匈奴,非同小可。人选、路线、方式,都需精心谋划,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有门路。”韩驹咬牙道,“早年戍边时,与几个走私贩马的匈奴部落小头领打过交道,知道些私下往来的渠道。只要舍得金银珍宝,不愁找不到敢冒险传信的人。”

    赵闳狠狠一握拳,眼中也迸出凶光:“干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太子不是要查吗?皇后不是要清算吗?那就让她们尝尝内外交困的滋味!”

    王珪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其他三人眼中那近乎癫狂的决绝,知道已无法挽回,只能惨白着脸,默认了这通向地狱的计划。

    密谋的方向,从宫廷内部的倾轧,陡然转向了更为危险,也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毒蛇在绝望中,露出了最毒的獠牙,对准的,已不仅仅是刘昭或吕雉,而是整个大汉。

    匈奴三十万铁骑一入关,定如狼入羊群,顺畅无阻。

    韩驹的行动极快,绝望与疯狂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效率。长安已非久留之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在裹挟赵闳、李恢、王珪后的第三天,他便带着部分由赵闳等人筹集的巨额金银,以及他凭借旧日关系与记忆誊抄、默写的边关要隘、兵力分布、粮秣囤积点等机密情报,离开了长安。

    他并未直奔北边,而是绕道向东,伪装成贩运漆器的商贾,昼伏夜出,避开主要官道与关隘。

    他早年戍边时结识的商队胡人,并非单于庭直属,而是活跃在阴山以南,河套地区的一些中小部落,这些部落与汉地边民私下贸易频繁,也有自己的走私渠道。

    韩驹的目标,便是通过这些渠道,将情报和诚意递送给这些部落的头人,再由他们转呈给对南下劫掠更有兴趣的匈奴大贵族,甚至直达单于王庭。

    韩驹历经跋涉,通过隐蔽的山口,进入了河套地区边缘。

    他找到了第一个接头人,一个常年游走在汉匈边境、做着皮毛和盐铁生意的混血商人。

    沉甸甸的金饼和几卷看似普通的羊皮卷递了过去,可以说叛国叛得千辛万苦。

    “告诉白羊部落的翟王,汉朝内部空虚,边防空虚,路径在此。若愿南下,此时正是良机。我韩驹,愿为前驱向导!”

    商人掂了掂金饼,又展开羊皮卷看了看那些看似凌乱的标记,眼中尽是贪婪与惊疑。『心理学推理小说:含烟书城

    他常年行走刀锋,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更知道接下它的风险。

    但他同样无法抗拒那金饼的诱惑,以及可能从匈奴贵族那里得到的更大奖赏。

    “东西,我会带到。”商人收起金饼和羊皮卷,压低了声音,“但你得在这里等着,风声紧,我得小心行事。”

    北地的风,带着草原的腥气与未散尽的寒意,呼啸着卷过阴山。

    平静之下,杀机已现。

    第159章 风雨欲来(九) 你为什么不敢早言?……

    长乐宫通往刘盈所居殿宇的宫道上, 吕后脚步沉稳,面色平静,只是眼中神色很是担忧。

    刘盈称病数日,起初她只当是寻常不适, 或是对前些时日那些闲言碎语心烦, 闭门清净几日也好。

    可接连几日不见好转, 太医回报也说不出具体症候, 只道“殿下脉象浮滑, 似有心神惊悸、郁结于内之象”, 开出的也是些安神定志的方子, 效果却寥寥。

    这孩子, 到底遇着了什么事,能惊悸郁结至此?

    吕后心中疑云渐浓。

    她本欲直接查问刘盈身边侍从,又恐打草惊蛇,或给儿子更大压力。

    她亲自去瞧瞧。

    踏入刘盈寝殿,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窗户紧闭,光线昏暗,显得了无生气。刘盈半靠在榻上, 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苍白, 眼底青黑,短短数日, 哪还有半分往日温润少年的模样。

    见此景, 吕后心头一揪,终归是亲生的,她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

    “盈儿。”她在榻边坐下,放柔了声音。

    刘盈原本失神地望着帐顶, 闻声猛地一颤,眼神慌乱地聚焦到吕后脸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母、母后……”

    “躺着罢。”吕后按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凉,并无发热。

    她仔细端详着儿子憔悴的眉眼,缓声道:“太医的药,可还对症?怎地几日不见,清减了这许多?”

    刘盈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虚弱而干涩。“儿臣……儿臣只是偶感风寒,劳母后挂心了。”

    吕后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刘盈如坐针毡,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手指攥紧了被角。

    恰在此时,宫人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吕后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用银匙轻搅动,舀起一勺,递到刘盈唇边。

    “来,先把药喝了。”

    刘盈看着近在咫尺的母后,看着她眼底那抹掩不住的关切与探究,再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夜不能寐的惊惶,那些人在耳边蛊惑的恶毒话语,还有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可怕念头……

    愧疚、恐惧、委屈、后怕……

    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胸中翻搅,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机械地张嘴,吞下苦涩的药汁。

    一勺,两勺……温热的药液滑入喉中,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冰冷与堵塞。

    当最后一勺药喂完,吕后放下药碗,拿起帕子想替他拭去嘴角的药渍时,刘盈再也抑制不住,扑进吕后怀中,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将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与无助,终于化作崩溃的痛哭。

    “母后……母后……”他哭得浑身颤抖,语不成声,像个受尽了惊吓终于回到母亲身边的幼童。

    吕后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一手拍抚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另一只手拥住了他。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任由他宣泄。

    良久,刘盈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却依旧紧紧抱着吕后不肯松手,仿佛唯一的浮木。

    吕后这才低声开口,声音平缓,“盈儿,告诉母后,究竟发生了何事?是谁让你怕成这个样子?”

    刘盈身体又是一颤,哭声止住了,却只是摇头,将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没,没什么,是儿臣自己不好,做了噩梦……惊着了……”

    吕后语气依旧平静,拍抚他后背的手却停住了。“哦?什么噩梦,能让我儿消瘦至此,连日惊悸?”

    刘盈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心头更慌。他死死咬着下唇,那些话在舌尖翻滚,却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他不能说那些人怂恿他争储……

    他怕说出来,母后会震怒,会彻底厌弃他,会……会像处置那些敌人一样处置他,更怕因此牵累更多人,引发不可预料的祸事。

    他只是死死抱着,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吕后等了片刻,见他只是发抖啜泣,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实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孩子心性仁弱,藏不住事,这般惊恐绝望,绝非寻常噩梦或小事能致。

    她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但她并未逼迫刘盈,只是重新轻轻拍抚他,声音放得更柔,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怕。母后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不想说便不说,好好将养身子。无论何事,有母后为你做主。”

    这话像是一剂定心丸,刘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哭声渐止,却依旧赖在吕后怀中不肯动,汲取着温暖与安全感。

    吕后又温言安抚了他几句,看着他喝了些清水,精神似乎好些了,才嘱咐宫人好生照料,起身离开。

    走出寝殿,春日午后的阳光明媚耀眼,却驱不散吕后眉宇间的寒意。

    她步履未停,径直朝着长乐宫走去,边走边对身边的心腹女官低声吩咐,声音如金石般,

    “去,查清楚。这几月,都有哪些人频繁接触二皇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个都别漏。

    半月时光,在长安城的歌舞升平中悄然流逝。

    长乐宫内,吕后案头堆积的密报越来越多,每翻开一份,她眉宇间的寒意便更深一分。

    起初只是些官员与刘盈寻常往来的记录,夹杂着些隐晦的试探与暗示,尚在她预料之中。

    但随着调查深入,一些异常的资金流动、隐秘的会面、以及某些人近期与边军旧部的频繁接触,逐渐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图景。

    尤其那个韩驹。

    就在刘盈闭门称病后不久,此人便以回乡探亲为由离开了长安。

    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注意,但细查之下,发现他所谓的回乡路线迂回诡异,且沿途有数笔来历不明的大额金银兑换记录。

    更令吕后心惊的是,她安插在北地军中的眼线传来密报,韩驹旧部中有人近期行为鬼祟,与关外的商队接触,虽未证实与匈奴直接相关,但时机与方向都透着不祥。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恐惧刘昭清算”与“怂恿刘盈争储失败”这两根线隐隐串联,最终指向一个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通敌。

    当最后一份关于韩驹疑似已潜出边关,其家人亦在数日前意外失踪的密报送到吕后手中时,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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