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走过去跪在床边,脑袋像小猫似的贴在他枯槁的手掌旁,轻声喊,“爹。”

    “爹...”

    “玉清...”老爷子嗓子沙哑,“我儿。”

    “大少在外忙着...”

    老爷子摇摇头,又重复,“玉清,我儿。”

    他的意思是,玉清是他的儿。

    玉清眼中蓄了泪花,他极少哭,甚少动情。

    年幼时,所有人都想要看他脱衣裳,母亲替他接客脱衣,最后落得惨死结局。

    周豫章为他葬母,他除了这身皮囊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回报恩情。

    从小人人都想瞧他脱衣裳,周豫章却为他穿上衣裳,教他写字,为他请了教书先生,带他打算盘。

    爹说:“玉清这个名字好,清清白白的清,你得对得起你娘取的名字。”

    “玉清,病了要吃药,熬着又怎么能好?”

    玉清当时想,在阮家,他从来不敢说自己生病,因为病了,又要被父亲嫌弃他体弱,胎里头带的毛病,平白遭人嫌。

    周豫章会给他喂药,让他穿新衣裳,选自己喜欢的奴才放在身边。

    父亲一般的疼爱让他几乎沉醉。

    爹说,家中的儿子不肯继承家业,性子又冲,将来周家的基业只怕要真的凋零了,他养着玉清,是将儿子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为周啸养了一个顺心顺意的帮手。

    他看重玉清,说这些年其实亏欠了他的儿子。

    他喜欢的女人被大太太害死,当年他无能为力。

    大太太养着周啸,只是为了逼着他回家,他若是真的疼爱周啸,反而会让大太太杀了他。

    那时候他的生意还要依靠大太太的娘家,上有父母,老爷子更像是个被婚姻捆绑的傀儡。

    娶不了爱的女人,疼不了自己的骨肉。

    他只能疼疼玉清了。

    玉清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其实是大少爷的替身,替少爷完成这从未有的父子孝道,天伦之乐。

    他心里是嫉妒周啸的,想要取而代之。

    迫切的想要成为周家的儿子,他甚至觉得周啸根本不配爹的疼爱,为他的算计和铺路,他怎么配。

    周豫章说:“你我不是父子,却胜过父子。”

    “老二觊觎家产许久,玉清,做他的妻,家产你来打理,比让那臭小子打理还让我放心。”

    收做义子根本不够资格继承家业。

    他一个外姓人如何能成为周家人呢。

    那便只有过了门,明媒正娶成为周家的妻。

    玉清便不顾了,哪怕自己是个男人,作为男妻,他也愿意替爹分担。

    这是他的爹。

    如果他生个孩子是周家的血脉,他就是周家继承人的生父,更加名正言顺。

    但爹不许,男人生子古往今来没几个传说,即便是真也是九死一生。

    玉清在周豫章的眼里瞧见了心疼,那时候他便心想,即便是死了也值得了。

    窗外仆人们静静的走。

    春日一过,仲夏夜就要来了。

    玉清俯身贴在老爷子的掌心边慢慢流泪,轻声叫他,“爹。”

    老爷子已经没了气息。

    “爹...”

    “玉清有孕了,是周家的骨肉,身上也有了周家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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