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仲春,宫中草木渐次萌发,透出些许生机。【公认好看的小说:傲之文学网】,w′b/s·z,.¢o*r/g_

    柔仪殿内地龙却仍是烧得极旺。

    浓郁的中药味道混杂着一丝甜腻香气,终日弥漫在殿宇之中。

    白情柔怔怔坐在菱花镜前,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张脸。

    镜中人依旧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远远望去,仍是能入帝王眼的娇柔模样。

    可她知道,这张脸如今成了何等脆弱的模样。

    将近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身形丰腴了不少,昔日不盈一握的腰身早已不见踪影,脸也圆润了些许。

    是孕中妇人常见的富态模样。

    可偏偏,那肌肤却娇嫩得异常。

    在过量药膏和日夜不停焚烧的柏叶焚香共同作用下,她的脸皮变得极薄,透出不正常的粉晕,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沁出水来。

    可这看似吹弹可破的“娇嫩”,代价极为惨重。

    稍一触碰,或是情绪稍有波动,便会泛起大片红痕,灼痛难忍,痛感鲜明。

    不过是昨夜梦中无意识侧身,脸颊在锦缎枕面上轻轻蹭了几下。

    晨起对镜细看时,便发现颧骨处多了几道细微的伤痕,火辣辣的疼。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伤口。

    脸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再拿开时,竟带出血珠。

    “啊——!”白情柔缩回手。

    她不能接受!

    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脆弱模样!

    “知棋!知棋!”

    白情柔语带哭腔,“快给我上妆!厚一些!快给我遮住!”

    大宫女知棋闻声慌忙从外间小跑进来。《书迷必看:梦云悦读》*¢第÷{一%1?看?书布?最新?章x节:

    一见到她指尖血珠和脸上新添的伤痕,心下一惊,立刻跪倒在地,轻声劝道:

    “娘娘,您脸上有伤,万万不可再上妆粉刺激了,奴婢先给您清洗一下,上点舒缓止疼的药膏吧……”

    白情柔声音尖厉,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你看看!你看看本宫这张脸,如今都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指着镜子,指尖都在颤抖。

    “还有这身子,蠢笨不堪!”

    “陛下……陛下都已有多久未曾好好来看过本宫了?!”

    知棋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自宫宴那场“飞虫”闹剧后,陛下虽未再深究,但对柔仪殿的恩宠明显淡了。

    加之主子因容颜受损和孕期不适,脾气愈发阴晴不定。

    时而对着窗外流泪,哀怨自怜,哭诉陛下薄情寡性;

    时而疑神疑鬼,觉得宫中人人都在嘲笑她容颜不再;

    时而又暴躁易怒,对身边伺候的宫人非打即骂,稍有不顺心便摔砸器物。

    陛下初时还念着她腹中龙裔,前来探望时温言安抚两句,赏赐也如流水般送进来。*k^e/n′y¨u`e*d\u/.′c`o!

    可次数多了,面对她反复无常的哭闹和纠缠,那点本就因前事而消磨了不少的耐心,也渐渐见了底。

    来的次数,自然是一次比一次少。

    停留的时间,也是一次比一次短。

    “药呢?!今日的药膏可熬制好了?!”

    白情柔烦躁地抚摸着愈发显怀的肚子,厉声问道。

    “回娘娘,已经好了,正晾着呢,这就给您端来。”

    知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去端药。

    “安胎养颜”的玉容膏早已明令停用,如今用的是太医署开的正经安胎方子,和太医院精心调配的舒缓药膏。

    可白情柔总觉得太医署的东西效果缓慢,不及那“秘方”玉容膏来得立竿见影。

    私底下,她仍让知棋按照方子偷偷制了新的玉容膏,只是不敢再佐以柏叶焚香。

    知棋将温热的安胎汤药和一小盒玉容膏奉上。

    白情柔嫌恶地瞥了那黑漆漆的汤药一眼,勉强灌了下去。

    随即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块玉容膏,对着镜子,仔细地涂抹在脸上和颈间。

    冰凉的膏体暂时缓解了刺痒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不能动气,不能动气。

    动了气,脸又会红,会更痛,陛下若是来了,看到更是不喜……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如今,她所有的指望,就是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无论皇子公主,只要生下来,凭着这“祥瑞”之名和陛下的旧情,她总能重新站稳脚跟,夺回失去的恩宠。

    到时候,那些欺辱过她,看她笑话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永和宫那个贱人!

    想到宋晚凝,白情柔心中恨意翻涌。

    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升腾起来,脸颊瞬间又开始发热。

    她赶紧又涂了一层药膏,心中将得了方子的宋晚凝和无法及时传召的秋菱咒骂了千百遍。

    却丝毫未想过,贪恋容貌,心存恶念,从来都是她自己。

    ……

    养心殿内。

    秦衍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荣亲王秦铮班师回朝已有一段时日,虽看似安分,依旨交还了大部分兵权,平日里也只待在王府深居简出。

    但其旧部将领时常过府拜访,军中声望不减反增。

    而韩兆依旧昏迷不醒,被秘密看守在西苑别院。

    珍惜药材一把一把地用,仍不见醒转迹象。

    所有事情都悬而未决,让他倍感焦躁。

    “陛下,”于德茂悄步上前,低声禀报,“柔仪殿那边……又派人来问了,陛下今晚可要过去用膳?”

    他观察着皇帝的脸色,“柔庶妃娘娘说,小皇子近日胎动得厉害,想必……是想父皇了。”

    秦衍笔尖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图案红痕。

    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心底涌起一股子疲惫和难言的抗拒。

    又来了。

    几乎每日,柔仪殿都会以各种理由来请。

    起初,他还因着她容颜受损的些许愧疚和对龙裔的重视,时常前去探望。

    可每次去,面对的不是她哀怨的泪水,就是疑神疑鬼的哭诉。

    再不然就是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反复询问他,是否嫌弃她容颜不再,是否不再喜爱她。

    安抚的话说了一箩筐,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去,却丝毫无法缓解她的焦虑和怨愤。

    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看不到他的烦累,听不进他的劝慰,只是一味地索取关注和保证。

    曾经他觉得她柔弱可怜,需要呵护。

    可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这份柔弱渐渐变得令人窒息,甚至生厌。

    他甚至会恍惚想起她刚入宫时娇怯解语又善体人意的模样。

    那时的柔儿,会在他疲累时默默为她揉按额角,会轻声细语地说些趣事宽慰他,眼中满是纯粹的倾慕和依赖。

    而非如今这般,只剩下一腔怨愤。

    “告诉她,朕近日政务繁忙,就不过去了。让她安心养胎,缺什么直接让内务府送去便是。”

    秦衍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嗻。”于德茂应声退下,心中了然。

    陛下对柔庶妃的耐心,怕是快要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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