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了!”

    产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汉唐兴衰史:流红读书)?s+h_u.x.i?a\n!g_t.x′t¢.-c?o_

    可随即,那微弱哭声颤了两下,便戛然而止。

    另一个产婆颤巍巍地托着那青紫色的小小婴孩,嘴唇哆嗦得厉害:

    “……没……没气了……小公主……没气儿了……”

    几乎同时,白情柔身下的鲜血如同决堤之水,汹涌喷溅而出!

    染红了垂落的床帐,染红了脚踏边的地毯,也染红了产婆和宫女惊恐的双眼。

    “血崩了!止不住了!”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柔仪殿的死寂。

    白情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飘感,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

    所有的痛苦,

    似乎在瞬间都离她远去了。

    视线变得彻底模糊,听觉却变得异常清晰。

    她听到宫人们慌乱奔走的脚步声,碰碎了器物噼啪作响;

    听到赵院正绝望地叹息;听到窗外无休无止的雨点砸落声。

    那么吵,又那么静。

    似乎还听到,

    在一片杂乱中,

    像是思念之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是他来了吗?

    他终于……还是来了……

    在她耗尽一切气力和希望之后。

    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压榨出最后一点声音,喊出了声——

    “陛下——!”

    “情柔,为‘我们的情谊’……尽力了——!”

    “为大雍‘祥瑞’……尽力了——!”

    声音戛然而止。x小,;说§C??M±S- (#免¤?μ费|阅?读¥

    所有声息,连同刚刚燃起又瞬间熄灭的生命力,一同断绝。『高评分小说:清芳书屋

    世界归于沉寂。

    屏风外。

    赵院正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听着里面的混乱哭叫声,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晃了晃。

    完了。

    一切都完了。

    ……

    ……

    ……

    秦衍踏着无边雨幕而来。

    雨水冰冷,溅湿了龙袍下摆,沉甸甸地贴着肌肤,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

    夜风裹着土腥气,吹得檐下宫灯摇曳不定,将他此刻略显僵直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明明灭灭。

    龙袍前襟那抹暗红血渍,在宫灯下显得格外刺目。

    白情柔!

    他齿间碾磨,带着血腥味。

    竟敢骗他!

    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窃取他数年的恩宠和怜惜,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些他曾以为的单纯柔弱,那些倚靠在他怀中时的楚楚可怜,此刻回想起来,尽成了讽刺的笑话!

    胸腔内气血仍在翻涌,方才吐出的那口血,似乎带走了他部分支撑。μμ¨看?$\书?君+? ¤最o新|~#章μD?节t¤更[新?o快-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混合着怒火,撕扯着五脏六腑。

    他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要拖着身躯来这柔仪殿。

    是来看那个骗子是否安然无恙?

    还是来看那个他寄予厚望,却从那个骗了他数年的女人腹中爬出的孩子?

    思绪混乱间,已至柔仪殿门前。

    殿内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让他心口莫名一窒。

    正欲伸手推门。

    便听得一声凄厉喊叫。

    见惯了风浪的秦铮也有了片刻怔忡。

    只感觉身体里的血,似乎随着那一句句喊叫都冷了一瞬。

    白情柔……这是什么意思?

    知晓他来了,还要演给他看吗?!

    还要用这种方式,坐实她的“深情”和“功绩”?!

    “吱呀——”

    殿门一声从里面打开。

    赵院正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露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雨水浸湿的石阶之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陛下节哀……”

    “柔庶妃娘娘……娘娘她产程艰难,力竭血崩……”

    “小公主在腹中窒息时间过久,生下来便……已是……已是一尸两命了……”

    秦铮僵在原地。

    仿佛没听清。

    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他怔怔地,越过赵院正颤抖的肩头,望向那扇彻底敞开的内殿殿门。

    哭声一片,宫人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血……

    到处都是血……

    视线所及,宫人端出的铜盆里,水都是骇人的赤红色。

    丢弃的布帛更是被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霸道地侵占了他的呼吸。

    原来就是死亡的味道。

    那个不久前还会娇声软语,对他百般依恋的身影,

    那个他曾经一度抛开帝王心术,难得付出真心实意怜惜保护过的女人,

    就这么……

    没了?

    连同那个他曾以为是天佑大雍,在他期盼中降临的“祥瑞龙儿”,

    那个他甚至想过,若为皇子便立为太子的孩子,

    就这么……

    都没了?

    被欺瞒的滔天怒火尚未平息,骤然听闻的死讯又狠狠撞了上来。

    撞得他心神晃荡。

    竟有瞬间空茫。

    失去子嗣的尖锐痛楚,和诡异的解脱感,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眼前景象晃动,泛着黑边。

    秦衍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扶住朱漆门框。

    五指收紧,几乎要抠进漆皮之中,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失态。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

    一滴一滴,砸在龙袍前襟的暗红血渍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暗色。

    喉头腥甜再次上涌,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他唇边溢出。

    在这凄风苦雨之中,显得格外瘆人。

    赵院正吓得魂飞魄散,额头死死抵在湿冷的石阶上,不敢抬起,连呼吸都屏住了。

    整个柔仪殿,原本压抑的哭声彻底消失,所有宫人头埋得极低,恨不能缩到地缝中去。

    唯有雨声喧嚣,衬得这帝王的沉默,愈发令人胆寒。

    不知过了多久,秦衍终于动了。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跪伏一地的宫人,最后落在那扇隔绝了内殿血腥景象的屏风之上。

    屏风上绣着精美的鸳鸯荷花图,本是寓意美满和合。

    可不知何时,那对相依相偎的鸳鸯,竟被溅射上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只看得见轮廓。

    秦衍眼神阴鸷,几乎能滴出水来。

    “查。”

    “给朕彻查!”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经手过柔仪殿饮食用药的人,所有近身伺候过的宫人,都给朕揪出来!严加审问!”

    “朕要知道,到底是谁,把手伸到了朕的后宫,用这等阴毒手段,害死了朕的妃嫔和皇嗣!”

    暗处,自有身影无声领命而去。

    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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