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 一龙一人正在厮斗。这画面十分可怖, 尤其是那轻飘飘没有形状也没有脸的人形, 组成祂的怪异雾气时不时拂过地上众人魔的头顶, 偶尔带起?的风刮在景应愿脸上,泛着血腥气,冰冷至极。

    她还未确切明白自己究竟身在何处,上一瞬睁眼还是在熊熊燃烧着的灵焰山脉, 这一瞬再清醒过来时已经身在战场。但这感觉太过真实,景应愿抿唇提刀, 拼命麻痹自己, 心中只将其当做一段不可告人的机缘。

    趁着周遭邪祟与教众被?皆被?杀灭,她侧身对着那自称是刀宗大师姐的女修道:“你有剑吗?借我一把。”

    谢辞昭在方才反应过来后便知晓她的记忆又出现了紊乱,此时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从?芥子袋中?召出一把秘境中?得到?的长剑,道:“暂且先用着。”

    她看着小师妹将刀收起?, 拔剑重新往源源不断滋生的邪祟中?横杀过去?。此时的小师妹与她平常熟悉的不同,她总觉得她没有情绪。

    自己少年时期潜心在洞府闭关时,心中?尚会因师尊她们的造访而生出些许涟漪。可面?前的小师妹不是。她似乎做好了迎接一切最坏结果的准备,此时的每一剑都透出清寂与决绝。

    她心间?忽然?升起?几分没来由的难过。

    景应愿拿到?剑, 觉得虽然?趁手,但先前用过刀后再用剑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她本想?执剑去?杀身前的邪祟, 却听身后一声惊呼——

    她回身望去?,是一位生着褐色兽耳的魔族。她半张脸上都糊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邪祟的血, 正被?一只长手长脚的邪祟极速地拖行而去?,下一刻便要吞吃入那张血淋淋的巨口中?!

    在此危急的时刻,那魔族只来得及望了一眼景应愿,勉力说出最后几个?字:“我家中?的女?儿……”

    这几个?字让她心中?的弦瞬间?绷断了。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动?了起?来,那只邪祟扯断了魔族的手臂,滚烫的魔血溅在景应愿的脸上,她的灵力比剑更早斥出,瞬间?劈碎了邪祟想?继续捉住魔族吞吃入腹的右手!

    “少夫人,小心!”

    景应愿只感觉一股阴森的冷风往自己头顶袭来,在她感知到?自己被?揪着衣领提起?时,便以灵力斩断了捏住自己的那五根手指。

    她自半空掉在地上,抬眸望去?,是那只纯白色如烟雾般的怪物。

    方才被?她斩断的五根手指随着气流又缓缓拼合回去?,圣子将手举在祂空无一物的脸前,似乎是在嗅闻,有些困惑地侧过了头颅。

    “你的味道……”祂忽然?极速朝着景应愿的方向俯下身,“你是谁,你身上有我不曾闻过的味道……难道他?骗了我,他?胆敢骗我!”

    下一刻,祂模糊的头颅被?横空劈来的长刀斩作粉末!

    从?来不曾有人站在过自己身前。景应愿提剑望去?,又是那个?姓谢的师姐。先前出灵赏令,那些门生们纵然?说得再好听,可临到?危急时刻还是会选择最先放弃自己,若非她次次谨慎,恐怕早就折在外头无数次了。

    ……哪怕是司师姐也一样。

    景应愿因着忽然?闯入脑海中?的这个?念头微微一惊。

    她再度情不自禁地将这位谢师姐与熟悉的司师姐做了对比。

    她有些烦躁,这样对比无论对其中?哪位都不算尊重,但只要想?起?一次,从?前跟着司师姐她们出灵赏的画面?便驱之不去?地开始在心中?徘徊。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一刹那,她忽然?听见苍穹之上传来一声巨怒的龙啸,那条硕大的龙再度动?了!景应愿还没弄懂龙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失控,便见方才还在想?方法与白影纠缠的巨龙忽然?张开那张足以吞天噬日?的嘴,将白影一口吞吃了下去?!

    谢辞昭攥紧了手中?长刀,努力按捺下心间?的担忧,见景应愿神色怔怔,怕她担忧,便下意识安慰她道:“娘亲她一定会没事的。”

    景应愿懂了,原来这条龙是谢师姐的娘亲。

    她没觉得有何不妥,甚至有些隐隐的羡慕。天上的魔龙从?腹中?发出一声闷闷的低啸,而后忽然?抻直了身体,将已然?散作一团,再拼合不回来的白气重新吐了出去?。

    其中?的精魂被?谛颐吃了,虽然?算是将圣子放置于魔界的分身消灭了,可看得出来她不太好受。若不是方才一时怒极,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消灭祂。

    圣子分身的最后一缕白雾消失在山崖间?,祂似笑?非笑?的声音却仍旧回荡:“待天阶开时,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地面?的邪祟被?剿灭得七七八八,景应愿愈发觉得剑用得不太顺手,正好停下来歇息一会。她看着天上的魔龙幻作人形,朝着她们的方向飞身而来,心知对方一定是要来找谢师姐的。

    自从?金阙覆灭后,她对情感的感知便有些扭曲。周遭无人再对她好,若尝到?一丁点好处,她也定然?加倍地归还。她不敢再看谢师姐与她的娘亲,有些怕自己想?起?身死在金阙的母亲与妹妹,便匆匆拧过头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炽热的怀抱将她圈住了。

    她浑身一僵,听见谢师姐的娘亲放缓声音,轻声道:“吓着没有?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谢辞昭拦了一下没拦住,应愿的这桩私事她不曾与娘亲说过,此时怕在娘亲面?前露馅。她眼睁睁看着娘亲的面?色从?担忧变成怀疑,而后忽然?飞快地促狭笑?了一下。

    谛颐搓了搓景应愿的脑袋,自以为堪破真相:“我看你方才就没跟辞昭说话,是吵架了么?”

    她们二人身躯齐齐紧绷起?来,景应愿被?圈在谛颐怀中?,直到?这时才微微挣扎着脱开:“没有。”

    “早就说过了,你是辞昭的道侣,便将我当?做你真正的娘亲就好,”谛颐没在此处耽搁太久,她将愣在一旁的亲生幼崽也拽过来,让她们俩并肩站在一起?后便走开了,“别怄气,都是幼崽,哪有隔夜仇。”

    待谛颐走开后,景应愿猛然?转头望向谢辞昭,她又惊又疑:“你——”

    “我先前说,我可以给你刻桃木小剑,是真的。”

    景应愿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说话。

    *

    第七州,凡间?。

    柳姒衣她们一行人带着崇离垢足足跑了数千里地,这才堪堪停下来。公孙乐琅揩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道:“差不多了吧?我师尊方才传灵传,说崇长老厥过去?了,我们可以停下了——离垢你准备从?何处开始查起?呢?”

    崇离垢扫了一眼飞剑之下的云霭,底下有许多城镇,便道:“从?这里开始吧。”

    说罢她便要控制着剑往下飞去?,却被?金陵月拦了一下。她不曾出过灵赏令,更不曾入世凡间?,故而不懂得隐藏自己的身份。

    只见金陵月略微施了个?法术,自己的穿着便变成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崇离垢后知后觉地知晓这叫好意,便道了声谢,与施过法术的她们一同落在了这座城镇的中?央。

    这城镇颇大,不知为何却一片犹如蝗虫过境的乱象。她们几人行走在街上,分明是白日?,可路上却不见一个?人影。自从?她们踏足在这片土地上的那一刻,便嗅闻到?了古怪的臭气,崇离垢未曾接触过邪祟,尚且懵懂,可其余几人却瞬间?警备起?来。

    走过了这段街角,她们忽然?听见了闷闷的脚步挪动?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作呕的恶臭,崇离垢将手按在剑柄之上,刚想?拔剑,却感知到?有人从?自己的身后伸手,想?要扯动?衣摆。

    她们几人霍然?回首,却见身后的旧屋宅中?探出一半佝偻的身影,原来是位银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眼睛有些盲了,只能模糊地看清眼前的几个?人影,似乎都是正值妙龄的女?子。于是老人放下一颗悬着的心,又扯了扯崇离垢的衣摆:“快些进来,那东西白天也吃人,切莫让它看见了。”

    邪祟蠕动?着的足已出现在街角,柳姒衣也不管老人能否看见,朝她笑?了一下:“多谢婆婆,我们这就进来。”

    说罢,她们推着崇离垢往屋内一闪,飞快锁上了门。

    这间?小屋很?旧了,到?处都是霉湿的痕迹,在光下呆久了,骤然?进到?这样潮湿阴暗的屋子,崇离垢有些微妙地不适应。她看着年逾古稀的老人瑟缩着弯曲的背提来一壶茶水,将茶倒在几只破碗里,显然?是要请她们喝茶。

    她环视一圈屋内,这里除却老人以外,竟然?没有别人。

    柳姒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抬首道:“婆婆,此处就你一个?人住么,你的孩子呢?”

    老人抖着手将茶壶放下,往一张歪斜的木床上坐下,闻言手抖得更加厉害了:“前些日?子,被?看不见的邪物吃掉了。”

    她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担忧:“此处已经?不安全了,稍微有些力气,想?搏一搏生路的都往金阙那边逃去?了,你们怎么还敢在街上走?”

    “太饿了,没有办法,姐妹几个?只得出来找些东西吃,”柳姒衣道,“金阙又太远,怕是去?不到?便折在路上。”

    崇离垢静静地听着,她站起?身,忽然?留意到?了挂在床头的画像。

    那张画像已然?泛起?暗黄色,显然?是放在此处许多年了。公孙乐琅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同样注意到?了那副像,惊愕之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人模糊看见有人立在画像之前,便颤巍巍站起?身道:“这是圣女?像。说是平安祈福的,我女?儿走那天,我在像前拜了许多次,圣女?还是没能庇佑到?我的女?儿。许是我这处没有香火,圣女?在天上看不见……”

    这段话她说得很?慢。她太饿了,几乎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几瞬方能继续。

    崇离垢站在像前,凝视着那张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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