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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霭此时的面色黑得?似乎随时可以?杀人,若不是?碍于第四轮大比即将?开始,他能下来掐死那?个?塞包子给崇离垢的女修。
她们几人抽过签,抽中的皆是?面生的修士。景应愿扫了眼那?散修的玉坛,那?散修到了台上便反手?将?身上的外衫往外一扔,露出补丁盖补丁之下的壮硕肌肉来。
她三两下将?最后两口包子填进嘴里,中气十足道:“我叫赵展颜,家住第四州,请道友指教!”
崇离垢那?边也算平和地见过了礼,只?是?雪千重那?头有些棘手?。
景应愿看着雪千重对面拒不见礼的男修,心下捏了一把?汗。众目睽睽之下,雪千重对面的男修嗤笑一声:“昆仑?真是?笑话,昆仑怎会出来你这样的病秧子?莫不是?顶着门派名号出来招摇撞骗的吧!”
若是?放在从前,雪千重定然会伤心不解。可早前经过来学宫时所有人都将?她当做乞丐的那?番磨炼,区区一句病秧子,已经戳不痛她了。
经过三年闭关,她的体魄也很有些进步,至少跑起来不大喘气了——
于是?,钟响之后,在观台众人或惊诧或好笑的目光中,她开始绕着圈地翻滚闪躲。身后道道追劈来的剑光每次都是?险而又险地擦着她的身躯而过,如此久了,只?将?她当做玩笑戏弄的那?修士也开始恼怒。
他冷哼一声:“你不如直接降了吧,还能免受一番皮肉之苦,也不算辱没你们昆仑的门楣。”
他们拉扯了好一阵,直到那?男修愈发不耐,正准备汇集所有灵力斩作一道剑风横扫过去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雪千重轻轻捏了个?手?诀,默念了一句什么。
顿时,与她相战的那?修士忽然捂着胸口蹲了下去,不明所以?的人们看过去,判断他似乎是?操控灵力过度而力竭了。雪千重拣着他动?弹不得?的这时候,迅速溜了过去,将?他推下了玉坛。
见到她这番操作,观台之上的观众登时响起一片嘘声与喊叫声。而坛上的雪千重也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众人见她如此情状,明白她定是?又用了那?禁术。晓青溟使劲搓了两下她毛茸茸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赢比命重要么?”
雪千重接过景应愿递过去的丹药,囫囵咽了,含混道:“我活过了,但是?没赢过。我如今觉得?赢的滋味挺好。”
景应愿看着她缓过来的面色,心知如今劝她也是?无?用功,便道:“总归是?赢了,待打?完了我们庆祝去。”
如此说着,她多看了两眼仍在酣战的其余玉坛。
那?名叫赵展颜的女修原来是?个?体修,招招大开大合,打?得?对面已然显出了颓势。果?然人不可貌相,原来散修中也有如她这般厉害的人物,看样子能挺进终比去。而崇离垢那?边赢得?轻松,此时已正在收剑了。
听着坛下为她而起的欢呼喝彩声,她那?张如霜似雪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情绪。只?是?眼睛扫过观台之上时,略略在景应愿脸上停顿了一瞬,对她点了点头。
*
仙尊观台之上,有人看着这一幕,忽然出声道:“那?就是?蓬莱学宫崇长老的独女吧?”
看着她出尘离垢的身影,那?人笑道:“长老真是?好福气,膝下有这样好的女儿,听闻还是?天生的仙骨,想必也无?需长老操心些什么,只?放养着便能等其飞升了,指不定能做千年后的飞升第一人呢。”
然而有人扫了一眼观台之上,摇头笑道:“你这话说得?不对。你看观台上那?个?叫景应愿的女修,似乎百年前还不曾有这号人物,如今她竟已修至金丹,站到这玉坛上来了。我看,要飞升也是?她先升。”
崇霭刚要绽出的笑脸瞬间僵住了。他顺着坛上崇离垢的目光望去,却见她直勾勾看的那?人正是?景应愿,二人显然是?相识的。他按捺下心中的不甘,此时便听心中有道呕哑的声音响起:“不必接话。若你接了,便是?将?风头引至仙骨身上,如今你我做的这一切便全白费了。”
崇霭听在耳里,本想脱口而出的那?句辩驳瞬间被?憋住了,化作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
他不接话,旁人也觉得?无?趣,这个?话题便被?轻飘飘揭了过去。
人群之中,只?有沈菡之睨了他一眼。可无?论她用神识如何扫他,都看不出哪里有异常之处。她暂且将?这些疑问都按捺住了,稳住心神看了阵玉坛之上的比试,见已全都分出胜负,便起身宣布道:“次比的第一轮筛选已经完成,接下来再筛一轮,便是?终比。”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从开始至今已打?了约莫三个?日夜,此时正是?黄昏。观战的与刚下场的门生都需要休憩,于是?她又道:“休息一夜,明日再来。”
她话音刚落,大殿之后便隆隆升起两座分隔开的宫群院落。一座供以?门生们休憩,一座则供以?仙尊休憩。沈菡之看着开始三三两两往宫群走的门生,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她转过身,对其余仙尊道:“我们也走。”
谢辞昭看了看小师妹的方?向,有些犹豫。
南华走了两步,忽然发觉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便回首睨了一眼。见是?谢辞昭,她并不意?外,只?是?笑道:“你有何事,不去找你师尊,反而来找我?”
谢辞昭莫名觉得?这事让师尊知道不太好——师门之内不睦,任谁想了都不可能先与自己师尊去说。
她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听南华仙子继续道:“可是?你与你小师妹的事?”
果?然是?大能,料事如神啊。
谢辞昭见她已经戳破,便痛快地点了点头,道:“敢问仙尊,做师姐妹不好么?”
南华走在路上,谢辞昭不是?参比之人,便是?与她们同?宿在一个?宫落里的,此时便也同?路。她听过这句话,心头有些疑惑,只?道谢辞昭这样的性?子不可能平白无?故地问出这样的话,便追问她:“何出此言?可是?你与小师妹说了些什么?”
“不是?我与小师妹说,是?小师妹与我说,”谢辞昭将?景应愿问出口的那?句话在心头又转了几遍,复述道,“她问我,是?否此生此世都只?愿做她师姐——”
南华心头激荡,停下脚步,震惊道:“那?你呢,你是?如何回应的?”
“我答是?,”谢辞昭见她反应如此之大,有些困惑,“南华仙尊,做师姐不好吗?”
……木头啊木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南华仙子心头暗恨,忽然很同?情景应愿。不知那?孩子如今是?如何想的,反正如若换做是?自己,定然不会与这根木头多讲哪怕一句话了。
罢了,帮人帮到底。她看着身旁背刀的女修,循循善诱:“做师姐好啊,可是?做师姐你只?能白日里见到她,晚上见不到她。你是?想只?见她一个?白天,还是?想与她日夜都相对呢?”
谢辞昭诚实?道:“自然想日夜都看到她。”
“可是?做师姐不能如此,”南华仙子镇定道,“想要日夜相对,只?能做道侣才行。如若你是?她的道侣,你不光能看她,还能与她一直牵手?,甚至亲吻,更甚至——”
谢辞昭后知后觉地有些耳根发热。
南华仙子扫了那?群正往殿内走的门生,见除却那?几个?眼熟的,还有那?个?叫容莺笑的漂亮孩子像尾巴一样缀在景应愿身后。她随手?一指,示例道:“你看,若你不做她道侣,有的是?人想做。做师姐只?需要你师尊点头,可做道侣要赢的却是?她的一颗心,二者不能一概而论。”
谢辞昭盯着阴魂不散的容莺笑,有些混乱。先前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一时间心也乱了,只?恨不得?将?容莺笑挤开,换自己跟上去——
是?啊,或许某时某刻的自己也是?这样想的。谢辞昭有些头疼,感觉抓到了些头绪,蓦然想道,不是?有很多东西想要送给她,很多时刻想陪着她吗?只?是?那?时只?是?想做她的师姐,而此时此刻……
她满心混乱,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她不敢置信。
我可以?吗,谢辞昭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光洁得?似乎不曾生长过鳞片的五指。我真的……与她相配吗?
南华仙子见她不说话了,便放任她自己去想。半晌后,只?听谢辞昭低低一句:“我要如何才能赢得?小师妹的心呢?”
……合着她还没弄懂人家的意?思。
南华仙子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此时无?比庆幸这人不是?自己座下的门生。她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觉得?景应愿冷落她绝对是?有原因的,没好气道:“自己想去。”
*
回到门生休憩的宫落,景应愿阖上门打?坐休憩了几个?时辰,便听屋外远远传来了喊叫与异动?声。
她抬眸一看,月稍已然爬上窗棂,此时已然入夜了,而传来声音的地方?是?仙尊们所栖的宫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和衣从榻上坐起,打?开了房门。
屋外仍有些寒意?,她一开门便正好撞见了对面正边束发边开门的司羡檀。
她像是?还有些困倦,脸上也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寒意?。景应愿看了她两眼,刚打?算挪开眼睛,便听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你真是?运气很好呢,”司羡檀披上外衣,懒声道,“我没见过比你运气更好的人。”
景应愿站在原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不动?声色道:“何出此言。”
司羡檀走近来,直视着她的眼睛。她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睛宛如无?星无?月的夜空,景应愿几乎能从她的眸子中看清自己的倒影。
她道:“你无?病无?灾,根骨也好。哪怕他们说你是?凡间拜上来的泥腿子,可你前十八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这样说来,你倒比我们这些仙门门生过得?痛快多了。至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