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对他?做了些什么?”

    他?的视线如毒蛇般阴冷黏腻:“外门那?些出?手杀他?的弟子不招,我有的是方?法让他?们招,凡是参与进来的人都得?给我侄儿偿命!”

    忽然遇见了从?未出?现过?的宫主,加上容错这番恶人先?告状,景应愿浑身已冷却的血液忽然又开始滚烫冒泡。

    前世她见识过?容错绵里藏针的龌龊手段,知晓落在他?手上那?些弟子的下场,即便知晓自己如今出?头对自己毫无益处可言,她一向善于蛰伏,只?待时机成熟一击必杀,可心中那?团冷火又莫名燃了起来,再撞上容错眼中那?汪几乎溢出?来的算计与阴毒,心火越燃越旺!

    她微微抬眸,对着容错笑?了笑?:“他?们都听到了。是你侄儿说过?的,论道既出?,死生不论。”

    她满足地看?见了容错错愕与恼恨交织的神色,心道一声天道好轮回。就在容错几近癫狂之时,他?身上那?道威压忽然被撤走?了。

    白衣翩然的宫主高坐主位垂眸望向他?们,忽然开口道:“容管事,抬起头来。”

    容错浑浑噩噩抬头,看?见一张白皙清秀的脸。

    这张脸如同清淡的山水画,素雅温柔,在一左一右的沈菡之与玉自怜中甚至显得?有些淡得?过?了头。可在看?清她脸的那?瞬间,容错惊恐地哆嗦起嘴唇——这张脸他?见过?的,应该说,在内外门弟子之中又有谁没有见过?她?

    在葱郁山林间,在汩汩灵溪中,那?个终年穿着白衣的浣衣女……

    想到自己与侄子曾在山林中毁尸灭迹的种种作为,容错浑身发软,彻底倒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鸢重新戴上斗笠,温声道:“此事,容管事以为如何?”

    容错闭上了眼睛,他?自知自己曾帮助金霄印处理尸体之事已经败露,只?恍惚长叹一声:“……愿宫主责罚。”

    *

    沈菡之见容错这反应便知道宫主有事瞒着他?们,此下疑惑道:“宫主要如何罚他??”

    明鸢笑?笑?,对容错道:“你先?退下吧。”

    殿上几人看?着容错如丧家之犬般摇摇晃晃站起身,往殿门口的方?向走?去,待他?即将越过?结界之时,明鸢忽然对着他?的方?向捻了捻指尖。

    那?道身影自鞋底开始被看?不见的灵力侵蚀,在他?走?出?结界的那?瞬间将他?吞噬殆尽,连一颗渣滓也没有留下。

    屏障之外,容错的身影却再度出?现,只?是仿佛被抽掉了神魂,如傀儡般踉跄着走?开了。

    玉自怜疑惑道:“宫主,这是……”

    明鸢摇摇头:“是我离开太久。哪怕有你们帮忙看?顾操持,这学宫的犄角旮旯里也总会生些尘埃。如今我劫数也算躲过?,谢师姐千年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卜算已消,今后无论再发生种种,也只?得?我们随机应变了。”

    说罢,她拂袖起身,走?开几步,忽然看?向大殿之下仍拜俯着的几位徒儿。

    明鸢的视线在谢辞昭身上停驻一瞬,转而对她身边的景应愿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景应愿微微吃了一惊,感受到宫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视,总有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恭声道:“禀宫主,我姓景,名应愿。”

    “景应愿,”明鸢微微笑?了笑?,“好大的名字。我问你,你是想应自己的愿,还是应天下苍生的愿?”

    听见这句话,景应愿蓦然抬头,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戴着斗笠的宫主,却只?能隐约窥见她白纱之下若隐若现的唇角。面对宫主,她不敢妄言,却也不想说谎。再三踌躇之下,只?好硬着头皮道:“……徒儿愿天下遂我所愿。”

    明鸢愣了一瞬,喃喃道:“愿天下遂我所愿……”

    她怔忡地望向容色坚定的少年女修,似乎从?她身上看?见了一瞬千年前与那?人相叠的重影。她笑?着摇摇头,又想起了那?个在自己身边终日咬着笔杆推演天机的故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不再言语。

    她撤了结界,待几位弟子出?去后又再度封上。明鸢环视了一圈身旁这三张熟悉的脸,一改方?才的温柔,神色严峻道:“修真界彻底出?事了。”

    她摘下斗笠,斗笠之下的面容有些疲倦。明鸢揉了揉眉心,对沈菡之道:“这些年里,我虽依照师姐走?时的卜算不在学宫之内,却也不曾离开过?,只?是掩了气息神识不让你们觉察而已。”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一切只?因?千年前那?场祸事。四海十三州灵气紊乱,邪祟陡生,各宗门世家的修士因?躲避不及而死伤大半。你们都是学宫中长大的孩子,也知道自从?我师姐飞升之后,修真界早已不似当年……”

    玉自怜垂下头。寥寥几句话将她带回了记忆中那?个尸横遍野的时候,心口又开始绞痛。似是感知到她情绪,她袖中一只?小纸人探头探脑爬了出?来,攀在她指尖轻轻晃了晃。

    小纸人面目空白,可明鸢却认出?了它所佩的火红剑穗。她微微蹙眉,玉自怜却很快将小纸人塞了回去。明鸢看?着玉自怜面色苍白垂眸不语的模样,忍不住道:“若灼璎还在,被她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定然连着千年都不会再理你了。”

    她心中浮现不由出?剑宗这两个孩子手拉着手来找自己与谢灵师卜算生辰八字的模样。

    那?时灼璎与玉自怜都还年少,灼璎爱说爱笑?,总喜欢明艳的颜色,带得?整座剑宗弟子以身着红衣为荣。玉自怜脸皮薄,总怕叨扰自己与谢灵师,却又总能从?她故作矜持的颊侧看?见已然红透的耳稍。

    灼璎拉着她越过?长瀑,穿过?桃林,身着红衣的少女头顶满是落花,风一吹便从?她们弯弯的眉眼前飘落,缠在她们一样火红的剑穗上。

    她与谢灵师看?着这对小青梅逐渐长大,大到可以直面生死,执剑的手如她们相握的手一样永远不会迟疑颤抖。

    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会永远无忧无虑地相携走?下去。

    直到千年前的那?一日。

    明鸢失魂落魄地从?那?如人间炼狱般的地方?回来,手中还握着谢灵师最后赠予自己的彤管笔。她看?见尸骸满山,堆满了她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唯一站着的人身着剑宗红衣,心口处破了个大洞,却仍以剑支撑着身体勉强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见有人过?来,玉自怜茫然抬起了脸,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颤声道:“帮帮我……帮我找找我的师姐……”

    明鸢垂下眼睛,这遍地赤红模糊了她的双眼。那?一日,除玉自怜外,剑宗一百一十三位弟子皆陨落于此。

    从?此以后的千年,剑宗无人再穿红衣。

    第028章 昭回于天

    见玉自怜神情不对?, 月小澈二话不说从袖中摸出一只丹药瓶,拧眉扔到?玉自怜手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玉自怜,笃定道?:“你又没吃我炼的丹药, 真那么想找死?”

    眼见她从瓶中磕出两粒咽了, 月小澈才?歇了想卸掉她下巴看她有没有藏药偷偷吐掉的念头。练出来的捕魂丹从来都是定时定量放在?自己与沈菡之手上, 算着日子等玉自怜吃完再来讨要。若真一股脑全给了她, 她定然连样子都不会做, 直接全放着生灰。

    明鸢看她连唇色都透出如霜似雪的白,便不再提当年之事,转而道?:“千年之前,被幸存的修士杀灭得七七八八的邪祟又在人间生出许多, 若再不加以控制,恐怕真要酿成?大?祸。”

    她遍布疤痕的手指敲了敲椅侧, 似有踌躇, 还?是道?:“当年祸乱后,整个修真界堪用的中流砥柱几乎死伤殆尽,只零星剩了些小辈与我这样已摸得飞升边缘的老骨头。若真依谢师姐飞升前所言,现下离她卜算中千年后再起的祸乱已不剩多少时日,若修真界还?是当年那般青黄不接的模样, 恐怕整个天下都会因祸倾覆。”

    她环视一圈身侧坐着,若有所思的三人:“这也是我当年改宗名,邀四?海十三州其他其他宗门送弟子来蓬莱游学的初衷。我不怕陨落,却不想再看着后辈们死在?我前面。若真能杂糅百家之法, 让他们在?鼎夏游学中相互习得些保命招数,我便没白受当年学宫那些长老的弹劾了。”

    既然?已提到?这里, 玉自怜记起前日由神鹰送至学宫的一封信,便道?:“本届游学, 昆仑会来人。”

    明鸢露出一丝诧异,不由道?:“昆仑?这一千年来昆仑不是已封了神山,彻底不问世事了么?”

    心绪百转间,她想起那位千余年前,与谢灵师前往第?九州雪域游历时曾见过?一面的昆仑神女。那也是个颇洒脱的修士,领着她们上了神山烫酒畅谈了十日,临走时还?从鹰巢中捉了两只小鹰相赠。

    昆仑也是数千年的大?宗派,不过?与蓬莱不同,昆仑的修炼秘法从来不外传,且神女一脉似乎也有特殊的问天卜算之法,故而在?劫数之后再也没开过?山门,明摆着不愿再牵扯凡尘。

    玉自怜摇摇头,显然?也没想通昆仑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明鸢轻叹一声,心道?也好,若能得昆仑助力,赢面又能大?上一分。

    “来便来吧,昆仑与蓬莱乃是齐名的大?宗,他们有意交好,我们没有将?其拒之门外的道?理,”她有些疲倦地起身,对?坐在?身边的沈菡之道?,“菡之,你随我过?来,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沈菡之心中冥冥感知到?什么,放下茶盏,跟着明鸢走出殿门,往刀宗的方向走去。

    *

    明鸢一路默默无?言,沈菡之跟在?她身后,亦不出言搅扰,直到?她们走至那片断流的太上长瀑时,明鸢方才?停了脚步。

    她望着中间断流的巨瀑,忽然?没头没尾地道?:“那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沈菡之却懂她意思。她垂下眼,一向散漫无?所顾忌的脸上也浮起些许感慨。

    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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